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七秩帝軀成神,門啟浩劫明,萬載征戰終安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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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月,在這片無垠的純白虛無中,失去了意義。

  時間的長河仿佛在此地凝固。

  唯有那扇宏偉門戶中傾瀉而出的金色神性洪流,昭示著一切仍在流轉。

  一年。

  十年。

  三十年。

  轉眼,七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盤坐於門戶之前的顧七絕,身軀早已不復當初的模樣。

  他不再是血肉之軀。

  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都化作了純粹的金色神性結晶,閃爍著不朽不滅的光輝。

  他的氣息,早已超越了不朽之皇的範疇。

  那是一種凌駕於皇者之上,俯瞰萬古,視眾生為螻蟻的帝威。

  不朽之帝!

  而且,是巔峰!

  只差一步,便可邁入那傳說中的不朽之神境。

  他身後的天淵,比過去龐大了億萬倍,深邃的黑暗中,那些咆哮的詭影似乎也沾染上了一絲神性,變得愈發猙獰可怖。

  他體內的皇道烘爐,已然化作了一尊神爐。

  以萬神之道果為薪,以自身霸絕意志為火,煅燒出一具萬劫不磨的無上神軀。

  又是十年過去。

  這片死寂的虛無,終於迎來了一絲波瀾。

  嗤啦——

  一道漆黑的裂縫,被一股強橫無匹的力量硬生生撕開。

  一道身影,從中踏步而出。

  他身穿皇袍,頭戴帝冠,周身環繞著億萬道武道法則,氣息之強,足以壓塌一方大世界。

  正是耗費了八十年光陰,終於尋到此地的武皇。

  然而,當他看清眼前景象的剎那,這位橫壓一個時代的無敵皇者,徹底呆住了。

  那是一扇怎樣的門戶?

  它比他見過的任何星系、任何宇宙,都還要宏偉,還要古老。

  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仿佛是萬古的源頭,是諸天的盡頭。

  僅僅是看上一眼,武皇就感覺自己的皇道意志要被那股宏大的氣息壓得粉碎。

  他的目光,駭然地向下移動。

  落在了門戶之下,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沐浴在無窮無盡的金色神性洪流之中,氣息通天徹地,仿佛與整座門戶,與這片虛無,都融為了一體。

  武皇看不透他。

  他只能感覺到,那是一片比深淵更加恐怖,比死亡更加寂靜的……未知。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抵抗念頭都生不出來。

  「晚輩武皇……」

  武皇喉嚨乾澀,無比恭敬地深深鞠躬,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拜見前輩!」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道盤坐了八十年的身影,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轟!

  那是一雙怎樣的眸子?

  不再是純粹的血色。

  而是化作了淡漠的金色,在那金色的瞳孔深處,是億萬神靈隕落的悲鳴,是無數個紀元崩塌的倒影。

  宇宙生滅,時光輪轉。

  盡在,這一眼之中。

  顧七絕,已然踏入……不朽之神!

  僅僅是一道目光。

  武皇便感覺自己的不朽皇軀在一寸寸地崩裂,他的皇道法則在哀鳴,他的意志在瓦解!

  「噗!」

  他再也承受不住,整個人如遭億萬神山鎮壓,猛地跪倒在地,皇血狂噴。

  「你,該死。」

  冰冷、淡漠,不含一絲一毫感情的聲音,在武皇的意志中響起。

  這聲音,便是天憲,便是神諭。

  武皇渾身劇震,面如死灰。

  死?


  自己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就要死了?

  為什麼?

  他想不通,也來不及想。

  因為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連本帝的女人,你也敢鎮壓?」

  武皇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錯愕與茫然。

  本座的女人?

  什麼意思?

  下一刻,他腦海中轟然一響,一個讓他亡魂皆冒的念頭,瘋狂地涌了上來。

  難道……

  難道是自己鎮壓在體內世界的那兩個女人?!

  她們……她們竟然是這尊恐怖到無法想像的存在的女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前輩饒命!!」

  武皇瘋狂地磕頭,額頭撞擊在虛無之中,發出咚咚的悶響。

  「晚輩不知!晚輩真的不知她們是您的女人啊!」

  他語無倫次,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哭腔。

  「晚輩只是將她們鎮壓,絕未傷及她們分毫!求前輩看在晚輩無心之過的份上,饒晚輩一命!晚輩願為奴為仆,永世效忠前輩!」

  他卑微地乞求著,將身為皇者的尊嚴,徹底踩在了腳下。

  然而。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顧七絕那雙金色的眸子,依舊是那樣的淡漠,那樣的冰冷。

  仿佛在看一隻……螻蟻。

  他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只是,目光微微一動。

  嗤!

  跪在地上,瘋狂磕頭求饒的武皇,身形猛地一滯。

  然後,他的不朽皇軀,他的皇道本源,他的神魂意志……

  就那樣,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最微不足道的粒子,徹底消散在了這片虛無之中。

  一位橫壓一世的不朽之皇。

  被一個眼神。

  抹殺了。

  隨著武皇的湮滅,兩道柔和的光團,從他消散的地方浮現而出。

  光芒散去,露出了兩道絕美的身影。

  正是蘇幼薇與妖月曦。

  她們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當她們的目光,最終落在顧七絕身上時,兩人嬌軀都是劇烈一顫。

  「夫君!」

  壓抑了數十上百年的思念、擔憂與委屈,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她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們不顧一切地,向著顧七...絕的懷抱衝去。

  「別過來。」

  顧七絕的聲音響起,依舊淡漠,卻阻止了她們的腳步。

  兩女停在原地,美眸中帶著一絲不解與委屈。

  顧七絕金色的眸子看著她們,緩緩開口。

  「門內正在向我灌注的力量,不是你們能承受的。」

  他抬起手指,指向那扇宏偉的門戶。

  蘇幼薇和妖月曦這才注意到,那無窮無盡的金色洪流,正源源不斷地湧入顧七絕的體內。

  那股氣息,僅僅是遠遠感受,就讓她們感到神魂戰慄。

  她們這才明白,顧七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這裡是……」

  妖月曦看著那扇門戶,感受著那股悲涼而宏大的意志,震撼地問道。

  「上蒼界。」

  顧七絕給出了答案。

  但他的下一句話,卻讓兩女如墜冰窟。

  「一個……已經淪陷的世界。」

  他沒有隱瞞,將關於上蒼界,關於古之巨人,關於億萬萬萬生靈被圈養為食糧的殘酷事實,用最平靜的語氣,告知了她們。

  蘇幼薇和妖月曦聽完,徹底呆住了。

  她們俏臉煞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


  她們原以為,這是希望的終點。

  卻沒想到,這竟是絕望的開端!

  「那……那我們……」

  蘇幼薇的聲音都在顫抖。

  「回去。」

  顧七絕吐出兩個字。

  他看著兩女,金色的眸子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抬起手,對著兩女,凌空一點。

  嗡!

  兩道比之前灌入他體內時,更加精純、更加溫和的金色神性,從他的指尖飛出,瞬間沒入了兩女的眉心。

  「啊!」

  兩女發出一聲驚呼,只感覺一股無法想像的磅礴力量,在她們體內轟然炸開。

  她們的境界,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飆升!

  不朽境!

  半步不朽之皇!

  不朽之皇初期、中期、後期……

  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半步不朽之帝!

  這是真正的醍醐灌頂,是一步登天的無上造化!

