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汝，是否願為上蒼而戰？（1.3萬）
妖天帝大笑一聲，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撕裂了黑暗聖荒界的界壁，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神虹，直衝向界外那片無垠的黑暗虛空。
在聖荒界之外，懸浮著一顆巨大無朋的古老星辰。
它通體赤色，卻繚繞著無窮無盡的灰色妖霧，散發著一股蒼涼、古老、原始而又暴烈的氣息。
隨著妖天帝的身影沒入那滔天灰霧之中，整顆赤貫妖星猛地一震，而後，所有的妖霧開始向內收斂，最終化作一個密不透風的灰色巨繭，徹底隔絕了內外。
他，已然開始閉死關。
與此同時，界外那片「萬界集市」中，上千個世界的所有生靈，依舊匍匐在地。
顧七絕突破時那股君臨萬界的皇道威壓，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們的神魂本源之上。
之前那些蠢蠢欲動，妄圖攻打聖荒界，分一杯羹的強者們，此刻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一位不朽之皇！
這已經不是他們能夠覬覦的存在，而是需要頂禮膜拜，祈求其不要降下怒火的神明！
攻打聖荒界？
這個念頭，已然成了最可笑的痴心妄想。
他們只恨自己為何要將世界挪移到這片星域，如今想走都走不了，生怕任何一絲異動，都會引來那位新晉皇者的雷霆一擊。
一時間，上千世界，萬籟俱寂，再不敢生出半點異心。
歸墟之眼的風波，暫時平息。
蘇幽薇與妖月曦對視一眼，隨即率領天庭眾人，返回了黑暗天庭。
她們徑直來到天帝閉關的宮殿之外。
那股驚天動地的皇道威壓雖然已經收斂，但宮殿深處的氣息，卻變得愈發深邃，愈發恐怖，如同一座正在不斷積蓄力量，即將噴發的無上神火山。
「陛下的氣息……還在攀升？」妖月曦美眸中充滿了震撼。
「嗯。」蘇幽薇輕輕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柔和，「夫君的道，遠不止於此。」
她們明白，顧七絕雖然已經突破，但似乎還未到極限，仍在鞏固，甚至試圖衝擊境界。
兩人不再打擾，只是靜靜地守候在宮殿之外，為他護法。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轉眼，三年過去。
這三年來，黑暗聖荒界一片祥和，界外上千世界更是老實本分，甚至主動上供了無數珍稀資源，以示臣服。
整個天庭，都在一種昂揚的氛圍中飛速發展。
就在這一日。
「昂——！」
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毫無徵兆地從天庭的另一處禁地之中爆發！
這聲龍吟充滿了無上的威嚴與力量，瞬間傳遍了整個黑暗聖荒界！
緊接著，一股同樣達到了不朽之皇級別的恐怖氣息，如風暴般席捲開來！
舉界震驚！
無數生靈駭然抬頭，只見一條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黑龍，從禁地中沖天而起！
它的身軀實在是太龐大了！
龍首相抵天穹，龍尾深盤地脈，漆黑的龍鱗比神山還要巨大，閃爍著不朽的烏光。
它只是靜靜地盤旋在黑暗聖荒界的天空之上，整個世界都仿佛被它的軀體所纏繞，日月星辰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一呼一吸，便是毀天滅地的風暴。
一睜一閉，便是白晝與黑夜的交替！
「那是……黑龍絕大人！」
「天帝陛下的坐騎！」
「天啊！連黑龍絕大人……也突破到不朽之皇的境界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聖荒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歡與驚嘆。
一位不朽之皇，足以鎮壓一個時代。
現在，他們黑暗天庭，有兩位了！
這份安全感，是前所未有的！
界外，那些本就戰戰兢兢的世界強者們，在感受到這第二股皇道威壓之後，徹底被嚇破了膽。
一個聖荒界的天帝就夠恐怖了。
現在連他的坐騎都是不朽之皇？
這還怎麼玩？
這黑暗天庭，究竟是一個何等變態與恐怖的勢力！
自此，再無人敢對聖荒界有任何不敬，一個個愈發安分守己，恭敬到了極點。
……
又是兩年過去。
距離顧七絕閉關，已整整五年。
這一天，天帝宮深處那股深邃如淵海的氣息，終於有了動靜。
它不再攀升，而是如同潮水般，緩緩的，卻又無比堅定地向外蔓延。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霸道絕倫的威壓。
只有一種返璞歸真的寧靜。
仿佛整個世界，整個宇宙，都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隨著他的心跳而脈動。
天帝宮的大門，無聲無息地開啟。
一道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他一頭白髮披散，無風自動，血色的雙眸中，蘊藏著宇宙生滅，萬道輪迴的無上圖景。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卻成了整個世界的中心，萬法的源頭。
正是顧七絕。
他出關了。
蘇幽薇與妖月曦第一時間迎了上去，美眸中滿是思念與喜悅。
「夫君。」
顧七絕的目光掃過二女，血眸中的無盡威嚴化作一抹柔和。
他輕輕點頭，而後，目光穿透了無盡虛空，俯瞰著整個黑暗聖荒界。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響起。
「大劫，即將來襲。」
簡單的六個字，讓整個世界為之一靜。
不等眾人從這震撼的消息中回過神來，顧七絕抬起了手。
他修長的手指，對著天庭上方的虛空，輕輕一點。
嗡——！
虛空，如同水面般蕩漾開來。
緊接著，一道漆黑的裂縫被撕開，並且在瞬間瘋狂擴大，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無匹，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橫亘在天穹之上！
那，正是天淵！
天淵之內，黑暗如同實質，無窮無盡的黑暗詭影在其中遊蕩、嘶吼，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傳我法旨。」
顧七絕的聲音再次響徹天地。
「即刻起，天淵開啟。」
「聖荒界內，所有修為達到聖王之境的生靈，皆可入天淵修煉。」
「不計代價，不問出身，全力提升修為，以備大劫！」
轟！
此言一出，整個黑暗聖荒界徹底沸騰了！
天淵！
那可是天帝陛下的專屬修煉空間，是天庭最核心的秘密！
如今，竟然向所有聖王及以上的強者開放？
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氣魄！
「謝天帝陛下！」
「天帝陛下萬古！」
無數的強者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感受到了那份迫在眉睫的危機感，更感受到了天帝陛下為庇護眾生所下的決心！
下一刻，整個黑暗聖荒界，無數道流光沖天而起。
聖王，聖皇，聖尊，聖君，聖帝……
一道道強橫的身影，如同過江之鯽，帶著無盡的興奮，投入了那天穹之上的黑暗天淵之中！
一場席捲整個世界的，史無前例的瘋狂修煉，就此拉開序幕！
……
做完這一切，顧七絕沒有片刻停留。
他對身旁的蘇幽薇與妖月曦道：「走，隨我去一趟歸墟之眼。」
二女點頭，她們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要開始。
下一瞬，三人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歸墟之眼。
那條曾經耗費了十幾位半步不朽者合力才勉強撐開的漆黑隧道，依舊在那裡。
只是此刻，再無人敢靠近。
蕭辰帶回來的情報，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所有知情者的心頭。
虛空獸巢穴！
甚至可能有虛空皇獸的存在！
這是一條名副其實的死路。
顧七絕的身影，出現在隧道入口前。
他看著那不斷吞吐著空間亂流的黑暗洞口，血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瀾。
「就是這裡？」
「是的，夫君。」妖月曦沉聲道，「蕭辰拼死探得，其內是虛空獸的巢穴，數量無窮無盡，更有王獸，甚至皇獸坐鎮。」
「一群畜生而已。」
