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一份邸報鎮壓全城老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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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嚴思遠、裴堅等人振奮、呆滯的注視下。

  崔峴把那份『十問《尚書》考題』交給老崔氏,笑道:「祖母,接下來還得辛苦你了。」

  老崔氏擺擺手,示意這都不是事兒,並追問道:「峴哥兒,你這份邸報考題發出去,肯定會有很多老儒來買,對吧?」

  崔峴瞬間便領悟了祖母的深意,眨眨眼:「只要他們想登台辯經教訓我,肯定會買。」

  老崔氏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群老酸儒,壞滴很,最近沒少在外面敗壞峴哥兒名聲。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我狠狠宰你們一把了!

  老崔氏陰涔涔道:「既然這樣,那明日的邸報,咱們刷兩個版本。」

  「一版是普通版,內容正常印刷,價格保持不變。」

  「另一版是考題版,在邸報上留出答題空隙,價格翻倍!想要登台辯論,就必須買這一版!」

  「罵了我家乖孫這麼久,也該收你們這些老酸儒一點利息了。」

  「等明日,他們花高價買一份邸報考題,結果發現自己一道題都答不上來。哎呦,那可真是笑死人咯!」

  聽到老崔氏這話,全場為之咋舌。

  殺人誅心,殺人誅心啊!

  裴堅豎起大拇指:「祖母,無奸不商啊您這是,厲害厲害!」

  老崔氏滿臉得意。

  當日,崔家印刷坊的夥計們,開始悶頭瘋狂印刷邸報。

  與此同時。

  開封府學外,那座停用一個多月的辯經台,終於有了新動靜!

  崔峴對外張貼了最新公告!

  「明日,我將在《汴梁邸報》上刊登一份考題,作為對諸位的初步考驗!凡是能答出考題者,皆可登台辯論!」

  「後學崔峴,恭候諸位!」

  這份公告,看似措辭相當恭謹,並謙遜自稱『後學』。

  可實際上,那是一點都不帶客氣的!

  簡單翻譯就是:答出問題才配登台見我,答不上來就滾蛋!

  豈有此理!

  豎子猖狂!

  消失一個多月的崔峴,一經露面,便輕鬆『引爆』開封文人圈層。

  震得無數讀書人瞠目結舌。

  不出意外,全開封的老儒們,紛紛被氣到跳腳怒罵。

  「區區考題,能有何難?」

  「老夫研究《尚書》大半輩子,甚至可以倒背如流,豈會怕他那些班門弄斧的題目?」

  「等明日,千百人答題成功登台。咱們一人一句,都能辯到那崔峴小兒啞口無言哈哈哈。」

  崔峴最近閉關。

  這群老儒們氣焰囂張,經常散播『經賊崔峴必輸無疑』的消息。

  一開始老哥們只是騙騙別人。

  後來竟把自己也給騙了。

  天晴了,雨停了,他們覺得自己又行了。

  這一夜,全開封都在某種興奮的躁動狀態。

  茶樓、酒肆、書院,到處都有讀書人在議論,崔峴究竟會出什麼考題。

  很多老頭甚至激動到睡不著,連夜蹲守《汴梁邸報》發布。

  在無數人翹首以盼中,漫長的夜,終於過去。

  當第一縷晨光在天邊浮現。

  寂靜的開封城,『活』了過來!

  十幾輛裝載著邸報的馬車,以崔氏印刷坊為中心,朝著開封四面八方駛去!

  「賣邸報咯!新鮮出爐的《汴梁邸報》!大才子崔峴十問《尚書》,震驚萬千讀書人一百年,不看不是大梁人!」

  啥玩意兒?

  許多開封百姓睡眼惺忪起床,聽到這叫賣聲,尚且還在犯迷糊。

  但許多穿儒衫的老頭兒們,已經迫不及待圍了上去。

  接著,是他們憤怒的質問:「為何一樣的內容,考題版要貴一倍?奸商,奸商啊!」

  賣邸報的崔傢伙計比他更憤怒:「答不上來就說答不上來,扯這些有的沒的!你不敢買,有的是人敢買!」


  好傢夥。

  就這麼一句話,惹得無數老頭咬牙掏荷包——

  買!

  我答不上來?笑話!

  老夫讀《尚書》的時候,他崔峴還沒生出來呢!