  「回去。」

  顧七絕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鎮壓武之聖土列強,一統聖荒界。」

  「然後,舉界遷移至此。」

  他的目光,緩緩從兩女身上移開,投向了那扇宏偉門戶的背後,那片被黑暗與血色籠罩的破碎世界。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的淡漠與霸道。

  「在你們到來之前。」

  「此間動亂,由我……獨斷!」

  蘇幼薇和妖月曦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並不算高大,卻仿佛能撐起一片將傾天穹的背影。

  她們心中所有的不安與恐懼,在這一刻,盡數被驅散。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擔憂,與……無盡的驕傲。

  這,就是她們的男人。

  縱使前路是萬丈深淵,是末日浩劫,他亦要一人一劍,獨斷萬古!

  「我們……等你回來!」

  兩女重重的點頭,美眸中含著淚,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她們轉身,毅然決然地撕開虛空,消失在了這片純白的世界。

  虛無,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顧七絕,獨自一人,面對著那扇敞開的門戶。

  他閉上了雙眸。

  那雙蘊含著宇宙生滅的金色神瞳,再次被眼瞼遮蔽。

  他繼續著自己的修行。

  仿佛剛剛抹殺一位不朽之皇,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仿佛剛剛與摯愛重逢又分離,也未在他心中掀起半點波瀾。

  他的意志,他的道,早已超越了凡俗的情感。

  唯有那永恆的道途,才是他唯一的追求。

  金色的神性洪流,依舊在奔涌。

  以一種比之前更加洶湧、更加狂暴的姿態,灌入他的神軀。

  二十年,倏忽而過。

  對於這片永恆的虛無,對於已經踏入神境的顧七絕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

  ……

  黑暗聖荒界。

  這一日,天穹之上,風雲色變。

  整個聖荒界,被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帝威,徹底籠罩。

  虛空,被硬生生撕裂開兩道巨大的口子。

  兩道絕美的身影,從中踏步而出。

  正是蘇幼薇與妖月曦。

  這些時光,並未在她們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反而因為那道精純神性的滋養,她們的氣質愈發超凡脫俗,宛如行走在人間的兩尊女帝。

  她們的目光,冰冷而漠然,俯瞰著下方那片曾經不可一世的聖土。

  「武皇已死。」


  妖月曦紅唇輕啟,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卻如同九天神諭,響徹在武之聖土每一個生靈的耳畔。

  「自今日起,武之聖土,當滅!」

  話音落下的瞬間。

  武之聖土深處,數道強橫無匹的皇道氣息沖天而起,帶著驚怒與駭然。

  「什麼人?敢在此放肆!」

  上千尊不朽之皇現身。

  然而,當他們看清來人,感受到那兩股深不可測的帝威時,所有人的臉色,都在瞬間變得慘白。

  「是你們?!」

  其中一尊老牌皇者認出了妖月曦,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們不是被武皇陛下鎮壓了嗎?怎麼可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妖月曦,已經出手了。

  她只是輕輕抬起了素手,對著下方,凌空一按。

  嗡——

  一隻由無窮神性法則凝聚而成的擎天巨手,憑空顯化。

  那巨手遮天蔽日,掌心之中,仿佛托著一方宇宙,億萬星辰在其中生滅。

  半步帝威,轟然降臨!

  「不!!」

  那上千不朽之皇發出了絕望的咆哮。

  他們瘋狂燃燒皇道本源,祭出自己的本命皇兵,想要抵抗。

  然而,在半步帝境的絕對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咔嚓!咔嚓!

  他們的皇兵,如同脆弱的瓷器,寸寸碎裂。

  他們的皇道法則,如同風中殘燭,被輕易吹滅。

  轟!!!

  擎天巨手,轟然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餘波。

  那上千的不朽之皇,就在那巨手之下,如同塵埃般,被無聲無息的……抹平了。

  神魂俱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整個武之聖土,死寂一片。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生靈,都嚇得肝膽俱裂,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一掌,覆滅了武之聖土所有的頂尖戰力!

  這是何等神威?

  這是何等霸道!

  蘇幼薇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神色恬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伸出玉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柔和卻又蘊含著無上意志的法旨,化作漫天光雨,灑遍了整個聖荒界。

  「奉天帝法旨!」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生靈的意志之中。

  「武之聖土,倒行逆施,冒犯天威,今已伏誅。」

  「天帝有好生之德,不欲大劫降臨,生靈塗炭。」

  「即日起,聖荒界外,一千三百二十七方大世界,所有生靈,皆可入聖荒界,受天庭庇護。」

  「五年之後,天庭將舉界飛升,帶領爾等,共尋生路,躲避界海大劫!」

  這道法旨,如同一道驚雷,在聖荒界,以及那上千個附庸世界中,轟然炸響!

  無數生靈,先是錯愕,隨即陷入了狂喜與感恩的浪潮之中。

  界海大劫!

  那是懸在所有世界頭頂的雷霆,隨後可能落下。

  是每一個紀元都無法逃脫的最終宿命。

  他們本以為,自己只能在絕望中等待毀滅。

  卻沒想到,聖荒界的天帝,那位傳說中的存在,竟要行此逆天之舉,帶領他們所有人一起逃離!

  「天帝慈悲!」

  「吾等願永世追隨天帝,奉天后為主!」

  「拜見天后娘娘!」

  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從一個又一個世界中響起。

  無數的信仰之力,匯聚成浩瀚的海洋,向著蘇幼薇與妖月曦湧來。

  她們,已然成為了這千百世界所有生靈心中,唯一的救世主。

  清洗完成。


  法旨昭告天下。

  也就在這一天。

  妖族祖地,一股磅礴浩瀚的皇道氣息,衝破雲霄,震動了整個聖荒界。

  妖天帝,在兩位女帝歸來的浩蕩天威感召之下,心有所悟,成功衝破桎梏,邁入了不朽之皇的層次!

  天庭,再添一尊無上皇者!

  五年光陰,彈指即逝。

  這五年裡,整個聖荒界,以及周邊上千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忙碌與亢奮之中。

  無數的生靈,拖家帶口,舉族遷徙。

  他們通過天庭建立的超遠距離傳送陣,源源不斷地湧入聖荒界。

  而聖荒界,在蘇幼薇這位天后的親自出手下,疆域被拓展了億萬倍,足以輕鬆容納這無盡的生靈。

  五年期滿之日。

  蘇幼薇與妖月曦,再次出現在天穹之上。

  在她們身後,是軒轅帝罰、妖天帝,以及江塵、李正陽、吳邪、王林、蕭辰等等等一眾天庭與詭王宗的高層。

  所有人的氣息,都比以往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時辰已到。」

  蘇幼薇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聖荒界。

  「啟程!」

  她與妖月曦對視一眼,同時捏動法印。

  轟隆隆!

  整個聖荒界,連同那上千個已經被她們以無上法力挪移,與聖荒界融為一體的世界,都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一道橫貫了無盡虛空的古老道路,在她們的腳下,緩緩浮現。

  那條路,不知其始,不知其終。

  它仿佛自亘古便已存在,通往未知的彼岸。

  虛空古路!

  「起!」

  妖月曦嬌喝一聲,帝威浩蕩。

  龐大的聖荒界,連同那上千個世界融合而成的超級大陸,竟被她們以無上偉力,硬生生地從原有的時空維度中拔起!

  然後,緩緩的,駛上了那條虛空古路!

  這是一幅何等浩瀚壯觀的景象!

  以整個世界為舟,以億萬萬生靈為客,行駛在未知的虛空古路之上,去追尋那渺茫的生機。

  這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偉大壯舉!

  無數生靈,看著那在古路兩側飛速倒退的破碎星辰與混沌氣流,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對兩位女帝的無上崇敬。

  歲月,在孤寂的旅途中,再次失去了意義。

  轉眼,又是百年過去。

  那片純白的虛無之中。

  盤坐於門戶前的顧七絕,身軀猛地一震。

  那從門戶中傾瀉而出的金色神性洪流,在這一刻,終於……斷絕了。

  不是耗盡。

  而是所有的神性之力,都已經被他吸收、煉化,融入了他的神軀、神魂、神格之中。

  他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轟!