顧七絕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話音落下，他沒有像之前妖天帝等人那般，合力去撐開通道。
他只是伸出了手。
一隻潔白如玉，卻仿佛蘊含著整個宇宙力量的手掌。
然後，對著那條漆黑的隧道，輕輕一撕。
刺啦——！
一聲仿佛布帛被撕裂的清脆聲響徹虛空。
那條原本極不穩定，只能容納一人通過的漆黑隧道，在顧七絕的手下，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瞬間向兩側蠻橫地撕開！
十丈！
百丈！
千丈！
萬丈！
最終，一道寬達數萬丈，長不知多少億萬里的宏偉「天路」，被硬生生地開了出來！
這不再是一條隨時可能崩塌的隧道。
它，是一條真正貫穿了兩界的，穩固無匹的虛空古路！
通道的壁壘，閃爍著顧七絕那不朽之皇的道則神光，堅不可摧，任憑周圍狂暴到極致的空間亂流如何沖刷，都紋絲不動！
通道的盡頭，那片屬於上位面的陌生氣息，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同時，一股股暴虐、嗜血、混亂的意志，也從通道的另一端瘋狂湧來！
那是虛空獸的意志！
蘇幽薇與妖月曦看著眼前這神跡般的一幕，震撼得無以復加。
這就是不朽之皇的力量嗎？
隨手一撕，便開闢出一條連半步不朽皇者與他們合力都無法維持的通天大道！
「夫君，小心。」
蘇幽薇與妖月曦回過神來，幾乎同時開口，美眸中充滿了關切。
那裡面，畢竟可能有與他不相上下的虛空皇獸。
「無妨。」
顧七絕神色淡漠，白髮輕輕飄揚。
「我進去看看。」
「順便，將這條路……清理乾淨。」
他語氣自信到了極點，仿佛不是去闖一個龍潭虎穴，而是去清掃自家的後花園。
說完，他沒有再給二女開口的機會。
顧七絕背負雙手，身形沒有絲毫煙火氣，就那麼一步踏出，閒庭信步般，走進了那條被他親手開闢出的，通往未知與恐怖的深邃通道之中。
甫一踏入，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並非想像中的漆黑隧道，而是一片無垠的、純粹的白。
上下左右，皆是茫茫虛無，沒有方向，沒有參照，仿佛一個被抽離了所有概念的獨立世界。
唯有腳下，那條被顧七絕開闢出的通道，化作了一條橫貫虛無的流光長河，堅定地指向未知的遠方。
顧七絕神情淡漠，白髮在靜止的虛空中微微拂動。
他的神念早已鋪開，瞬間籠罩了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他感知到了。
在這片純白虛空的「界壁」之外，蟄伏著難以計數的暴虐意志。
一道道，一縷縷，如同深海中嗅到血腥味的鯊群，充滿了貪婪與嗜血的渴望。
它們是虛空獸。
這些生靈，正透過那層無形的壁壘，用它們混亂而原始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通道內的顧七絕。
他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火炬，吸引了所有黑暗中的窺伺。
然而，沒有一頭虛空獸敢於妄動。
從那道白髮身影之上，它們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懼。
那是一種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威嚴，如同天道，如同主宰，讓它們連產生一絲不敬的念頭，都會引來神魂的戰慄。
顧七絕沒有理會這些小角色。
他邁開腳步，身形在流光長河之上瞬息挪移，快到不可思議。
隨著他不斷深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蟄伏在虛空之外的那些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強。
從普通的小獸，到堪比聖境的巨獸。
再到……足以媲美不朽，甚至不朽之王的虛空王獸！
那些王獸的意志，明顯比尋常虛空獸要凝練得多，它們隱藏得更深，目光也更加陰冷、狡詐。
但即便是它們，在顧七絕那返璞歸真的皇道氣息面前，依舊選擇了蟄伏。
它們在等待。
等待一個時機，或者說，等待一個更強者的號令。
流光通道仿佛沒有盡頭。
顧七絕就這麼一直向前，神色古井無波，仿佛不是在闖蕩兇險的未知之地，而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土。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在這片沒有時間概念的虛無中，幾股截然不同的氣息，終於隱隱浮現。
那氣息，浩瀚、蒼涼，帶著不朽的神性，與顧七絕身上的皇道威壓遙遙呼應。
虛空皇獸！
而且，不止一頭！
它們就像是這片虛無世界真正的君王，意志橫掃而過，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虛空王獸，瞬間變得無比狂躁！
仿佛得到了君王的命令，士兵們終於吹響了衝鋒的號角！
吼——！
無聲的咆哮，在意志層面炸開！
剎那間，超過十道強橫無匹的虛空王獸氣息，從純白虛空的四面八方，同時撕裂了壁壘！
它們的身影並未完全顯現，而是化作了十餘道毀滅性的攻擊！
有的化作一道寂滅神光，洞穿虛無！
有的化作一張無形大網，封鎖時空！
有的化作一柄裂天之爪，撕裂法則！
……
每一擊，都足以輕易抹殺一位半步不朽！
十餘道攻擊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張絕殺之網，沒有任何死角，將顧七絕徹底籠罩！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幕，顧七絕的腳步，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他依舊背負著雙手，連眼皮都未曾抬起。
只是在他周身三尺之地，一層薄如蟬翼的血色光暈，無聲無息地浮現。
嗤！嗤！嗤！
那足以重創不朽之皇的恐怖攻擊，在觸碰到那層血色光暈的瞬間，便如同冰雪消融，被瞬間分解、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風輕雲淡。
化解了這必殺一擊後，顧七絕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蘊藏著宇宙生滅的血色眸子，第一次掃向這片純白的虛無。
「不想對你們開殺戒。」
他的聲音不大，不容忤逆：
「馬上跪下臣服。」
「否則，滅你們一族。」
然而，回應他的，是更加狂暴的殺意。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虛空皇獸，被徹底激怒了！
它們是這片虛空的主宰，是高高在上的皇者，何曾受過這等蔑視與威脅？
吼！
隨著幾聲更加憤怒的意志咆哮，更多的虛空王獸撕裂了空間，這一次，它們不再試探，而是顯化出了龐大猙獰的本體，悍不畏死地朝著顧七絕衝殺而來！
看到這一幕，顧七絕血色的眸子裡，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冰封整個宇宙的森然殺機。
「不知死活。」
他輕輕吐出四個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伸出了手。
那隻潔白如玉的手掌，對著離他最近的一頭，形如螳螂，揮舞著兩柄空間神刃的虛空王獸，輕輕一握。
嗡——！
那頭虛空皇獸周圍的億萬里空間，瞬間凝固，而後，向內坍縮！
那頭皇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龐大的身軀就在極致的空間擠壓下，被硬生生碾成了一個密度無窮大的微小奇點。
最後，「啵」的一聲輕響，徹底歸於虛無。
抬手之間，鎮殺一尊虛空皇獸！
這一幕，讓所有衝殺而來的虛空皇獸，動作猛地一滯！
它們的凶性，第一次被恐懼所壓倒！
但顧七絕，已經不打算給它們任何機會了。
他動了。
白髮狂舞，血眸如獄！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出現在另一頭形如巨鯨的虛空王獸頭頂。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簡簡單單地一腳踩下。
轟隆！
那足以吞噬星辰的巨鯨皇獸，龐大的頭顱轟然炸開，不朽的皇道法則之力如同億萬柄天刀，瞬間將其神魂與肉身攪碎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一腳，再殺一尊！
「殺。」