  一位擠在最前面的老儒,憤憤付了雙倍的價格,買到一份《汴梁邸報》,而後迫不及待瞪大眼睛翻閱。

  這份邸報的頭條標題非常醒目簡單——後學崔峴,十問《尚書》!

  第一問:

  孔壁古文《泰誓》亡於秦火,漢初河內女子獻偽《泰誓》,其言『白魚入舟』、『火流王屋』乃讖緯妖言。

  馬融已斥其偽:《泰誓》後得,案其文似若淺露……《春秋》引《泰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國語》引《泰誓》曰『朕夢協朕卜,襲於休祥』,今文皆無此語!

  《泰誓》真偽之疑,何解?

  那老儒抱著不屑的態度,看完第一問之後,臉色驟然蒼白。

  ……他質疑的好像很有道理。

  而且一時間竟然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根本答不上來!

  不不不!

  妖言惑眾罷了!

  家人們,警惕經賊!

  要不先看看第二題呢?

  第二問:

  今本《舜典》開篇『曰若稽古帝舜…』28字實為《堯典》篇末文字!

  姚方興本強分二篇,陸德明《經典釋文》明言:『齊建武中姚方興分《堯典》為二篇,加『慎徽五典』以下為《舜典》,學者知是偽竄。

  《舜典》割裂痕跡,何解?

  轟!

  老儒看完第二問,腦瓜子被震的嗡嗡作響,整個人直接宕機。

  他哆嗦著攥緊手中那份《汴梁邸報》,甚至連接下來的題目都沒有勇氣看完。

  但,他沒有勇氣看,有的是人在看。

  不僅在看,那群老頭們,還聲嘶力竭、咬牙切齒的大聲讀出來。

  第三問:

  《武成》篇『惟一月壬辰旁死魄』敘武王伐紂日程,劉歆《三統曆》推算與實際天象矛盾:『周師渡孟津在殷歷十一月,非《武成》所記正月,日月干支無一可合』。

  《武成》曆日錯亂,何解?

  就是說啊,何解!

  那位讀完題目的老頭,振奮看向四周的老夥計們:「諸位,何解!快作答啊,好去登台教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經賊崔峴!」

  無人應聲。

  先前群情激憤,囂張至極的老頭們,臉色或蒼白、或漲紅。

  一個個羞愧低頭,安靜如雞。

  那老頭懂了,他看了看周圍人,又看了看手中的邸報,蒼老的聲音中帶著哭腔:「雙倍價錢買的考題版邸報,結果一道題都答不上來?」

  「一道題都答不上來哈哈哈哈!」

  「老夫《尚書》倒背如流,倒背如流啊!老夫背了整整三十年的《尚書》啊!」

  說到這裡。

  他憤怒的將手中的《汴梁邸報》撕碎,嚎啕大哭。

  周圍一群老頭們哀傷的看著他,只覺得心臟都在哆嗦。

  隨著時間推移。

  今日份《汴梁邸報》在開封文人群體中迅速傳開。

  而無數老頭崩潰的場景,也在城內各處紛紛上演。

  長街上。

  四周圍人潮熙攘。

  一個老儒站在其中,拿著《汴梁邸報》,哀求般看向周圍人:「真的無法駁斥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的哀求,換來的唯有沉默。

  無形中,崔峴那張年輕肆意的臉,浮現在全開封每一個老頭的面前。

  他笑意盈盈,一張口,就是令無數老頭們顫抖發麻的詰問!

  第四問:

  梁州『黑水』、雍州『崑崙』皆虛指神話地名,杜預《春秋釋例》直指:『黑水荒遠,禹跡不至;崑崙在《山海經》為神山,豈可實定於雍州?


  《禹貢》地理錯置,何解?

  何解!

  究竟何解啊!

  一股巨大的恐慌,在全開封老頭群體當中蔓延。

  崔峴不曾露面,僅用一份邸報,便做到了輕鬆鎮壓全城老儒!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

  我們的《尚書》好像要完蛋了!

  因為將近一天時間過去,辯經台上,一份『考題答案』都不曾遞交上去。

  而這一天,八月初七,也是大梁古文經學派公認的,最絕望的一天。

  一個年僅14歲的少年郎,對延續千百年的聖賢經書,發起最猛烈的質疑與詰問!

  革新之火,準備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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