  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的恐怖氣息,從他體內瀰漫而出。

  那不再是帝威,更不是神威。

  那是一種……「無」的威壓。

  是萬物的終極,是時空的源頭,是因果的盡頭,是概念的本身。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卻仿佛又不存在於那裡。

  他就是這片虛無,這片虛無,卻不是他。

  他的身軀,依舊是那金色的神性結晶,但那光芒,卻不再刺眼,而是化作了一種極致的內斂與圓融。

  仿佛世間一切的光與暗,都在他身上達到了最完美的統一。

  他的眸子,依舊是淡漠的金色。

  但那金色之中,卻再也沒有了宇宙生滅的倒影,也沒有了神靈隕落的悲鳴。

  有的,只是一片絕對的空。

  空到了極致,便能容納一切,也能粉碎一切。

  不朽之無上神!

  這片諸天萬界,古往今來,從未有生靈達到過的終極之境。


  顧七絕,已然抵達!

  就在他成就無上神境的剎那。

  那扇宏偉的門戶,那扇自太古時代便已存在的上蒼界之門,第一次,降下了它的意志。

  一道浩瀚、古老、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直接在顧七絕的意識中響起。

  【恭喜汝,已成就不朽之無上神。】

  【接下來,請完成汝之使命。】

  這道意志,沒有詢問,沒有商量。

  有的,只是陳述。

  仿佛顧七絕的誕生,他的修行,他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完成這個使命。

  顧七絕神色淡漠,對此並不意外。

  他緩緩站起身。

  這是他盤坐了一百八十年後,第一次站起。

  隨著他的起身,整個純白虛無,都仿佛在向他朝拜,發出了無聲的嗡鳴。

  他抬起眼,看向那扇門戶。

  吱呀——

  古老到仿佛要腐朽的開門聲,在虛無中響起。

  那扇緊閉了無數紀元的宏偉門戶,在這一刻,緩緩的……開啟了一條縫隙。

  僅僅是一條縫隙。

  但透過那條縫隙,顧七絕卻看到了。

  他看到了無盡的黑暗,看到了破碎的天穹,看到了流淌著神魔之血的猩紅大地。

  他看到了億萬萬被鐵鏈貫穿,神情麻木,被當做牲畜一樣圈養的……上蒼生靈。

  他還看到了,在那黑暗大地的盡頭,一尊又一尊散發著不祥與詭異氣息的龐大黑影,正在貪婪地啃食著這個世界的本源。

  無盡的絕望,無盡的悲涼,無盡的死寂。

  從那道門縫之中,撲面而來。

  顧七絕金色的眸子,沒有絲毫波動。

  他抬起腳,一步踏出。

  這一步,跨越了時空的界限,穿過了紀元的阻隔。

  他的身影,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沒入了那道散發著無盡死寂與絕望的門戶縫隙之中。

  虛空在身後閉合,門戶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顧七絕的眼前,是一片嶄新的天地。

  他曾想過轉身。

  回到那片承載著他所有羈絆的聖荒界,回到蘇幼薇與妖月曦的身邊。

  以他如今無上神境的偉力,清理掉那所謂的界海大劫,不過是舉手之勞。

  從此,他們可以永享安寧,直至紀元終末。

  然而,他不能。

  他看得分明,那門後世界的恐怖,遠超界海。

  一旦放任那些啃食世界的古之巨人脫困而出,有朝一日,戰火終將燒遍諸天。

  聖荒界,亦無法倖免。

  與其將災難留給後人,不如由他,在此刻,於此地,親手終結一切源頭。

  這,或許便是他踏上這條永恆道途的宿命。

  一場六死四生的慘烈大戰,在所難免。

  但他的道,本就是在殺伐與寂滅中鑄就。

  顧七絕立於一片焦黑的土地之上。

  這是一塊幾乎望不到邊界的上蒼大陸。

  蒼穹,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暮色,死氣沉沉,沒有日月,亦無星辰。

  只有幾道巨大到無法形容的裂痕,橫貫天際,仿佛是這方世界瀕死前留下的傷疤。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與腐朽氣息。

  法則,是混亂的。

  靈氣,是枯竭的。

  更可怕的是,這片天地,沒有「道」的存在。

  天道,已經死了。

  它的規則,它的秩序,它的意志,都已徹底崩塌、消亡。

  顧七絕甚至能感受到,這片大陸的本源,正在被一種貪婪而邪惡的力量,一分一分地蠶食、吞噬。

  唯有一道極其微弱,近乎於風中殘燭的意志,還殘存著。

  它就像是一個溺水者,死死地攀附在這片破碎大陸的殘骸之上,才勉強沒有徹底消散。


  這道意志,正是之前引渡神性洪流給他的那道意志。

  它在悲鳴,在哀嚎。

  只是,這聲音太過微弱,除了顧七絕,再無任何生靈能夠聽見。

  顧七絕的身影,瞬間化作虛無。

  他沒有釋放任何氣息,而是將自身的存在感,徹底融入了這片天地的「無」之概念中。

  他便是虛空,他便是塵埃。

  除非有同等級別的存在,否則,無人能發現他的蹤跡。

  這是身為不朽之無上神的自信。

  而後,他散開了自己的神念。

  無形無質的意念,如水銀瀉地,瞬間覆蓋了億萬萬里疆域。

  然後,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連綿不絕的黑色山脈,那是由神魔的骸骨堆砌而成。

  他看到了奔騰咆哮的猩紅江河,那是由億萬生靈的鮮血匯聚而成。

  他看到了,一座又一座,巨大到足以將星辰當做玩物的……巨人國度。

  那些國度,風格粗獷而原始,充滿了血腥與暴虐。

  身高萬丈的巨人,在其中行走。

  他們有的三頭六臂,有的青面獠牙,有的渾身長滿骨刺,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他們在咆哮,在戰鬥,在狂歡。

  整個大陸,似乎都因他們的存在而顫抖。

  這是一個熱鬧的世界。

  但這熱鬧,是屬於古之巨人的。

  在那些巨人國度的邊緣地帶,顧七絕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巨大而骯髒的牢籠,如同山脈般連綿。

  牢籠之中,圈養著無數……人類。

  那些人類,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仿佛早已失去了靈魂。

  他們衣不蔽體,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不時有巨人巡邏而過,隨手從牢籠中抓起幾個,像是抓起幾隻雞仔。

  然後,在人類絕望的尖叫聲中,將他們撕成碎片,塞進血盆大口中,大肆咀嚼。

  鮮血與碎肉,順著巨人的嘴角滴落。

  那是一種看待食物的眼神,冷漠,而又理所當然。

  人類,在這裡,是牲畜。

  是隨時都可能被宰割,成為巨人盤中餐的食物。

  顧七絕的神念繼續延伸,探查著這些古之巨人的實力。

  片刻之後,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波瀾。

  這個種族的實力,實在太過變態。

  強橫的氣息,在這片大陸上,如繁星般密集。

  聖帝滿地走。

  不朽多如狗。

  不朽之王,在各個國度中隨處可見,擔任著城主或將軍之類的職位。

  不朽之皇的氣息,也時常能夠感應到,他們是各大國度的統治者,是這片大陸的霸主。

  甚至,在幾個最龐大的巨人國度深處,顧七絕還感受到了幾縷一閃即逝的……半步帝威。

  那是帝者。

  是已經觸摸到神境門檻的恐怖存在。

  而在每一個巨人國度的最核心,在那祖地或是神殿之中,都瀰漫著一道若有若無,卻又真實存在的不朽之神的氣息!

