229、天官來信,奉旨掌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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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了嗎,開封縣令張賽帶人破開嶽麓書院大門,捉拿崔峴!」

  「什麼?!」

  「老山長屍骨未寒,他張賽竟敢——」

  「鄭家發話了,崔峴,必死無疑!」

  當日。

  一則張賽帶人破開嶽麓山門的消息,迅速在開封官場流傳,引發一片震驚譁然。

  這場針對崔峴的圍剿,再次升級。

  從文人暴亂,到官府介入。

  性質,變了!

  一時間,開封官場人人自危。

  無數雙眼睛,暗中盯向了嶽麓書院,並發自內心對開封縣令讚嘆一句:兄弟,你是真頭鐵啊。

  嶽麓書院的山門你都敢破!

  哪怕明天要死了,我們今天都不敢這麼莽。

  對此,開封縣令流淚表示:我要不莽,今天就得死!

  自開封文人暴亂後,開封知府、開封縣令便敏銳察覺到不對勁,火速稱病跑路。

  開封知府到底是知府,關係硬,成功跑了。

  縣令張賽沒跑成,被鄭家死死拿捏。

  於是,就有了今日他帶人破開嶽麓山門這一齣好戲。

  嗯……不對,是爛戲!

  因為破門而入後,張賽想誆騙學子們『叛離書院』,接著順勢緝拿崔峴。

  可現在,計謀被崔峴識破。

  學子們沒跑。

  怎麼辦?

  滿是木屑的山門前。

  四周圍還有白幡飄揚。

  縣令張賽,和嶽麓數百學子、崔峴正面對峙。

  學子們表情非常驚慌。

  事實上,破門而入、看似殺氣凜凜的張縣令,此刻比他們更慌。

  因為一擊不中,氣勢已泄。

  他總不能當眾把首輔徒孫給砍了吧?

  囂張如鄭家,都得找個由頭,先構陷,再抓人呢!

  此刻。

  崔峴站在諸生前方,直面寒光凜凜的鋼刀。

  原本滿臉煞氣的差役們,紛紛回頭看向張縣令,表情很是為難:大人,接下來咋整啊?

  我哪知道咋整啊!

  我最擅長貪污受賄啊,這種動腦子的活兒,真不是我的強項。

  但沒辦法,都到這個時候了,只能硬著頭皮上。

  強行按個罪責,先抓走再說!

  張賽冷笑一聲,呵斥道:「院長?崔峴,你一介白衣,妖言惑眾,動搖社稷,還敢自稱院長?據《大梁律》……」

  然而。

  沒等張賽把話說完。

  崔峴冷臉打斷,直接說道:「你便是開封縣令張賽?」

  張賽一愣,隨後怒聲道:「大膽,你敢直呼本官名——」

  「張賽。」

  崔峴毫不客氣嗤笑一聲,再次強行打斷對方:「官職不大,脾氣不小。我喊了你的名諱,你待如何,殺了我?」

  四周圍一片安靜。

  原本驚慌的嶽麓學子、裴堅、莊瑾等人愣住了。

  連聽到動靜,蒼白著臉跑出來的老崔氏、崔伯山等人,也都有些傻眼。

  怎麼個事兒?

  眾目睽睽之下,張縣令臉色漲的通紅。

  崔峴看向身前那個持鋼刀指著自己的差役。

  差役沉默片刻,非常有求生欲的把刀放下,並朝崔峴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衙門裡的人都是人精,出來幹活兒之前,早就打聽清楚崔峴的身份。

  誰敢殺他?

  「剛才你撞門衝進來,持刀恐嚇我的學生。我引《春秋》《孟子》同你講道理,只是因為眾學子驚慌一片,急需安撫。」

  「並非我這個人喜歡講道理。」

  崔峴看向張賽,聲音中帶著殺氣:「我剛才說了,你敢對年幼學子動刀,不配為官。」


  「破我山門,欺我學子,張賽,我必扒了你這一身官袍!」

  嘩!

  此豪言一出,無數人瞠目。

  嶽麓學子們徹底懵了。

  不是,對方已經殺進來了啊!

  大難臨頭了啊!