顧七絕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他化作了一道血色的流光，在這片純白的戰場上，展開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他的每一招，都簡單到了極致。
一指點出，便是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神芒，將一頭虛空皇獸釘死在虛無之中。
一拳揮出，便是萬道崩塌，法則破碎，將一頭虛空皇獸連同其所在的空間一同打成混沌。
一掌拍下，便是一方血色天碑從天而降，鎮壓一切，將數頭皇獸碾成肉泥。
不朽之皇級別的虛空皇獸，在他手中，脆弱得如同螻蟻。
這已經不是戰鬥。
這是清理。
那些隱藏在暗處，還未出手的虛空皇獸，徹底陷入了死寂。
它們感受到的，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恐懼！
它們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這個白髮血眸的男人，是一尊真正的殺神！
顧七絕所過之處，再無一頭虛空獸能夠倖免。
他面無表情地將一頭頭王獸滅殺，而後隨手一揮，便將其堅韌無比的虛空之皮完整地剝下，收入囊中。
這些，都是煉製不朽神兵的絕佳材料。
在他眼中，這些所謂的主宰，不過是一群會移動的寶庫罷了。
屠殺，在繼續。
這片沒有時間概念的虛無之地，不知過去了多久。
當最後一頭虛空獸被顧七絕隨手抹殺之後，整個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那些虛空皇獸的氣息，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然是徹底被嚇破了膽，逃之夭夭。
顧七絕立於流光長河之上，白衣勝雪，血眸幽深，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他目光再次投向通道的盡頭。
那裡，一片浩瀚無垠的輪廓，正在緩緩變得清晰。
他繼續前行。
終於，他抵達了這條流光長河的終點。
在他的面前，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門戶，靜靜地矗立在虛無的盡頭。
它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無邊無際，仿佛整個宇宙，都只是這座門戶上的一塊磚石。
門戶之上，鐫刻著古老、繁複、玄奧到極致的道紋，每一道紋路，都仿佛在闡述著一條至高無上的大道真理。
一股無法想像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超越了力量，超越了境界，源自「存在」本身的壓迫。
即便是顧七絕，在看到這座門戶的剎那，那雙古井無波的血色瞳孔，也驟然一縮，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之色。
位面之門！
這，才是真正通往上位面的門戶！
他緩緩來到門前。
與這扇門相比，他那不朽之皇的身軀，渺小得甚至不如一粒塵埃。
他能感覺到，只要推開這扇門，一個嶄新的，更高層次的世界，就將展現在他的面前。
顧七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他緩緩抬起手，不朽的皇道法則之力在掌心匯聚，化作一輪足以照亮諸天萬界的血色太陽。
他準備，以無上偉力，強行推開這座門戶！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冰冷門扉的瞬間。
嗡——！
一個宏大、浩瀚、古老、不屬於任何生靈，甚至不屬於任何概念的意志，毫無徵兆的，降臨了。
這股意志，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
它降臨的剎那，強如顧七絕，那凝聚了無上偉力的身軀，竟是猛地一震！
他掌心的血色太陽，在這股意志面前，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那股宏大的意志，沒有情緒，沒有敵意，只是在靜靜地掃視著他。
一種被徹底看透，從本源到未來，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的感覺，湧上顧七絕的心頭。
他一生殺伐，從未有過如此感覺。
在這股宏大意志面前，顧七絕竟是第一次，覺得自己渺小的……和一隻螻蟻，沒什麼區別。
這是一種純粹的、源自生命位階的碾壓。
與力量無關。
與境界無關。
仿佛是凡人仰望蒼穹，是夏蟲遙望冰雪。
他一生橫推萬界，鎮壓一切敵，所修的皇道，便是唯我獨尊，便是天上地下，捨我其誰。
他的道心，早已被錘鍊得堅不可摧，萬劫不磨。
然而此刻，在這股意志的注視下，他那堅固的道心，竟也生出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動搖。
顧七絕的血色眸子，死死地盯著那扇宏偉的門戶。
他明白，這股意志，並非某個生靈，而是這扇「位面之門」本身。
或者說，是這扇門背後，那更高層次世界的「天道」法則，在此得的一種投影。
它在審視。
審視他這個企圖叩關的「下位面」生靈。
沒有聲音，沒有交流，但一股磅礴的信息，卻如天河倒灌，直接湧入顧七絕的意志深處。
【資格】
【考驗】
【代價】
三個冰冷、漠然的概念，化作了無盡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看到了屍山血海，看到了不朽者如雨般隕落。
他看到了一個個驚才絕艷的皇者，在這扇門前叩首，耗盡萬古壽元，最終化為枯骨。
他也看到了，有蓋世強者，燃燒一切，爆發出璀璨一擊，卻連在門上留下一絲痕跡都做不到，便被那反震之力徹底抹去，神形俱滅。
這扇門，是通往更高層次的希望。
但它，也是埋葬了無數下界至強者的墳墓。
想要推開它，需要的不僅僅是力量。
顧七絕沉默了。
他掌心那輪足以焚滅星海的血色太陽，緩緩熄滅。
他知道，強行破門，是最低等，也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股宏大的意志，依舊籠罩著他，像是在等待他的選擇。
是知難而退，還是……接受考驗？
顧七絕緩緩閉上了雙眼。
退？
他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這個字。
下一瞬，他猛地睜開雙眸，那雙血瞳之中，所有的震撼、所有的渺小感，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燃盡諸天的無上戰意，是睥睨萬古的絕對霸道！
「區區一扇門，也敢審判我？」
他的意志，化作一柄絕世天刀，逆斬而上，悍然迎向了那股宏大的天道意志！
轟——！
無形的碰撞，在這片純白虛無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顧七絕的身軀劇烈一震，嘴角溢出了一絲殷紅的血跡。
那是他的不朽皇血！
但他的眼神，卻愈發明亮，愈發瘋狂！
「我之道，即為天道！」
「我之意志，凌駕一切！」
「給我……開！」
他沒有再用手去推，而是將自己畢生所修的皇道法則，將自己那霸絕寰宇的無上意志，凝聚成了一個「我」字！
這個字，就是他的道，他的一切！
「我」字沖天而起，狠狠地烙印向那扇冰冷的門戶！
嗡——
門戶劇烈地震動起來，其上鐫刻的億萬道紋，在這一刻，竟仿佛活了過來！
……
也就在顧七絕於虛無盡頭，以自身之道叩擊天門之時。
他所離開的那方世界，早已是五十載歲月，彈指而過。
對於凡人而言，已是半生。
對於修士而言，不過一次短暫的閉關。
但對於如今的黑暗聖荒界來說，這五十年，卻是天翻地覆，乾坤倒轉。
三十年前。
武之聖土，大軍壓境。
那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征伐。
三十位圓滿不朽之皇！
為首者，號稱武皇，一身修為通天徹地，幾近無敵。
其下，更有上千不朽之皇，眾多的不朽之王，以及武之聖土所有不朽，聖帝級別以上的精銳。
這股力量，足以橫掃任何一方下位面。
當那遮天蔽日的戰艦撕裂聖荒界的天穹時，整個世界都為之絕望。
顧七絕不在。
聖庭群龍無首。
黑龍絕，這位曾追隨顧七絕征戰四方的坐騎，第一個發出不屈的龍嘯，沖向敵陣。
然而，它面對的，是武皇那隻遮天蔽日的大手。
只一擊。
黑龍絕那龐大的龍軀便被從天穹打落，龍鱗崩碎，皇血染紅了大地，被當場鎮壓。
同一時間。
赤貫妖星。
正在衝擊不朽之皇境界的妖天帝，被數位圓滿不朽之皇圍攻，妖血灑遍星空，最終力竭被擒。
聖庭。
人皇殿。
十六帝族。
……
所有屬於顧七絕麾下的勢力，所有膽敢反抗的強者，王臨、軒轅帝罰、老人皇、聖府老祖……