  這個種族,擁有著不止一尊……神!

  顧七絕收回了神念。

  他的臉色,依舊淡漠如水,那雙金色的神瞳,空無一物。

  但他周身那「無」的概念,卻在不經意間,泛起了一絲漣漪。

  那是殺意。

  是已經超越了情感,升華為一種「道」的殺意。

  【汝……看到了嗎?】

  那道微弱的意志,再次在他意識中響起。

  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疲憊。

  【這,便是吾等的世界……曾經的上蒼界。】

  顧七絕沒有回應。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吾,是這方世界的最後一道天道殘響。】

  【在無盡歲月之前,古之巨人一族,不知從何降臨。】

  【他們帶來了毀滅與奴役。】

  【上蒼界的天道,被他們聯手打碎、吞噬。】

  【億萬萬上蒼生靈,淪為他們的血食……】

  【吾苟延殘喘,耗盡最後的力量,打開了通往外界的門戶,引渡汝前來。】

  【因為,在汝的身上,吾看到了……希望。】

  意志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不朽之無上神……這是從未有過的境界。】

  【汝,是這無盡紀元以來,唯一的變數。】

  【吾請求汝……】

  「說。」

  顧七絕終於開口,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只有一個字。

  那意志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舞,精神一振。

  【請汝……出手!】

  【滅掉所有古之巨人!】

  【將這片被黑暗與血腥籠罩了無數紀元的大地,徹底淨化!】

  【還上蒼……一個朗朗乾坤!】

  意志的聲音,在最後變得激昂,卻又迅速地衰弱下去。

  仿佛剛剛那幾句話,已經耗盡了它所有的力量。

  它變得微不可聞,隨時都可能熄滅。

  【作為回報……吾……吾願將這片世界上蒼界最後的世界本源……贈予汝……】

  【助汝……道途……再進一步……】

  顧七絕沉默了。

  他不需要對方的報酬。

  他來此,只為斬斷後患。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這個任務,何其艱難。

  一己之力,對抗一個擁有著無數皇者、帝者,甚至是不朽之無上神的恐怖種族。

  這已經不是任重道遠可以形容。

  這,是一條通往寂滅的絕路。

  然而,顧七絕的道心,早已堅如神鐵,萬劫不磨。

  越是絕境,越是能激發他無上的戰意。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殘暴的弧度。

  那雙空無一物的金色神瞳之中,終於燃起了一點光。

  那是,名為毀滅的光。

  「好。」

  他再次吐出一個字。

  一個字,卻重若萬古青天。

  這是,他對這道殘存意志的承諾。

  更是,他對自己的道,許下的誓言!

  誓言既出,天地無聲。

  那道微弱到極致的上蒼界殘響,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徹底沉寂了下去,再無半點聲息。

  它將最後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這個來自異界的無上神身上。

  顧七絕沒有立刻動手。

  他如一道幽影,無聲無息地遊走在這片破敗的大陸之上。

  他的神念,覆蓋著每一寸焦土,觀察著,推演著。

  他清楚,要將這片大陸上的所有古之巨人盡數抹殺,絕非易事。

  即便他是無上神,面對一個擁有三尊同境,以及無數強者底蘊的恐怖種族,也必然要付出代價。

  這會是一場慘烈至極的消耗戰。

  是一場,以一己之力對抗一族的戰爭。

  但,那又如何?

  他的道,本就是毀滅。

  他的路,早已鋪滿屍骸。

  顧七絕的眸中,那點毀滅之光,愈發熾盛。

  他停下了腳步。

  下方,是一座名為「血牙」的巨人國度。

  城池由巨大的獸骨搭建,風格粗獷,血氣沖天。

  數以萬計的巨人,在其中嘶吼、狂歡。

  國度中央,十幾道不朽級的氣息,如黑夜中的火炬,肆無忌憚地彰顯著它們的存在。


  顧七絕的白髮,在死寂的罡風中微微拂動。

  他立於九天之上,身影渺小如塵埃,卻又仿佛是這片天地的唯一。

  他甚至沒有看向下方的國度。

  只是,緩緩的,抬起了一根手指。

  對著那座血腥的城池,輕輕一彈。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毀天滅地的神光。

  只有一道無形無質的漣漪,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那是,純粹的,「寂滅」的道。

  血牙國度中,正在狂飲的巨人王,一位不朽之皇,臉上的獰笑忽然僵住。

  他身邊的十幾位不朽將軍,咆哮聲戛然而止。

  他們的眼神,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

  緊接著,他們那萬丈高的龐大身軀,連同他們強大的神魂,他們的法則,他們存在過的一切痕跡……

  都開始,無聲地,化作最細微的塵埃。

  不是崩潰,不是粉碎。

  而是,從概念上的徹底抹除。

  風一吹,便散了。

  仿佛他們,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

  這股寂滅的漣漪繼續擴散。

  整座血牙國度,連同其中所有的巨人,所有的建築,所有的血腥與罪惡。

  都在這無聲的漣漪中,悄然湮滅。

  化作虛無。

  片刻之後,原地只剩下一片乾淨的焦土。

  以及,那些被圈養在巨大牢籠中,瑟瑟發抖的人類。

  「咔嚓……」

  囚禁他們的牢籠,也隨之化作了飛灰。

  倖存的人類,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們茫然四顧,那座讓他們絕望了無數世代的恐怖國度,消失了。

  那些視他們為食糧的恐怖巨人,也消失了。

  一切,都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直到,他們看到了天穹之上,那道白髮血眸的身影。

  他如一尊永恆的神祇,俯瞰著這片大地。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激動,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噗通!噗通!」

  成千上萬的人類,不約而同地跪倒在地,朝著顧七絕瘋狂地叩首。

  「神明!」

  「是神明降世,拯救我們了!」

  「叩謝救世主大人!」

  哭喊聲,祈禱聲,匯成了一片狂熱的海洋。

  顧七絕的金色神瞳,淡漠地掃過下方。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卻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吾,自聖荒界而來。」

  他的話語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給予這些麻木了太久的靈魂一個喘息的機會。

  「吾名,天帝。」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那群重獲新生的人類,在原地反覆念誦著那個帶給他們希望的名字。

  天帝。

  自此之後,一場席捲整個上蒼大陸的血色風暴,拉開了序幕。

  顧七絕的身影,出現在一個又一個巨人國度之上。

  他如一尊行走的死神,一位最公正的審判者。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意味著一個巨人國度的徹底覆滅。

  黑山國,滅。

  巨靈國,滅。

  骸骨王庭,滅。

  顧七絕所過之處,巨人之血,染紅了江河。

  巨人骸骨,堆砌成新的山脈。

  他從不言語,只是殺戮。

  用最直接,最殘暴的方式,清洗著這片大地的罪惡。

  短短一年。

  上百個古之巨人國度,被他從這片大陸上徹底抹去。


  數以億計的人類,從血食的命運中被解救出來。

  天帝之名,如燎原之火,迅速傳遍了所有倖存者聚居地。

  他成了所有人類心中,唯一的信仰,唯一的神。

  他們為他建立神廟,日夜禱告。

  他們將他的事跡,刻在石碑上,代代相傳。

  與此同時。

  這個名字,也成了所有古之巨人心中,最深沉的恐懼。

  他們終於意識到,降臨在這片大陸的,不是什麼過路的強者。

  而是一尊,以毀滅他們全族為目的的,無上之神!

  恐慌,在殘存的巨人國度中蔓延。

  終於,在這片大陸最核心的三個區域。

  那三座最為古老,最為龐大,亘古長存的祖地神殿之中。

  有三道沉睡了無數紀元的意志,被驚醒了。

  那是,古之巨人一族真正的底蘊。

  三位,不朽之無上神!

