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房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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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蟾的名頭可就大了。

  他創建了金丹派,位居道教南宗五祖。

  白玉蟾命運多舛,年幼時父亡母改嫁,如同黃連一般。

  但他天資聰穎,七歲便能賦詩,背誦儒家九經,凡世間有字之書,無不經目,三教之書,無書不讀,為文制藝,無所不能。

  十二歲時,白玉蟾赴廣州貢院參加童子科,此次的童子科考官,是大名鼎鼎的韓世忠。

  面對韓世忠的考題「織機」。

  白玉蟾現場作詩,技驚四座。

  「山河大地作織機,百花如錦柳如絲。

  虛空白處做一匹,日月雙梭天外飛。」

  十二歲的小小少年,竟有如此胸襟格局,難怪會有後來的高道白玉蟾。

  不得不說,白玉蟾與李步蟾,還真有不少相似之處。

  嘉靖愛道,陸炳是深知的,見他將李步蟾與白玉蟾相提並論,陸炳湊趣道,「天子鴻福,天降寶蟾,小的為陛下賀!」

  「寶蟾麼?」嘉靖呵呵一笑,眼神卻是陰鷙如梟,「阿炳,那假知縣你們瞧不出來,那寶蟾卻一眼就瞧出了破綻,你知道這是為何麼?」

  陸炳一怔,這還能為何,不就是自己蠢笨,人家聰穎麼?

  「智耶?愚耶?」

  烈日之下,嘉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你以為就是你的腦子不如他的腦子?不是的!」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地走到了太液池的南邊,前面的海子中有一小嶼,上有高台凌於水面,名曰墀天台。

  陸炳有些木然,有些機械地看著嘉靖,只見這位天子抬著頭,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那方高台從水面躍出,似與天齊。

  「是因為……在他的心中,沒有天!」

  「對浩瀚高天……他不存敬畏之心啊!」

  ***

  自夏季以來,接連五個月,很少下雨,即使中秋都過了,楓葉都泛紅了,天氣還帶著炎熱。

  李步蟾搖著扇子,走在縣城街道上,經過幾番周折,他總算是遷到了縣城。

  清明時節,他就盤算著搬回縣城,寶慶府重審,就拖到了端午。牌坊一立,就延到了六月。

  這麼拖來延去的,到了伏天,天氣酷熱,李步蟾乾脆又在沙灣住了兩月,等過了中秋,才拜別了劉詩正一家,搬到了縣城。

  縣城東門不遠處,就開有房牙行,李步蟾信步走了進去,看了看四周的布局,在牆上貼著一些賃帖,賃帖上頭還掛有一張牙帖,說明這是一家官牙。

  「篤篤篤!」

  李步蟾敲了敲櫃檯,桌後打盹的房牙抬起花白的腦袋,有些迷糊地往四下里張望,只有一個童子站在店裡。

  被人擾了清夢,他倒是沒有動怒,只是拋下一句,「孺子,我這裡是牙行,不是糕點鋪!」

  見他又準備去跟周公約會,李步蟾又敲了敲櫃檯,一本正經地道,「牙行不賣糕點,不是好酒館!」

  「呦呵,有點意思!」

  房牙揉揉嘴角,似笑非笑,「這位小郎,你是想租,想典,還是想買?」

  租也好買也罷,李步蟾都是知道的,但典房是個什麼意思?

  對於他的疑問,房牙解釋道,「房主遇事需要銀錢周轉,又不想賣房,租房又不夠,便將房屋交割出去,十年亦可,二十年亦可,到期之後,房主又可將房屋收回。」

  「原來如此。」李步蟾算是明白了,這就跟典當差不多,產權在手,將使用權押出去,難怪叫「典房」。

  「勞你看看,有無典讓十年的院子?」

  十年之後,自己大概率已經不在這個小縣城了,這年月沒有炒房團,自己的資金有限,要用在刀刃上。

  「你要典座院子?」

  房牙這下來了精神,小縣城流動人口本來就少,他們這行本就不易,卻還有私牙過來分一杯羹。

  按理說,牙行必須持有官府發給的牙帖,大明律說了,「俗之經紀,皆官為給帖,凡魚鹽豆谷,覓車僱船騾馬之類,非經紀關說則不得行」。

  但規則這東西,定出來就是給人破壞的,無帖私牙能幹,就有能幹的道理。

  房牙起身給李步蟾沏了杯茶,殷勤地問道,「鄙人吳濤,小郎怎麼稱呼?」


  見他前倨後恭,李步蟾倒也不以為意,跟他道過姓名,吳牙房的殷勤之色更是濃厚了三分,「原來是李小郎,你來關照老漢的生意,老漢一定給你挑套好房。」

  李步蟾呵呵一笑,淡淡地道了聲承情。

  吳房牙摸出一本磨破了邊,瞧著可以入古董行估價的冊子,「李小郎既是典房,所需房屋,正房幾間廂房幾間,地理方位,年頭戶型,可有一定?」

  「這倒是沒有。」

  「嗯……那小郎是幾人居住?」

  李步蟾看了這房牙一眼,似乎沒有別的意思,「四五個人吧!」

  吳房牙點點頭,「那要四五間屋,瞧小郎是個讀書人,當然還要有書房,最好還要有個庭院……」

  都不用李步蟾說話,吳房牙就將他的居所規劃了一個大概齊,一邊琢磨,一邊翻動著手中的房冊。

  吳房牙兩鬢飛霜,歲數不輕,似乎還有點老花,舉著冊子手伸得老遠,還時不時將手指擱嘴裡,蘸點口水,再翻看冊子。

  「有了,有兩處房,都合乎小郎所需。」

  終於,吳房牙將房冊一合,說道,「一處是在崇文坊,距離文廟不遠,典房十年,作價七兩。一處則是在城南盛業坊,典房十年,作價六兩。」

  李步蟾道,「這兩處自然各有優劣,還請細說。」

  「那是當然,」吳房牙笑道,「崇文坊的院子稍小一些,舊一些,但有口水井,盛業坊的院子位置差了不少,卻是開了一間門市。」

  李步蟾還是不得要領,起身道,「先去看看再說吧。」

  「好的好的!」吳房牙連連應聲,滿臉堆笑,腳下卻是紋絲不動。

  李步蟾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從懷裡掏出一粒小小的碎銀,拋了兩下,吳房牙嘿然一笑,這才拾掇了一下,帶人出門。

  吳房牙生意清淡,店中沒有聘人,出門就要關上店門。

  他正扛著門板上門,一個快手走了過來,「咦,二兄,你這是要出門?」

  眼睛一轉,他又見著了一旁的李步蟾,又是一愣,「李步……李小郎……衙內怎麼來了,小人給你請安!」

  一句話下來,此人的臉色三變,腰跟著彎了下去,眼中隱藏著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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