一個個曾經威震聖荒界的名字，在武之聖土那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那般無力。
他們被一一鎮壓，被囚禁於一座由三十位圓滿不朽之皇聯手打造的「鎮魔天牢」之中。
天牢懸於九天之上，如同一座黑暗的魔山，俯瞰著這片被征服的土地。
武之聖土的強者，占據了聖荒界所有的名山大川，洞天福地。
他們如神明般，高高在上，奴役著此界生靈。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
搜魂！
從黑龍絕、妖天帝這些最高層的俘虜神魂之中，找出那個男人，顧七絕的下落，以及那條通往上位面的空間節點！
然而，他們失敗了。
每當他們的神念試圖侵入那些俘虜的魂海時，總有一股霸道絕倫、至高無上的血色意志，憑空浮現。
那意志，冰冷、森然，帶著滅絕一切的殺機。
它守護著每一個人的神魂。
任何敢於觸碰的意志，都會被其瞬間重創，甚至抹殺！
「是那個顧七絕留下的手段！」
「好霸道的意志！人已離去，竟還能庇護眾人神魂不受侵犯！」
「此人，絕對是蓋世梟雄！可惜，他若不回則已，若敢回來，必死無疑！」
一眾不朽之皇又驚又怒，卻又無可奈何。
他們只能等待。
或者，大規模地搜尋整個聖荒界，尋找任何可能的蛛絲馬跡。
……
歸墟之眼。
這裡是聖荒界最神秘、最兇險的禁地之一。
巨大的黑色漩渦，緩緩轉動，仿佛能吞噬世間萬物。
而在漩渦深處，一方獨立的小世界內。
兩道絕美的身影，正滿面愁容地望著外界。
「月曦姐姐，已經五十年了，夫君他……還沒有回來。」
說話的女子，一襲白裙，氣質恬靜淡雅，正是蘇幼薇。
她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與焦急。
在她身旁，妖月曦一襲紅裙，風華絕代，她輕輕拍了拍蘇幼薇的手，安慰道：
「放心，他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嗎？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他既然敢去，就一定能回來。」
話雖如此，但妖月曦美眸深處的憂慮，卻絲毫不比蘇幼薇少。
五十年了。
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她們躲在這歸墟之眼中，依靠此地的特殊環境，才僥倖沒有被發現。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武之聖土的強者，如同蝗蟲過境，對聖荒界的搜尋越來越細緻，總有一天，會找到這裡。
她們不怕死。
她們怕的是，再也見不到那個男人。
就在兩女心事重重，相對無言之際。
毫無徵兆的。
整個歸墟之眼，猛地一滯！
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渦，竟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天傾一般，驟然降臨！
「找到了。」
一個淡漠而威嚴的聲音，在兩女耳邊響起。
她們駭然抬頭。
只見一位丰神俊朗，身穿金色皇袍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她們面前。
他靜靜地立於虛空，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卻仿佛是這片天地的唯一中心。
武皇！
蘇幼薇和妖月曦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是武之聖土的最強者之一！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武皇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女。
當他的視線落在蘇幼薇身上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淡淡的波瀾。
「哦？」
他輕咦一聲。
「你的體質不錯。」
武皇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錯，待本皇踏入更高境界，你，對我有大用。」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評價一件物品，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你做夢！」
蘇幼薇俏臉煞白，但眼神卻無比堅定，她咬著銀牙，一字一句道。
武皇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似乎根本不屑於與她爭辯。
他緩緩抬起手。
「在本皇面前，你們連做夢的資格，都沒有。」
轟！
一隻無形的大手，憑空凝聚，朝著兩女當頭壓下！
那力量，根本無法反抗！
妖月曦與蘇幼薇瞬間就被禁錮，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大手落下。
「混蛋！你敢動她，等我夫君回來，必將你挫骨揚灰，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妖月曦目眥欲裂，發出了憤怒的咒罵。
然而，武皇充耳不聞。
他只是隨手一揮，便將兩女收入了自己的體內世界。
對於他而言，這不過是隨手抓了兩隻比較有趣的螻蟻。
鎮壓了兩女後，武皇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歸墟之眼最深處。
那裡，有一條橫貫虛無，不知通往何方的流光通道。
正是顧七絕當年離開時，開闢出的那一條！
「原來，藏在這裡。」
武皇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找了五十年，遍尋整個聖荒界，都沒找到通往上位面的節點。
原來，竟被藏在這兇險的歸墟之眼深處。
他沒有絲毫猶豫。
一道神念，瞬間傳遍了整個聖荒界，通知了其餘的圓滿不朽之皇。
【節點已現，吾先行探路，爾等鎮守此界，待吾消息。】
做完這一切。
武皇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
一閃而逝，便衝進了那條深邃的流光通道之中。
金色的皇道法則包裹著武皇的身軀，他如一道撕裂萬古的流光，瞬間便沒入了那條深邃的通道。
通道之內，時空紊亂，法則破碎。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
他的眼神，充滿了對更高層次世界的渴望與野心。
顧七絕。
待本皇尋到你，你的所有秘密，都將歸我所有。
……
與此同時。
位面之門前。
顧七絕那凝聚了畢生霸道的「我」字，正死死地烙印在宏偉的門戶之上。
門戶的震動愈發劇烈。
其上鐫刻的億萬道紋，仿佛甦醒的古神，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光輝。
顧七絕的皇道意志，與門戶本身的天道法則，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卻又無比兇險的對抗。
他的不朽皇軀在顫抖，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壓力。
但他非但沒有退縮，血色的眸子中，那股瘋狂的戰意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就在這對抗達到頂點的剎那。
忽然。
那股籠罩著他，冰冷、漠然、宏大到極致的意志，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它不再是純粹的審視與壓迫。
而是……發出了一道清晰的意志波動。
這波動，不屬於任何生靈，卻又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古老韻味，直接響徹在顧七絕的意志深處。
【汝，是否願為上蒼而戰？！】
這道突如其來的詢問，讓顧七絕渾身一震。
他那逆斬一切的霸道意志，都為之一滯。
為上蒼而戰？
什麼意思？
他一生征伐，只為自己而戰……
他的道，是唯我獨尊，是凌駕於天道之上。
區區上蒼，也配讓他為其而戰？
顧七絕愣住了，心中充滿了荒謬與不解。
他甚至以為，這是這扇門為了磨滅他意志而製造的幻象。
然而，那股宏大的意志波動，再次傳來，比之前更加清晰，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與沉重。
【上蒼……已淪陷。】
【古之巨人，圈養億萬萬萬生靈為食糧。】
【天道泣血，眾生為祭。】
【汝，可願……為上蒼一戰？】