  「嗡——」

  三股浩瀚無邊的神威,沖天而起,瞬間覆蓋了整片上蒼大陸。

  蒼穹劇烈地震顫,那幾道巨大的世界裂痕,仿佛都要被這恐怖的氣息徹底撐爆。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徹天地。

  「尊駕自界外而來,何故與我族不死不休?」

  這聲音中,帶著一絲探尋,一絲凝重。

  他們想知道,這位神秘強者的來意。

  緊接著,另一個更加暴虐的聲音響起。

  「我等願與尊駕一談,共商此界未來。」

  「此界本源,你我可共分之!」

  最後,一個陰冷的聲音補充道。

  「萬事皆可商量,閣下如此行事,未免太過霸道!」

  「若真要魚死網破,於你我,又有何益處?」

  三位古之巨人神祇,發出了震動大陸的宣告。

  他們在嘗試溝通,嘗試談判。

  他們願意付出巨大的代價,來平息這位恐怖存在的怒火。

  因為他們同樣感受到了,顧七絕身上那深不可測的偉力。

  與這樣的存在死戰,哪怕能勝,也必將是慘勝。

  整個古之巨人族,都可能因此元氣大傷,甚至一蹶不振。

  整個大陸,都在等待著那位「天帝」的回應。

  無數人類,在神廟中緊張地祈禱著,生怕他們的救世主會選擇妥協。

  而所有的古之巨人,則希望他們的神,能夠說服對方。

  然而,顧七絕的回應,來得很快。

  也,很直接。

  就在三位巨人神祇話音落下的瞬間。

  在大陸的另一端,一座名為「擎天」的巨人之城上空。

  顧七絕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聽到了那三道神念傳音,但他那雙金色的神瞳,沒有絲毫波動。

  商量?

  談判?

  他伸出手,對著下方的擎天之城,輕輕一握。

  「轟!!!」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寂滅。

  而是,純粹的,暴虐的,毀滅!

  空間,法則,物質,一切的一切,都在他掌心之中,被瞬間擠壓,坍縮成一個無限小的原點。

  而後,轟然爆開!

  整座擎天之城,連同其中坐鎮的一位不朽之神,以及數百萬巨人,在一剎那間,被狂暴的力量徹底撕碎,化作了漫天血霧與塵埃!

  這,就是他的回答。

  對一群將智慧生靈當做牲畜圈養的種族,他無話可說。

  唯有,殺!

  「你……!」

  「豎子!」

  「狂徒!你找死!!!」

  三道神念,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暴怒!


  擎天之城被毀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了他們的感知之中。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這是毫不留情的羞辱!

  是對他們三位無上神祇的,終極蔑視!

  「吼——!!!」

  三聲足以吼碎星辰的恐怖咆哮,自三座祖地神殿中同時爆發!

  「轟隆隆!」

  大陸在崩裂,虛空在坍塌!

  三尊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身影,從神殿深處,緩緩站起!

  一尊,渾身覆蓋著黑色神金般的鱗甲,頭生九根猙獰巨角,宛如太古魔神!

  一尊,三頭六臂,每一隻手臂都握著一件閃爍著不朽神光的恐怖凶兵!

  最後一尊,形態最為詭異,它仿佛一團不定型的混沌血肉,無數隻猩紅的眼眸在其中開合,散發著令人瘋狂的邪惡氣息!

  古之巨人族的三位始祖,三位不朽之無上神,在無盡的憤怒中,徹底出關!

  「今日,必將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搜!給吾搜遍此界每一寸角落!」

  「吾要親手,捏碎他的神格,嚼碎他的神魂!」

  狂暴的神念,化作了席捲一切的風暴,瘋狂地掃蕩著整個上蒼大陸。

  他們在尋找顧七絕的蹤跡。

  一場屬於無上神之間的,決定此界命運的終極之戰。

  一觸即發!

  狂暴的神念,化作了席捲一切的風暴,瘋狂地掃蕩著整個上蒼大陸。

  他們在尋找顧七絕的蹤跡。

  然而,顧七絕並未隱藏。

  他甚至沒有移動分毫。

  三四百個巨人國度的覆滅,對他而言,不過是這場戰爭的序曲。

  他的身影,早已立於這片大陸最高的山脈之巔。

  尨山。

  山巔如劍,直插破碎的蒼穹。

  他白髮飄舞,血袍獵獵,靜靜等待著。

  等待著,這場盛大的,毀滅的終章。

  「找到了!」

  一道蘊含著無盡怒火的神念,撕裂了虛空。

  「尨山之巔!狂徒受死!」

  虛空轟然洞開,一隻覆蓋著黑色神金鱗甲的巨足,從裂縫中踏出,仿佛要將整座山脈踩成齏粉!

  那尊頭生九根猙獰巨角,宛如太古魔神的巨人始祖,降臨了。

  他的神威,讓天地法則都在哀鳴。

  「就是你,屠戮我族裔?」

  角魔之祖的聲音,如同億萬座火山同時噴發,震得整片大陸都在搖晃。

  他俯瞰著山巔那道渺小的身影,猩紅的巨眼中,是純粹的殺意。

  顧七絕緩緩抬起眼帘。

  那雙金色的神瞳,古井無波,倒映著那尊頂天立地的魔神身影。

  他沒有回答。

  只是,伸出了手。

  天淵,在他掌心悄然洞開。

  無盡的黑暗,比最深沉的虛空還要純粹,散發著讓不朽者都心悸的氣息。

  「裝神弄鬼!」

  角魔之祖怒吼,他見過的秘法神通比星辰還多,豈會被這小小的伎倆嚇住。

  他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法則神光,沒有道韻流轉。

  只有純粹的,極致的,粉碎一切的力量!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層層疊疊地塌陷,化作最原始的混沌亂流。

  這是足以將一方大千世界打回原點的力量。

  這是,屬於古之巨人一族的,絕對力量之道!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拳。

  顧七絕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將掌心的天淵,迎了上去。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並非在物質界傳播,而是在大道本源層面炸開!


  角魔之祖那無堅不摧的拳頭,與那片深邃的黑暗,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令人牙酸的,湮滅的聲音。

  角魔之祖拳頭上的神金鱗甲,在接觸到天淵的瞬間,便開始無聲地消融。

  那股純粹的毀滅之力,仿佛泥牛入海,被天淵中遊蕩的億萬詭影瘋狂吞噬、撕扯、化解。

  「什麼?!」

  角魔之祖第一次感到了震驚。

  他的力量,從未失效過!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一種更高層次的「道」所吞沒,所抹除!

  「你的道,太弱了。」

  顧七絕淡漠的聲音,第一次響起。

  他五指猛然一握!

  「吼!」

  天淵瞬間收縮,化作一張吞噬萬物的巨口,竟要將角魔之祖整條手臂都吞噬進去!

  無數黑暗詭影,化作漆黑的鎖鏈,纏繞而上,瘋狂啃噬著他的神體與法則!

  角魔之祖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

  他那不朽的神軀,竟被啃噬得血肉模糊,無上神血如瀑布般灑落,將下方的山脈都融化成了岩漿。

  他奮力掙扎,另一隻手凝聚神力,狠狠砸向顧七絕的頭顱。

  顧七絕不閃不避。

  任由那恐怖的拳風將自己的血袍撕裂。

  他只是,將毀滅的道,催動到了極致。

  「寂滅。」

  他輕聲吐出兩個字。

  纏繞在角魔之祖手臂上的天淵之力,瞬間化作了純粹的寂滅漣漪。

  「咔嚓……」

  角魔之祖那條堪比星河的手臂,從指尖開始,寸寸斷裂,而後化作了最細微的飛灰。

  不是粉碎。

  是抹除!