  眾人臉上的驚恐還沒消退呢!

  怎麼咱家山長就突然開大了呢!

  在一眾懵逼學子中,臉色蒼白的裴堅最先回過神來,鎮定拍了拍身邊學子的肩膀:「別慌,這一把,優勢在咱們。」

  莊瑾也回神了,哆嗦著點頭:「是極是極,問題不大。」

  眾學子:「……?」

  真的嗎?

  這問題還不大?

  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

  張賽確實忌憚崔峴,可堂堂縣令,被這樣當眾羞辱,他豈能甘心?

  因此厲聲道:「好,既如此,那就別怪本官不——」

  崔峴扯了扯嘴角:「你就沒覺得不對勁?」

  能不能——不要——總打斷我說話!

  能不能!

  讓人把話說完會死嗎!

  張賽很崩潰。

  「自開封這場可笑的文人暴亂起,那些迂腐老儒打砸了我家的屋舍、作坊,外面人人都笑我崔峴要完了。」

  「所以呢?這是給了你什麼錯覺,讓你覺得,你區區一個縣令,就敢在我頭上撒野?」

  站在數百學子之前的崔峴揚起下巴,整個人鋒芒畢露:「或者說,縱觀開封,乃至河南官場,大大小小的官員,哪個站出來為難我了?」

  「一個都沒有。」

  「張賽,你是第一個。」

  聽到這話的張賽心都涼了。

  那是我想做這第一個嗎?

  是嗎?!

  狗娘養的鄭家非讓我來做出頭鳥,我能怎麼辦!

  張賽這會兒就算是再蠢,也該懂了——崔峴有恃無恐,必有救兵!

  不能再耽誤時間了,抓人!

  因此,張縣令深吸一口氣:「來人,拿下!」

  氣氛霎時緊繃。

  一身孝服的崔峴站在原地,從容而立:「你以為你憑什麼能破開嶽麓的山門?憑你這一身縣令官袍?」

  「我的意思是說,自老山長仙逝後,我一直沉默,才能讓你有蹦躂到這裡的機會。」

  「原本,我想安靜閉門,替老山長服喪十五日,慰藉亡魂。但今日山門被破,書院受辱——」

  說到這裡,崔峴一甩袖袍:「來人,拿下!」

  什、什麼?

  幾乎是在崔峴話音落下。

  數十人手持鋼刀,自嶽麓山門外衝進來,刀背對著張縣令帶來的數十位差役,狠狠砸下。

  「跪下!」

  「丟掉手中的刀!」

  「違抗者,殺!」

  開封縣衙的差役們傻了,嚇得紛紛棄刀伏法。

  而後,更令人震驚的一幕來了。

  方才喊著『拿下』的張縣令,被人一腳狠狠踹倒在地,呵斥道:「張賽,你可知罪?!」

  這聲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局面短時間內兩極反轉。

  張賽和幾十個差役跪了一地。

  徒留崔峴站在原地,山風從大門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翻飛,身姿筆挺如松竹。

  崔家人,裴堅莊瑾一幫兄弟,以及數百嶽麓學子呆呆看著他的背影,心臟『砰、砰、砰』激烈跳動。

  那位被崔峴護在身後,險些被『刀』的學子,激動喃喃道:「帥,帥呆了。」

  崔峴確實呆住了。

  他看向帶人衝進來的那個熟悉中年官員,愣神片刻,在心裡想:怎麼是你?

  被踹倒在地的張賽嚇得直哆嗦,下意識道:「知罪,知罪,下官知罪!敢問上官名諱?」


  「南陽縣令葉懷峰!」

  「下官參見葉大……嗯?」

  張賽傻了。

  誰?

  縣令?

  南陽縣令?

  什麼東西?!

  剛才崔峴喊『拿下』的氣勢那麼驚人。

  這個「上官」帶著數十人衝進來,還把他張賽一腳踹翻。

  結果來的是個縣令?

  張賽的求饒音效卡在喉嚨,反應過來了,蹭的一下從地上爬起來,看向那個敢把自己踹倒的縣令,怒聲呵斥:

  「大膽!你是縣令,我也是縣令,你敢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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