轟！
這幾道信息，如同億萬道混沌神雷，在顧七絕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上蒼……淪陷了？
這扇門背後的世界，這個他耗盡心力，以為是最終歸宿，可以讓他避開界海大劫的更高位面……
竟然，已經淪陷了？
而且，是被一種名為「古之巨人」的存在所踐踏！
圈養億萬萬萬生靈為食糧……
這是何等恐怖，何等絕望的景象！
顧七絕原以為，自己叩開的是一扇希望之門，門後是更廣闊的天地，是更高的武道巔峰。
他萬萬沒有想到。
這扇門背後，等待他的，不是坦途，而是一場比界海之難，還要恐怖千倍、萬倍的末日浩劫！
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從他心底升起。
這已經不是挑戰，而是……死局。
一個連「天道」本身都在悲鳴，都在求援的死局！
宏大的意志波動，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它像是一個溺水者，在無盡的黑暗中，終於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正在等待這束光的回應。
許久的沉默之後。
顧七絕那顆被震撼到幾乎停滯的心，終於重新恢復了跳動。
他緩緩抬起頭，血色的眸子，重新恢復了那份獨有的冰冷與漠然。
他沒有回答願意，或者不願意。
而是反問了一句，充滿了顧七絕式的霸道與直接。
「願意，能得到什麼好處？」
他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即便是面對一方即將覆滅的天道，他所考慮的，依舊是自身的利益。
這便是他的道。
永恆的自我，永恆的霸道。
對於顧七絕這堪稱「大逆不道」的反問，那宏大的意志，竟沒有絲毫的憤怒或意外。
它似乎早已洞悉了顧七絕的本性。
【汝若願意……】
【上蒼界，自太古至今，所有為守護此界而獻祭自身的不朽之神，其畢生道果、法則感悟、本源神性……】
【將……盡數歸於汝身！】
【助汝，一步登天，鑄就……】
【不朽之無上神！】
不朽之無上神！
這六個字，仿佛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偉力，每一個字都重若星海，狠狠地砸在顧七絕的意志之上！
顧七絕的心神，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不朽之皇之上，是不朽之帝。
傳聞中，不朽之帝的盡頭，便是那虛無縹緲，只存在於古老神話中的……不朽之神！
每一個不朽之神，都是一個紀元的傳說，是真正屹立於眾生之巔，俯瞰時光長河的至高存在。
而現在。
這扇門背後的意志，竟然許諾，要將所有隕落的不朽之神的本源精華，全部加持於他一身！
助他成就……不朽之無上神？
那又是什麼樣的境界？
顧七絕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一分。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冷聲問道。
「為何是我？」
「叩關者，萬古以來，絕不止我一人。」
顧七絕的語氣中充滿了審慎和懷疑。
他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
如此天大的機緣，為何會落到他的頭上？
宏大的意志，給出了答案。
【因為……】
【唯有汝之意志，霸道絕倫，凌駕於天。】
【唯有汝之道心，唯我獨尊，不敬神佛。】
【唯有汝之皇軀，歷萬劫而不磨，承載萬道而不崩。】
【自上蒼淪陷，天門設立考驗以來，汝，是第一個，能承受那股龐大神性而不被撐爆神魂、磨滅意志的生靈。】
【也是……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
顧七絕聽得心神劇震。
原來，之前那些叩關的皇者，並非不夠驚才絕艷。
而是他們的道，他們的意志，還不夠「狂」，不夠「霸」，不夠「自我」！
他們面對上蒼天道，心存敬畏。
而他顧七絕，面對上蒼天道，想的卻是……如何將其踩在腳下！
正是這份大逆不道，才讓他擁有了承載那股龐大到無法想像的神性的資格！
「不朽之皇，不朽之帝，不朽之神……」
顧七絕的血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你所說的『不朽之無上神』，又是什麼境界？」
他必須問清楚。
這關係到他接下來的選擇。
宏大的意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那是一個……傳說中的境界。】
【真正的……不死不滅。】
【理論上，足以橫推一切敵，鎮壓萬古時空。】
【但……】
意志的波動，帶上了一絲沉重。
【上蒼位面中，那三尊『古之巨人』，亦是……不朽之無上神。】
【祂們，戰力通天，手段莫測。】
【汝若成就無上神，對上祂們……】
【勝算，不足四成。】
不足四成！
這四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顧七絕的瞳孔，猛地一凝！
他沉默了。
但這一次的沉默，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猶豫。
而是因為……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滔天怒火！
同境界，他橫推一切！
越階殺敵，更是家常便飯！
他一生征戰，何曾有過敗績？
他的道，便是無敵之道！
可現在，這宏大的意志竟然告訴他，即便他達到了同等的無上境界，面對那三尊所謂的「古之巨人」，勝算，竟然連一半都不到！
這是何等的羞辱！
這是對他無敵之道的……最大挑釁！
「呵……」
一聲低沉而冰冷的笑，從顧七絕的喉嚨里發出。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血色的眸子裡，所有的震撼、所有的思索，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燃盡九天十地的無上戰意，是睥睨萬古的絕對瘋狂！
「四成？」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仿佛能讓諸天萬界都為之顫慄。
「好一個……不足四成！」
顧七絕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狂傲的弧度。
他直視著那扇宏偉的門戶，他的意志，前所未有地凝聚，化作一道響徹整個虛無的咆哮！
「我，應下了！」
轟——！！！
隨著他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仿佛是得到了最終的確認。
那扇緊閉了億萬年的宏偉門戶，發出了一聲亘古長存的轟鳴！
嗡——
門戶，緩緩的……打開了一道縫隙！
那縫隙之中，沒有想像中的仙光瑞彩，沒有大道神音。
有的，只是一片濃郁到化不開的……金色！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金色。
它仿佛是億萬個太陽的核心凝聚而成，又仿佛是無數不朽神靈隕落後的悲鳴與不甘。
一股龐大到極致，沉重到極致，神聖到極致，也悲涼到極致的神性氣息，從那道縫隙中，狂涌而出！
這股力量，太龐大了！
龐大到僅僅是一絲氣息，就足以壓塌一方大世界，撐爆一位圓滿不朽之皇！
它如九天銀河倒灌，似宇宙洪流決堤，沒有給顧七絕任何反應的時間，便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狠狠地沖入了他的體內！
「唔！」
顧七絕發出一聲悶哼，身軀劇烈一震！
他的不朽皇軀，在那一瞬間，竟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痕，殷紅的皇血從中滲透而出，瞬間又被那金色的神性蒸發！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仿佛有億萬座神山，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仿佛有無數神靈的意志，在他的魂海中瘋狂嘶吼！
換做任何一個其他的皇者，哪怕是驚才絕艷如武皇，在這一瞬間，也早已神形俱滅，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但顧七絕，卻死死地咬著牙！
他的雙眸，赤紅如血，充滿了瘋狂與執拗！
「來得好！」
他的意志在咆哮！
「區區隕落之神性，也想撐爆我？！」
「給我……煉！」
顧七絕沒有絲毫猶豫，當即盤膝而坐，於這片純白的虛無之中，閉上了雙眼。