  從存在,到虛無!

  「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劇痛與恐懼,攫住了角魔之祖的心神。

  他當機立斷,竟是自斷一臂,龐大的身軀暴退億萬里,驚駭欲絕地看著顧七絕。

  他敗了。

  僅僅一次交手,他這位縱橫了無數紀元的巨人始祖,便被斬斷一臂!

  對方的道,太過詭異,太過霸道!

  就在這時。

  「三弟!」

  「豎子休得猖狂!」

  兩道同樣浩瀚的神威,撕裂天地,降臨在角魔之祖身旁。

  那三頭六臂的戰伐之祖,與那團混沌血肉般的混沌之祖,到了!

  他們看著角魔之祖的斷臂,看著那依舊在傷口處不斷侵蝕的寂滅氣息,神情無比凝重。

  「此人……是勁敵!」

  「一起上!殺了他!」

  「分食此界,已無可能!今日,必須將他留在此地!」

  三位古之巨人的始祖,達成了共識。

  他們之間,再無半分輕視。

  唯有,傾盡全力的,圍殺!

  顧七絕看著新出現的兩尊無上神,金色的神瞳中,那點毀滅之光,反而愈發熾盛。

  「終於,到齊了。」

  他低語著,

  「很好。」

  「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他的話語,徹底點燃了三位始祖的怒火。

  「狂妄!」

  「殺!」

  「死!」

  下一刻,一場真正毀天滅地的神戰,在九天之上,徹底爆發!

  轟隆隆!!!

  戰伐之祖三頭怒吼,六臂齊出!

  六件閃爍著不朽神光的恐怖凶兵——裂天神斧、碎星魔錘、斷魂血矛、鎮界寶塔、輪迴死印、破法神劍,化作六道貫穿天地的神光,從六個不同的維度,同時轟向顧七絕!


  每一擊,都足以輕易毀滅一個星系群!

  混沌之祖那不定型的身軀,則猛然膨脹開來,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肉魔雲。

  魔雲之中,億萬隻猩紅的眼眸同時睜開,射出億萬道扭曲、瘋狂、墮落的邪光,無視空間距離,直接照射向顧七絕的神魂本源!

  角魔之祖忍著斷臂之痛,仰天咆哮,他殘存的獨臂之上,九根巨角的神紋亮起,一股蠻荒、古老、至剛至陽的力量匯聚,化作一道純粹的毀滅光柱,洞穿而來!

  三位無上神,聯手一擊!

  這是足以讓整片上蒼大陸都徹底崩碎的絕殺!

  整個大陸的生靈,無論是被解救的人類,還是殘存的巨人,都在這恐怖的神威之下瑟瑟發抖,靈魂都在戰慄。

  他們抬起頭,只能看到天穹之上,被三種不同顏色的神光所徹底籠罩。

  那是,末日降臨的景象!

  面對這絕殺之局,顧七絕的身影,卻顯得愈發孤高,愈發決絕。

  他的白髮,狂舞如龍!

  「來得好!」

  他長嘯一聲,聲震寰宇!

  天淵,在他的身後,徹底展開!

  那不再是一個點,一片空間,而是一方……真正的,毀滅宇宙的雛形!

  無窮無盡的黑暗詭影,在其中咆哮、嘶吼,仿佛餓了億萬年的凶獸,看到了最美味的食物!

  「吞!」

  顧七絕一字吐出。

  那方黑暗宇宙,迎著三位始祖的攻擊,悍然撞了上去!

  轟!轟!轟!

  裂天神斧,被一隻巨大的詭影利爪生生抓住,斧刃上的神光寸寸崩滅!

  碎星魔錘,被一片黑暗漩渦捲入,億萬噸的質量仿佛失去了意義,被輕易化解!

  斷魂血矛,刺入天淵,卻如同刺入了一片虛無,所有的殺伐之力都被吞噬殆盡!

  六件無上凶兵,竟被天淵硬生生擋住,甚至被其中的詭影拖拽,要拉入那片永恆的黑暗之中!

  而那億萬道邪光,照射在天淵之上,只是激起了一片片漣漪,隨即被更深沉的黑暗與毀滅意志所同化。

  至於角魔之祖那至剛至陽的毀滅光柱,更是被天淵一口吞下,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這,就是顧七絕的道!

  毀滅一切,吞噬一切,抹除一切!

  然而,三位始祖畢竟是同級的無上神。

  一擊不成,更為狂暴的攻擊接踵而至。

  他們不再試圖用單一的攻擊毀滅顧七絕,而是用自己的「道」,來與顧七絕的天淵進行對抗、碾壓!

  角魔之祖演化力量之道,化身萬丈魔神,一拳一腳,皆是粉碎真空,打得天淵劇烈震盪。

  戰伐之祖演化戰爭之道,六臂化作六方戰陣,神兵組合,攻伐無雙,不斷撕裂著天淵的邊界。

  混沌之祖演化混亂之道,將自身的邪惡意志滲透虛空,污染法則,從根源上侵蝕著顧七絕的道。

  四尊無上神,在這片大陸的九天之上,展開了最慘烈,最原始的道爭!

  他們的戰場,早已超脫了物質界。

  時而打入時間長河,攪動過去未來。

  時而殺進維度夾縫,崩碎萬千次元。

  時而墜入法則之海,掀起滔天巨浪。

  大陸上倖存的人類,只能看到天穹之上,時而亮如白晝,神光億萬道;時而漆黑如墨,仿佛萬物歸墟。

  星辰,在他們的交手中,如同塵埃般被輕易抹去。

  星河,在他們的怒吼中,如同溪流般被截斷蒸發。

  這是一場,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戰爭。

  是一場,以一己之力,對抗一族始祖的悲壯史詩。

  這場廝殺,慘烈到了極致。

  顧七絕幾乎是以傷換命。

  他任由戰伐之祖的裂天神斧,在自己身上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卻也抓住機會,操控天淵,將那柄神斧硬生生拖入黑暗,讓億萬詭影將其啃噬成渣。


  他硬抗了角魔之祖一記飽含怒火的頭槌,神體都出現了裂痕。

  卻也一指點出,寂滅之道,穿透了角魔之祖的心臟,抹去了他的一成本源。

  他被混沌之祖的邪光侵蝕,神魂刺痛,意識都出現了恍惚。

  卻也以更強的毀滅意志,反向侵蝕,將混沌之祖的一片血肉魔雲,徹底化作了虛無。

  他的白髮,被不朽神血染紅。

  他的血袍,早已破碎不堪。

  但他那雙金色的神瞳,卻始終明亮,始終堅定。

  那裡面燃燒的,是對道的執著,是對誓言的踐行!

  這場戰爭,沒有日月。

  沒有紀年。

  一打,便是三千年!

  三千年的時光,對於凡人而言是無數個世代的更迭。

  但對於他們這等級數的存在而言,不過是一場漫長的廝殺。

  三千年間,他們的戰場,早已將這片上蒼大陸打得千瘡百孔。

  巨大的世界裂痕,被他們的餘波撕扯得更加巨大,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終於,在第三千年的某一天。

  顧七絕找到了一個機會。

  一個,用重傷換取勝利的機會!

  他硬生生承受了戰伐之祖和混沌之祖的聯手一擊,大半邊身子都被打得崩碎。

  但他卻借著這股力量,瞬間出現在了氣息最弱的角魔之祖面前。

  「你……!」

  角魔之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雙,燃燒著整個宇宙的,金色的瞳孔。

  「死。」

  顧七絕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

  天淵,毫無保留地,將角魔之祖徹底籠罩!

  這一次,角魔之祖再也沒有力量掙脫。

  他在無盡的黑暗與詭影的啃噬中,發出了生命中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

  而後,連同他的神魂,他的道,他存在過的一切痕跡,被徹底抹除。

  一尊不朽之無上神,隕落!

