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榜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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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住打住!」

  李步蟾聽得頭皮發麻,這般搞法沒個二十兩擋不住,「二位兄長,小弟這行囊,怕是撐不住這般折騰。」

  「這些許小事,你就別管了!」

  夏漢升叫過來一個中年的管家,「這是老壽,是家中得用的人,這點事就讓他來辦!」

  李步蟾起身謝過,那老壽趕緊躬身還禮,連道不敢當。

  李步蟾苦笑搖頭道,「二位兄長的貼心安排,小弟心領,問題是小弟若是沒中,又當如何?」

  「讀書人考試不中,這不是常事麼?」

  夏漢升哈哈一笑,也不忌口,「若你真是還差了點運道,要等下次,那這些東西,咱就抬去醉仙樓,將柳如煙和湘小小都叫齊了,好好樂呵樂呵!」

  「呃……」

  李步蟾無話可說了,夏漢升的攻略好生完備,太有道理了,是成也團建,敗也團建,死活就是要拉動內需。

  長沙青樓兩大巨頭,便是南門口的醉仙樓,與小西門的聚仙閣,尤以醉仙樓最為興盛。

  醉仙樓又有兩大頭牌,一個是柳如煙,善彈琵琶,與嶽麓書院學子多有交往。

  而湘小小本名蘇小小,因與南朝錢塘蘇小小同名,而被戲稱為「湘小小」,此女擅長作曲,很是有才。

  幾人商議已定,隨便吃了早飯,便攜手往文廟坪而來。

  剛剛辰時,文廟坪前已經是人山人海。

  縣試與府試放榜已經算熱鬧了,跟院試一比,還真是小巫見大巫。

  不光是等著看榜的士子,更多的是看熱鬧的市民,做買賣的商販,以及三教九流。

  東側賣的雞蛋餅,在這兒叫「青雲餅」,西側賣的糯米糕,在這兒叫「高中糕」,南邊那個道士,硃筆走龍蛇,畫的是「登科符」,北邊那個雜耍,金猴捧官印,慶的是「蟠桃宴」。

  李步蟾站在人群中,腦子嗡嗡的,科舉這門產業太火了,只是這些周邊產業,都能組合上市。

  「咦,這不是步蟾老弟麼?」

  「步蟾老弟,有禮了!」

  李步蟾轉身一看,幾個士子攜手而來,卻是那日夜宿溁灣夜遊橘洲的同船之友,有說不中就回家做帳房的瀏陽桑書生,有說不中就回家做贅婿的茶陵李書生,還有身懷占卜秘技的湘陰張書生。

  敘禮之後,桑書生舊話重提,「夜遊諸友,誰中了便請青雲樓飲酒!」

  「那是自然!」

  此地不是說話之地,李步蟾與他們聊了幾句,便各自找地方等候看榜。

  「咣……咣咣!」

  龍門洞開,銅鑼敲響,一行人從考棚出來,往府學這邊過來。

  他們的出現如同一鍋熱油中澆了一杯涼水,不知多少人,一齊往明倫堂方向涌去。

  尤其是沖在最前頭的幾位,穿著一身短打,頸部繫著一個布囊,隨身一陣惡風,直如猛虎出柙,怒蛟鬧海。

  這股勢頭太過猛惡,李步蟾這邊雖無病殘,卻有老弱,不敢上前爭鋒,反正退後幾步,不敢擋著各位英雄好漢的路。

  夏漢升的臉色也是有些發白,手心潮濕,故作鎮定地笑道,「步蟾,知道榜單為何要用桑皮紙麼?」

  李步蟾想了想,「莫不是因為桑皮紙皮實,難以撕扯?」

  「就是此端。」

  夏漢升指著最前方那幾條漢子道,「國朝掄才,繫於一榜,此為文氣之所聚也,故而每次放榜,必遭瘋搶,他們便是「榜奴」,靠搶榜吃飯。」

  城裡人玩得真嗨,李步蟾心裡叫了一聲臥槽,張氏祖孫也是目瞪口呆。

  齊德隆「嘿嘿」一笑,「上任提學善謔,為防這些榜奴,故意寫錯了三個名字,等這些榜奴搶走了錯榜,再施施然貼上正榜,那些榜奴算是白挨一頓揍……」

  他話沒說話,眼睛一亮,「發榜了!」

  「砰砰砰!」

  只見在明倫堂前,三聲炮響,坪上聲浪為之一滯,一群衙役的護持之下,一位大嗓門的書吏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開始唱名發榜。

  「……」

  「湖廣布政司乙酉年長沙府院試……」

  「醴陵縣童生黃大煒,取中第二十名!」


  「湘潭縣童生曾鴻飛,取中第十九名!」

  「……」

  隨著書吏開始唱名,場上都不敢高聲喧譁,只剩下竊竊私語,陡然間,幾聲驚叫從人群中響起。

  「我中了!」

  「聖人在上,祖先護佑,我中了!」

  「哈哈,列祖列宗,孩兒……咳咳……」

  人群中一陣騷亂,卻是一位年盡不惑的考生,一口痰嗆著,當場暈厥了。

  兩名衙役排開人群,走到考生跟前,將其抬到學宮,有郎中候在那裡。

  大悲大喜痰迷心竅之事,每次院試都有,少則一二,多則三四,學宮對此早有經驗。

  書吏的唱名還在繼續,不受外物影響。

  場上聲音大了一些,張子云攙著張宜正向前湊了幾步,李步蟾也跟了上去護著老人的另一側。

  此時書吏唱名已經唱到了前十,卻仍然沒有聽到張宜正的名字,祖孫兩人宛如拉滿的弓弦,渾身繃緊,老人的手上青筋鼓起,抓得李步蟾的手上生疼。

  「……」

  「善化縣童生盧瑜,取中第五名!」

  「湘陰縣童生夏雲升,取中第四名!」

  「茶陵州童生李若虛,取中第三名!」

  「安化縣童生李步蟾,取中第二名!」

  「哈哈,步蟾,你果然中了!」

  夏漢升狠狠地拍了拍李步蟾的肩膀,李步蟾來不及高興,手上突然一陣劇痛。

  低頭一看,張宜正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手,指甲都已經掐進肉里了,一絲血跡洇了出來。

  李步蟾心中一緊,再看張宜正,臉色灰白,目無神采,仿佛快要燃盡的草灰。

  他的文章自己心裡有數,府試能過,那都是馮馴看他年長,又有著張南軒的淵源,與其說是考的,不如說是送的。

  參加院試,仗的也是案首必過的潛規則,但院試不是府試,再怎麼潛規則,也沒有將他的文章拔為第一的道理。

  果然,書吏的聲音頓了一頓,大聲宣道,「善化縣童生盧瑾,取中本次院試第一名!」

  「放榜!」

  書吏一揚手,兩名衙役將榜單貼在高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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