《萬詭噬道訣》！
《荒古不朽帝訣》！
兩大無上功法，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他的身後，天淵浮現，無盡的黑暗詭影在其中咆哮、嘶吼，散發出吞噬萬物的恐怖氣息。
他的體內，皇道法則化作一尊古老的烘爐，以自身霸絕寰宇的意志為火，開始瘋狂地煉化那股湧入體內的金色神性洪流！
金色的神性，與漆黑的詭力、以及浩瀚的荒古之力，在他的體內，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交鋒與融合。
顧七絕的身軀，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不斷地崩裂，又不斷地重組。
每一次重組，他的氣息，便會強大一分。
他的生命位階，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地向上躍遷！
從不朽之皇，向著那傳說中的……不朽之帝，發起了衝擊！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那扇門戶的縫隙，越開越大。
更多的，更精純，更龐大的金色神性，如同找到了宣洩口一般，源源不斷地向著他席捲而來。
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正在這無人知曉的虛無盡頭，悄然上演。
而顧七絕，對此刻正在穿梭時空通道，向著此地急速趕來的武皇，一無所知。
他亦不知，他所守護的世界，早已淪陷。
他所珍視之人，已成階下之囚。
他只知道。
他要變強！
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大！
然後，去親手驗證一下。
那所謂的……不足四成，究竟是一個笑話，還是……一個事實！
在聖荒界之外，懸浮著一顆巨大無朋的古老星辰。
它通體赤色，卻繚繞著無窮無盡的灰色妖霧，散發著一股蒼涼、古老、原始而又暴烈的氣息。
隨著妖天帝的身影沒入那滔天灰霧之中，整顆赤貫妖星猛地一震，而後，所有的妖霧開始向內收斂，最終化作一個密不透風的灰色巨繭，徹底隔絕了內外。
他，已然開始閉死關。
與此同時，界外那片「萬界集市」中，上千個世界的所有生靈，依舊匍匐在地。
顧七絕突破時那股君臨萬界的皇道威壓，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們的神魂本源之上。
之前那些蠢蠢欲動，妄圖攻打聖荒界，分一杯羹的強者們，此刻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一位不朽之皇！
這已經不是他們能夠覬覦的存在，而是需要頂禮膜拜，祈求其不要降下怒火的神明！
攻打聖荒界？
這個念頭，已然成了最可笑的痴心妄想。
他們只恨自己為何要將世界挪移到這片星域，如今想走都走不了，生怕任何一絲異動，都會引來那位新晉皇者的雷霆一擊。
一時間，上千世界，萬籟俱寂，再不敢生出半點異心。
歸墟之眼的風波，暫時平息。
蘇幽薇與妖月曦對視一眼，隨即率領天庭眾人，返回了黑暗天庭。
她們徑直來到天帝閉關的宮殿之外。
那股驚天動地的皇道威壓雖然已經收斂，但宮殿深處的氣息，卻變得愈發深邃，愈發恐怖，如同一座正在不斷積蓄力量，即將噴發的無上神火山。
「陛下的氣息……還在攀升？」妖月曦美眸中充滿了震撼。
「嗯。」蘇幽薇輕輕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柔和，「夫君的道，遠不止於此。」
她們明白，顧七絕雖然已經突破，但似乎還未到極限，仍在鞏固，甚至試圖衝擊境界。
兩人不再打擾，只是靜靜地守候在宮殿之外，為他護法。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轉眼，三年過去。
這三年來，黑暗聖荒界一片祥和，界外上千世界更是老實本分，甚至主動上供了無數珍稀資源，以示臣服。
整個天庭，都在一種昂揚的氛圍中飛速發展。
就在這一日。
「昂——！」
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毫無徵兆地從天庭的另一處禁地之中爆發！
這聲龍吟充滿了無上的威嚴與力量，瞬間傳遍了整個黑暗聖荒界！
緊接著，一股同樣達到了不朽之皇級別的恐怖氣息，如風暴般席捲開來！
舉界震驚！
無數生靈駭然抬頭，只見一條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黑龍，從禁地中沖天而起！
它的身軀實在是太龐大了！
龍首相抵天穹，龍尾深盤地脈，漆黑的龍鱗比神山還要巨大，閃爍著不朽的烏光。
它只是靜靜地盤旋在黑暗聖荒界的天空之上，整個世界都仿佛被它的軀體所纏繞，日月星辰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一呼一吸，便是毀天滅地的風暴。
一睜一閉，便是白晝與黑夜的交替！
「那是……黑龍絕大人！」
「天帝陛下的坐騎！」
「天啊！連黑龍絕大人……也突破到不朽之皇的境界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聖荒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歡與驚嘆。
一位不朽之皇，足以鎮壓一個時代。
現在，他們黑暗天庭，有兩位了！
這份安全感，是前所未有的！
界外，那些本就戰戰兢兢的世界強者們，在感受到這第二股皇道威壓之後，徹底被嚇破了膽。
一個聖荒界的天帝就夠恐怖了。
現在連他的坐騎都是不朽之皇？
這還怎麼玩？
這黑暗天庭，究竟是一個何等變態與恐怖的勢力！
自此，再無人敢對聖荒界有任何不敬，一個個愈發安分守己，恭敬到了極點。
……
又是兩年過去。
距離顧七絕閉關，已整整五年。
這一天，天帝宮深處那股深邃如淵海的氣息，終於有了動靜。
它不再攀升，而是如同潮水般，緩緩的，卻又無比堅定地向外蔓延。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霸道絕倫的威壓。
只有一種返璞歸真的寧靜。
仿佛整個世界，整個宇宙，都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隨著他的心跳而脈動。
天帝宮的大門，無聲無息地開啟。
一道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他一頭白髮披散，無風自動，血色的雙眸中，蘊藏著宇宙生滅，萬道輪迴的無上圖景。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卻成了整個世界的中心，萬法的源頭。
正是顧七絕。
他出關了。
蘇幽薇與妖月曦第一時間迎了上去，美眸中滿是思念與喜悅。
「夫君。」
顧七絕的目光掃過二女，血眸中的無盡威嚴化作一抹柔和。
他輕輕點頭，而後，目光穿透了無盡虛空，俯瞰著整個黑暗聖荒界。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響起。
「大劫，即將來襲。」
簡單的六個字，讓整個世界為之一靜。
不等眾人從這震撼的消息中回過神來，顧七絕抬起了手。
他修長的手指，對著天庭上方的虛空，輕輕一點。
嗡——！
虛空，如同水面般蕩漾開來。
緊接著，一道漆黑的裂縫被撕開，並且在瞬間瘋狂擴大，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無匹，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橫亘在天穹之上！
那，正是天淵！
天淵之內，黑暗如同實質，無窮無盡的黑暗詭影在其中遊蕩、嘶吼，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傳我法旨。」
顧七絕的聲音再次響徹天地。
「即刻起，天淵開啟。」
「聖荒界內，所有修為達到聖王之境的生靈，皆可入天淵修煉。」
「不計代價，不問出身，全力提升修為，以備大劫！」
轟！
此言一出，整個黑暗聖荒界徹底沸騰了！
天淵！
那可是天帝陛下的專屬修煉空間，是天庭最核心的秘密！
如今，竟然向所有聖王及以上的強者開放？
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氣魄！
「謝天帝陛下！」
「天帝陛下萬古！」
無數的強者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感受到了那份迫在眉睫的危機感，更感受到了天帝陛下為庇護眾生所下的決心！
下一刻，整個黑暗聖荒界，無數道流光沖天而起。