  但顧七絕,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他的氣息,衰弱到了極點,神體之上,布滿了無法癒合的道傷。

  「三弟!」

  「你殺了他!我要你陪葬!」

  戰伐之祖與混沌之祖徹底瘋狂了。

  他們不計代價地,對重傷的顧七絕,展開了更為猛烈的圍攻。

  又是一千年的血戰。

  顧七絕的傷勢,越來越重。

  他甚至有好幾次,都險些被徹底磨滅。

  但他,依舊撐了下來。

  憑著那股不滅的意志,憑著那份對自己的承諾。

  在第四千年,他再次抓住了機會。

  他以自身神魂被混沌邪光撕裂一半為代價,將戰伐之祖,硬生生拖入了天淵的核心!

  「不——!」

  戰伐之祖在億萬詭影的包圍下,六件本命神兵被寸寸折斷,三頭六臂的神軀,被撕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第二尊無上神,隕落!

  而顧七絕,也幾乎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他的神體,已經變得半透明,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他的神魂,黯淡無光,只剩下一縷執念在支撐。

  「只剩下……你了。」

  顧七絕看向僅存的,那團不定型的混沌之祖。

  混沌之祖,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個瘋子!

  這個來自異界的狂徒!

  他竟然真的,以一己之力,斬殺了他們兩位同伴!

  「我們……可以談……」

  混沌之祖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晚了。」

  顧七絕的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


  他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絲解脫,一絲瘋狂。

  「以我神魂為薪,以我大道為火。」

  「燃我天淵,焚盡此界!」

  「最後一式……」

  「萬古……歸墟!」

  他選擇了,最決絕,最慘烈的方式。

  不惜燃燒自身的一切,包括那陪伴了他無數歲月的天淵,也要搏殺掉最後這尊巨人始祖!

  轟——

  無法形容的光,從顧七絕體內爆發出來。

  那不是神光,不是仙光。

  那是,純粹的,終極的,將一切都化為「無」的光。

  天淵,這方黑暗宇宙,在這一刻,從內部開始燃燒,坍縮!

  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到了顧七絕的指尖。

  化作了,終結一切的一點。

  「不!!」

  混沌之祖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他想逃,但他發現,時空,法則,大道,一切的一切,都被那一點光芒所定住。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點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而後,將他徹底吞沒。

  沒有聲音。

  沒有掙扎。

  混沌之祖,這尊古老邪惡的存在,就此徹底消失。

  從概念上,被完全抹除。

  而那股萬古歸墟的力量,並未就此停止。

  失控的寂滅洪流,向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整個上蒼大陸,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轟隆隆!

  三分之一的大陸板塊,在這終極的毀滅中,被直接打崩,化作了飄散在虛空中的塵埃!

  當一切塵埃落定。

  九天之上,只剩下顧七絕那道殘破到極致,幾乎快要消散的身影。

  他贏了。

  但他,也幾乎丟掉了整條命。

  他拖著這具隨時可能消散的軀體,最後一次,俯瞰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他的金色神瞳,掃過那些殘存的,瑟瑟發抖的巨人國度。

  他抬起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輕輕一揮。

  一道微弱,卻依舊蘊含著毀滅意志的漣漪,擴散開去。

  所過之處,所有的古之巨人,無論強弱,盡數化作飛灰。

  囚禁著人類的牢籠,也隨之破碎。

  他解救了,所有的人族。

  完成了,他對這道殘存意志的承諾。

  完成了,他對自己的道的,誓言。

  做完這一切,顧七絕的身影,再也無法維持。

  他的肉身,寸寸消散,化作了點點光塵,回歸天地。

  就在他神魂即將徹底熄滅的瞬間。

  那座位面之門,在他身後悄然洞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將他那縷微弱的殘魂,輕輕捲入其中,消失不見。

  不知生死。

  不知去向。

  此界,再無古之巨人。

  倖存的人類,從廢墟中走出,沐浴在久違的,沒有恐懼的陽光下。

  他們抬起頭,望著那片被打碎的天穹,淚流滿面。

  他們一遍又一遍,念誦著那個帶給他們希望與新生的名字。

  顧天帝。

  自此之後,他的雕像,在每一片人類重建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他以一人之力,戰一族,屠三神,救一界的事跡,被刻在不朽的石碑上,化作了永恆的傳說,萬古流傳。

  此界,再無古之巨人。

  倖存的人類,從廢墟中走出,沐浴在久違的,沒有恐懼的陽光下。

  他們抬起頭,望著那片被打碎的天穹,淚流滿面。

  他們一遍又一遍,念誦著那個帶給他們希望與新生的名字。


  顧天帝。

  歲月流轉,星河變遷。

  五千年的時光,足以讓滄海化作桑田,讓凡人帝國興衰百代。

  對於浩瀚的宇宙而言,卻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冰冷死寂的虛空之中,一支龐大的艦隊,正緩緩駛來。

  那不是由神金鑄就的戰艦。

  而是一千多個,被無上偉力挪移、串聯起來的,完整的世界!

  星海為舟,世界為筏。

  無數生靈,就在這一千多個世界中繁衍生息,跨越了無盡的距離。

  艦隊的最前方,是一座懸浮於虛空的神宮。

  神宮之內,兩道絕美的身影,並肩而立。

  她們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時空,落在了那片滿目瘡痍,卻又生機勃勃的大陸之上。

  正是蘇幼薇與妖月曦。

  她們,終於到了。

  「就是這裡。」

  妖月曦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她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屬於顧七絕的毀滅道韻殘留。

  那道韻,像是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這片大陸的本源之中。

  蘇幼薇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她的心,在靠近這片大陸的瞬間,便開始隱隱作痛,仿佛能感受到五千年前那場戰爭的慘烈。

  她們一步踏出,身影便已降臨在上蒼大陸。

  神念如潮水般鋪開,籠罩了整個世界。

  很快,她們便愣住了。

  每一座人類重建的城池,無論大小,無論貧富。

  最中心的位置,都矗立著一座無比宏偉的雕像。

  雕像的主人,白髮飄舞,血袍獵獵。

  那雙金色的神瞳,俯瞰著芸芸眾生,眼神中是無盡的孤高與霸道。

  正是顧七絕。

  「顧天帝!」

  「庇佑我族,永世不朽!」

  無數人族,在雕像下跪拜、祈禱,神情狂熱而虔誠。

  他們的聲音,匯聚成信仰的洪流,沖刷著天地。

  蘇幼薇與妖月曦懸浮於高天之上,看著這一幕,心中卻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們看到了信徒。

  看到了雕像。

  看到了傳說。

  卻唯獨,沒有感受到顧七絕的生命氣息。

  他不在。

  這個世界,沒有他。

  妖月曦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冷。

  她紅唇緊抿,一股不朽帝威,不自覺地散逸而出。

  天穹之上,風雲變色。

  「月曦。」

  蘇幼薇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搖了搖頭。

  她的神情同樣哀傷,但目光卻投向了下方一座城池中,一位正在向孩子們講述歷史的老者。

  兩人身影一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老者身後。

  妖月曦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在了老者的眉心。

  一段塵封了五千年的記憶,一段被譜寫成神話的史詩,瞬間湧入了她們的腦海。

  那是一場,以一敵三的血戰。

  那是,燃燒神魂,燃盡大道的,萬古歸墟。

  那是,一道殘魂,消散於天地之間的,最後一幕。

  「轟!」

  妖月曦的腦海,一片空白。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顧七絕被裂天神斧劈開身軀。

  看到了他被混沌邪光侵蝕神魂。

  看到了他最後那慘烈到極致,同歸於盡的笑容。

  看到了他,是如何為了一個承諾,將自己的一切,都燃燒殆盡。

  「不……」

  妖月曦踉蹌著後退一步,絕美的臉龐上,血色盡褪。


  她無法接受。

  那個縱橫無敵,視萬界如無物的男人。

  那個強勢霸道,說要帶她看盡宇宙之巔的男人。

  竟然,就這麼死了?