聖王，聖皇，聖尊，聖君，聖帝……
一道道強橫的身影，如同過江之鯽，帶著無盡的興奮，投入了那天穹之上的黑暗天淵之中！
一場席捲整個世界的，史無前例的瘋狂修煉，就此拉開序幕！
……
做完這一切，顧七絕沒有片刻停留。
他對身旁的蘇幽薇與妖月曦道：「走，隨我去一趟歸墟之眼。」
二女點頭，她們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要開始。
下一瞬，三人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歸墟之眼。
那條曾經耗費了十幾位半步不朽者合力才勉強撐開的漆黑隧道，依舊在那裡。
只是此刻，再無人敢靠近。
蕭辰帶回來的情報，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所有知情者的心頭。
虛空獸巢穴！
甚至可能有虛空皇獸的存在！
這是一條名副其實的死路。
顧七絕的身影，出現在隧道入口前。
他看著那不斷吞吐著空間亂流的黑暗洞口，血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瀾。
「就是這裡？」
「是的，夫君。」妖月曦沉聲道，「蕭辰拼死探得，其內是虛空獸的巢穴，數量無窮無盡，更有王獸，甚至皇獸坐鎮。」
「一群畜生而已。」
顧七絕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話音落下，他沒有像之前妖天帝等人那般，合力去撐開通道。
他只是伸出了手。
一隻潔白如玉，卻仿佛蘊含著整個宇宙力量的手掌。
然後，對著那條漆黑的隧道，輕輕一撕。
刺啦——！
一聲仿佛布帛被撕裂的清脆聲響徹虛空。
那條原本極不穩定，只能容納一人通過的漆黑隧道，在顧七絕的手下，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瞬間向兩側蠻橫地撕開！
十丈！
百丈！
千丈！
萬丈！
最終，一道寬達數萬丈，長不知多少億萬里的宏偉「天路」，被硬生生地開了出來！
這不再是一條隨時可能崩塌的隧道。
它，是一條真正貫穿了兩界的，穩固無匹的虛空古路！
通道的壁壘，閃爍著顧七絕那不朽之皇的道則神光，堅不可摧，任憑周圍狂暴到極致的空間亂流如何沖刷，都紋絲不動！
通道的盡頭，那片屬於上位面的陌生氣息，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同時，一股股暴虐、嗜血、混亂的意志，也從通道的另一端瘋狂湧來！
那是虛空獸的意志！
蘇幽薇與妖月曦看著眼前這神跡般的一幕，震撼得無以復加。
這就是不朽之皇的力量嗎？
隨手一撕，便開闢出一條連半步不朽皇者與他們合力都無法維持的通天大道！
「夫君，小心。」
蘇幽薇與妖月曦回過神來，幾乎同時開口，美眸中充滿了關切。
那裡面，畢竟可能有與他不相上下的虛空皇獸。
「無妨。」
顧七絕神色淡漠，白髮輕輕飄揚。
「我進去看看。」
「順便，將這條路……清理乾淨。」
他語氣自信到了極點，仿佛不是去闖一個龍潭虎穴，而是去清掃自家的後花園。
說完，他沒有再給二女開口的機會。
顧七絕背負雙手，身形沒有絲毫煙火氣，就那麼一步踏出，閒庭信步般，走進了那條被他親手開闢出的，通往未知與恐怖的深邃通道之中。
甫一踏入，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並非想像中的漆黑隧道，而是一片無垠的、純粹的白。
上下左右，皆是茫茫虛無，沒有方向，沒有參照，仿佛一個被抽離了所有概念的獨立世界。
唯有腳下，那條被顧七絕開闢出的通道，化作了一條橫貫虛無的流光長河，堅定地指向未知的遠方。
顧七絕神情淡漠，白髮在靜止的虛空中微微拂動。
他的神念早已鋪開，瞬間籠罩了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他感知到了。
在這片純白虛空的「界壁」之外，蟄伏著難以計數的暴虐意志。
一道道，一縷縷，如同深海中嗅到血腥味的鯊群，充滿了貪婪與嗜血的渴望。
它們是虛空獸。
這些生靈，正透過那層無形的壁壘，用它們混亂而原始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通道內的顧七絕。
他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火炬，吸引了所有黑暗中的窺伺。
然而，沒有一頭虛空獸敢於妄動。
從那道白髮身影之上，它們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懼。
那是一種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威嚴，如同天道，如同主宰，讓它們連產生一絲不敬的念頭，都會引來神魂的戰慄。
顧七絕沒有理會這些小角色。
他邁開腳步，身形在流光長河之上瞬息挪移，快到不可思議。
隨著他不斷深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蟄伏在虛空之外的那些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強。
從普通的小獸，到堪比聖境的巨獸。
再到……足以媲美不朽，甚至不朽之王的虛空王獸！
那些王獸的意志，明顯比尋常虛空獸要凝練得多，它們隱藏得更深，目光也更加陰冷、狡詐。
但即便是它們，在顧七絕那返璞歸真的皇道氣息面前，依舊選擇了蟄伏。
它們在等待。
等待一個時機，或者說，等待一個更強者的號令。
流光通道仿佛沒有盡頭。
顧七絕就這麼一直向前，神色古井無波，仿佛不是在闖蕩兇險的未知之地，而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土。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在這片沒有時間概念的虛無中，幾股截然不同的氣息，終於隱隱浮現。
那氣息，浩瀚、蒼涼，帶著不朽的神性，與顧七絕身上的皇道威壓遙遙呼應。
虛空皇獸！
而且，不止一頭！
它們就像是這片虛無世界真正的君王，意志橫掃而過，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虛空王獸，瞬間變得無比狂躁！
仿佛得到了君王的命令，士兵們終於吹響了衝鋒的號角！
吼——！
無聲的咆哮，在意志層面炸開！
剎那間，超過十道強橫無匹的虛空王獸氣息，從純白虛空的四面八方，同時撕裂了壁壘！
它們的身影並未完全顯現，而是化作了十餘道毀滅性的攻擊！
有的化作一道寂滅神光，洞穿虛無！
有的化作一張無形大網，封鎖時空！
有的化作一柄裂天之爪，撕裂法則！
……
每一擊，都足以輕易抹殺一位半步不朽！
十餘道攻擊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張絕殺之網，沒有任何死角，將顧七絕徹底籠罩！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幕，顧七絕的腳步，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他依舊背負著雙手，連眼皮都未曾抬起。
只是在他周身三尺之地，一層薄如蟬翼的血色光暈，無聲無息地浮現。
嗤！嗤！嗤！
那足以重創不朽之皇的恐怖攻擊，在觸碰到那層血色光暈的瞬間，便如同冰雪消融，被瞬間分解、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風輕雲淡。
化解了這必殺一擊後，顧七絕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蘊藏著宇宙生滅的血色眸子，第一次掃向這片純白的虛無。
「不想對你們開殺戒。」
他的聲音不大，不容忤逆：
「馬上跪下臣服。」
「否則，滅你們一族。」
然而，回應他的，是更加狂暴的殺意。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虛空皇獸，被徹底激怒了！
它們是這片虛空的主宰，是高高在上的皇者，何曾受過這等蔑視與威脅？
吼！
隨著幾聲更加憤怒的意志咆哮，更多的虛空王獸撕裂了空間，這一次，它們不再試探，而是顯化出了龐大猙獰的本體，悍不畏死地朝著顧七絕衝殺而來！
看到這一幕，顧七絕血色的眸子裡，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冰封整個宇宙的森然殺機。
「不知死活。」
他輕輕吐出四個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伸出了手。