  死在了這個,她們苦尋了五千年的地方?

  蘇幼薇的身軀,也在微微顫抖。

  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靜靜地站著。

  兩行清淚,卻從她恬靜的眼眸中,無聲地滑落。

  淚水滴落在地面,蘊含著無盡的悲傷,讓腳下的青石都生出了裂痕。

  無聲的淚,是心中天傾。

  她們的夫君。

  她們的天帝。

  拯救了這個世界。

  卻將自己,永遠地留在了過去。

  此後的歲月,變得漫長而無聲。

  妖月曦與蘇幼薇,將那一千多界的生靈,安置在了這片大陸之上。

  她們沒有去打擾這個世界原有的秩序。

  只是默默地,守護著他用生命換來的和平。

  她們走遍了上蒼大陸的每一寸土地。

  她們在尨山之巔,一坐百年。

  感受著那殘留的,屬於他的氣息,仿佛他從未離去。

  但,死,就是死。

  無上神,亦會隕落。

  神魂俱滅,便是永恆的虛無。

  這是宇宙間,最冰冷的法則。

  又是一千年過去。

  距離那場神戰,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千年。

  上蒼大陸,早已恢復了往昔的繁榮,甚至猶有勝之。

  在蘇幼薇和妖月曦的引導下,人族的修煉文明,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但兩位女子的心,卻如同萬年玄冰,再無波瀾。

  希望,早已在漫長的等待中,被消磨殆盡。

  直到,這一天。

  正在神宮中靜坐的蘇幼薇與妖月曦,同時睜開了眼睛。

  她們感受到了一絲異樣。

  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熟悉的悸動。

  這悸動,不來自任何生靈。

  而是來自……這整個世界!

  「是……」

  妖月曦的聲音,再次帶上了顫抖,卻不是因為悲傷,而是一種不敢置信的狂喜。

  「這片天地的法則……在甦醒!」

  蘇幼薇的眼中,也終於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她們一步踏出,來到九天之上。

  俯瞰整個上蒼大陸。

  在她們的眼中,世界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那破碎的天穹,正在被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金色絲線,緩緩縫合。

  那乾涸的大地,正有絲絲縷縷的生機,從本源深處湧出。

  整個世界的法則之海,都在歡呼,在雀躍。

  仿佛在迎接,它們真正的主人。

  一道至高無上,又帶著純粹毀滅氣息的意志,正在從沉睡中,緩緩甦醒。

  那意志,霸道,孤高…

  正是顧七絕!

  「他沒死!」

  「他的道,與這片天地融合了!」

  妖月曦喜極而泣。

  她終於明白了。

  顧七絕最後那一式「萬古歸墟」,不僅僅是毀滅。

  更是在毀滅的終點,迎來了新生!

  他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祭給了這片天地。

  而這片天地,也用六千年的時光,將他從「虛無」之中,重新孕育了出來!

  他,成為了這片上蒼大陸的,天道!

  「天心即我心,天意即我意。」

  一個宏大而淡漠的聲音,在整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不是通過聲音傳播。

  而是直接在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迴蕩。

  是顧七絕!

  尨山之巔。

  那座屹立了六千年的「顧天帝」雕像,開始散發出億萬道神光。

  光芒之中,無數法則符文匯聚,交織。

  仿佛時光倒流。

  那些曾消散於天地間的光塵,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重塑神骨。

  再造神軀。

  白髮如雪,血袍如火。

  那道曾鎮壓萬古的身影,在光芒中,緩緩凝聚成形。

  當他睜開雙眼。

  那雙金色的神瞳,比過去更加深邃。

  其中倒映的,不再是純粹的毀滅天淵。

  而是整個上蒼大陸的,山川日月,生死輪迴。

  他一步踏出,便已來到了蘇幼薇和妖月曦的面前。

  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

  也沒有千言萬語的訴說。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們,眼神中,那萬古不化的冰冷,終於有了一絲柔和。

  「我回來了。」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兩女六千年的等待與悲傷,瞬間煙消雲散。

  「夫君!」

  蘇幼薇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撲入了他的懷中。

  妖月曦站在一旁,紅著眼眶,笑著,卻也流著淚。

  顧七絕輕輕拍了拍蘇幼薇的後背,目光望向無盡的虛空。

  「一切,都結束了。」

  他輕聲說道。

  那場貫穿了無數紀元的戰爭,那份沉重的誓言,都已經畫上了句號。

  「那我們……」

  妖月曦走上前,輕聲問道。

  她想問,接下來,要去哪裡。

  是重返聖荒界,還是征戰更高的維度?

  顧七絕搖了搖頭。

  「我累了。」

  他看著懷中的蘇幼薇,和眼前的妖月曦。

  「打打殺殺,不是我所求的道。」

  「我的道,已經在這場戰爭中,圓滿了。」

  他的話,讓兩女都愣住了。

  她們從未想過,這樣的話,會從顧七絕的口中說出。

  「那你想做什麼?」

  蘇幼薇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顧七絕笑了。

  那笑容,洗盡了鉛華,褪去了殺伐。

  只剩下一種,返璞歸真的平靜。

  「我想,過一段普通人的生活。」

  說著,他抬起了手。

  身為此界天道,言出法隨。

  浩瀚的世界本源之力,在他掌心匯聚。

  他沒有去創造什麼毀天滅地的神器。

  而是,在遠離上蒼大陸的一片荒蕪星域中,開始創造一顆新的星球。

  地、火、水、風……

  物質、能量、法則……

  在他的意志下,被精妙地組合在一起。

  一顆蔚藍色的星球,緩緩成形。

  有廣袤的海洋,有連綿的陸地,有四季的更迭,有生命的萌芽。

  「這顆星球,叫藍星。」

  顧七絕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溫和。

  「在這裡,我將定下新的規則。」

  「科技為表,超凡為里。」

  「修士,隱於都市,匿於山野。不許再以偉力,干涉凡人世界的運轉。」

  「大道爭鋒,只在暗處。紅塵歷練,方見真我。」

  他為這個新世界,設定了基調。

  一個,科技與修真並存,卻又互不干擾的,奇特世界。


  做完這一切,顧七絕身上的氣息,開始發生變化。

  那頭引人注目的白髮,緩緩變回了如瀑的黑髮。

  那身象徵著殺伐的血袍,化作了一身簡單的現代休閒服。

  他的容貌,也從威嚴的天帝,變回了那個十六七歲的俊美少年模樣。

  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走吧。」

  他牽起蘇幼薇和妖月曦的手。

  「去我們的新家。」

  三人身影一閃,便已跨越了無盡的星河,降臨在了這顆名為「藍星」的星球上。

  此刻的藍星,正值盛夏。

  一座繁華的現代化都市裡,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摩天大樓的巨大屏幕上,正播放著最新的新聞。

  街道上,行人行色匆匆,為生活而奔波。

  沒有人注意到,在人來人往的街角,悄然出現了三道身影。

  他們,就像是三滴水,融入了名為「紅塵」的大海。

  沒有驚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顧七絕抬起頭,看著這片陌生的,屬於「和平」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沒有血腥味,沒有法則的哀鳴。

  只有,淡淡的汽車尾氣,和食物的香氣。

  他笑了。

  一場席捲諸天的戰爭,最終的終點,竟是這人間的煙火。

  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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