那隻潔白如玉的手掌，對著離他最近的一頭，形如螳螂，揮舞著兩柄空間神刃的虛空王獸，輕輕一握。
嗡——！
那頭虛空皇獸周圍的億萬里空間，瞬間凝固，而後，向內坍縮！
那頭皇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龐大的身軀就在極致的空間擠壓下，被硬生生碾成了一個密度無窮大的微小奇點。
最後，「啵」的一聲輕響，徹底歸於虛無。
抬手之間，鎮殺一尊虛空皇獸！
這一幕，讓所有衝殺而來的虛空皇獸，動作猛地一滯！
它們的凶性，第一次被恐懼所壓倒！
但顧七絕，已經不打算給它們任何機會了。
他動了。
白髮狂舞，血眸如獄！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出現在另一頭形如巨鯨的虛空王獸頭頂。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簡簡單單地一腳踩下。
轟隆！
那足以吞噬星辰的巨鯨皇獸，龐大的頭顱轟然炸開，不朽的皇道法則之力如同億萬柄天刀，瞬間將其神魂與肉身攪碎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一腳，再殺一尊！
「殺。」
顧七絕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他化作了一道血色的流光，在這片純白的戰場上，展開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他的每一招，都簡單到了極致。
一指點出，便是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神芒，將一頭虛空皇獸釘死在虛無之中。
一拳揮出，便是萬道崩塌，法則破碎，將一頭虛空皇獸連同其所在的空間一同打成混沌。
一掌拍下，便是一方血色天碑從天而降，鎮壓一切，將數頭皇獸碾成肉泥。
不朽之皇級別的虛空皇獸，在他手中，脆弱得如同螻蟻。
這已經不是戰鬥。
這是清理。
那些隱藏在暗處，還未出手的虛空皇獸，徹底陷入了死寂。
它們感受到的，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恐懼！
它們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這個白髮血眸的男人，是一尊真正的殺神！
顧七絕所過之處，再無一頭虛空獸能夠倖免。
他面無表情地將一頭頭王獸滅殺，而後隨手一揮，便將其堅韌無比的虛空之皮完整地剝下，收入囊中。
這些，都是煉製不朽神兵的絕佳材料。
在他眼中，這些所謂的主宰，不過是一群會移動的寶庫罷了。
屠殺，在繼續。
這片沒有時間概念的虛無之地，不知過去了多久。
當最後一頭虛空獸被顧七絕隨手抹殺之後，整個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那些虛空皇獸的氣息，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然是徹底被嚇破了膽，逃之夭夭。
顧七絕立於流光長河之上，白衣勝雪，血眸幽深，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他目光再次投向通道的盡頭。
那裡，一片浩瀚無垠的輪廓，正在緩緩變得清晰。
他繼續前行。
終於，他抵達了這條流光長河的終點。
在他的面前，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門戶，靜靜地矗立在虛無的盡頭。
它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無邊無際，仿佛整個宇宙，都只是這座門戶上的一塊磚石。
門戶之上，鐫刻著古老、繁複、玄奧到極致的道紋，每一道紋路，都仿佛在闡述著一條至高無上的大道真理。
一股無法想像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超越了力量，超越了境界，源自「存在」本身的壓迫。
即便是顧七絕，在看到這座門戶的剎那，那雙古井無波的血色瞳孔，也驟然一縮，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之色。
位面之門！
這，才是真正通往上位面的門戶！
他緩緩來到門前。
與這扇門相比，他那不朽之皇的身軀，渺小得甚至不如一粒塵埃。
他能感覺到，只要推開這扇門，一個嶄新的，更高層次的世界，就將展現在他的面前。
顧七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他緩緩抬起手，不朽的皇道法則之力在掌心匯聚，化作一輪足以照亮諸天萬界的血色太陽。
他準備，以無上偉力，強行推開這座門戶！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冰冷門扉的瞬間。
嗡——！
一個宏大、浩瀚、古老、不屬於任何生靈，甚至不屬於任何概念的意志，毫無徵兆的，降臨了。
這股意志，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
它降臨的剎那，強如顧七絕，那凝聚了無上偉力的身軀，竟是猛地一震！
他掌心的血色太陽，在這股意志面前，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那股宏大的意志，沒有情緒，沒有敵意，只是在靜靜地掃視著他。
一種被徹底看透，從本源到未來，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的感覺，湧上顧七絕的心頭。
他一生殺伐，從未有過如此感覺。
在這股宏大意志面前，顧七絕竟是第一次，覺得自己渺小的……和一隻螻蟻，沒什麼區別。
這是一種純粹的、源自生命位階的碾壓。
與力量無關。
與境界無關。
仿佛是凡人仰望蒼穹，是夏蟲遙望冰雪。
他一生橫推萬界，鎮壓一切敵，所修的皇道，便是唯我獨尊，便是天上地下，捨我其誰。
他的道心，早已被錘鍊得堅不可摧，萬劫不磨。
然而此刻，在這股意志的注視下，他那堅固的道心，竟也生出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動搖。
顧七絕的血色眸子，死死地盯著那扇宏偉的門戶。
他明白，這股意志，並非某個生靈，而是這扇「位面之門」本身。
或者說，是這扇門背後，那更高層次世界的「天道」法則，在此得的一種投影。
它在審視。
審視他這個企圖叩關的「下位面」生靈。
沒有聲音，沒有交流，但一股磅礴的信息，卻如天河倒灌，直接湧入顧七絕的意志深處。
【資格】
【考驗】
【代價】
三個冰冷、漠然的概念，化作了無盡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看到了屍山血海，看到了不朽者如雨般隕落。
他看到了一個個驚才絕艷的皇者，在這扇門前叩首，耗盡萬古壽元，最終化為枯骨。
他也看到了，有蓋世強者，燃燒一切，爆發出璀璨一擊，卻連在門上留下一絲痕跡都做不到，便被那反震之力徹底抹去，神形俱滅。
這扇門，是通往更高層次的希望。
但它，也是埋葬了無數下界至強者的墳墓。
想要推開它，需要的不僅僅是力量。
顧七絕沉默了。
他掌心那輪足以焚滅星海的血色太陽，緩緩熄滅。
他知道，強行破門，是最低等，也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股宏大的意志，依舊籠罩著他，像是在等待他的選擇。
是知難而退，還是……接受考驗？
顧七絕緩緩閉上了雙眼。
退？
他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這個字。
下一瞬，他猛地睜開雙眸，那雙血瞳之中，所有的震撼、所有的渺小感，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燃盡諸天的無上戰意，是睥睨萬古的絕對霸道！
「區區一扇門，也敢審判我？」
他的意志，化作一柄絕世天刀，逆斬而上，悍然迎向了那股宏大的天道意志！
轟——！
無形的碰撞，在這片純白虛無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顧七絕的身軀劇烈一震，嘴角溢出了一絲殷紅的血跡。
那是他的不朽皇血！
但他的眼神，卻愈發明亮，愈發瘋狂！
「我之道，即為天道！」
「我之意志，凌駕一切！」
「給我……開！」
他沒有再用手去推，而是將自己畢生所修的皇道法則，將自己那霸絕寰宇的無上意志，凝聚成了一個「我」字！
這個字，就是他的道，他的一切！
「我」字沖天而起，狠狠地烙印向那扇冰冷的門戶！
嗡——
門戶劇烈地震動起來，其上鐫刻的億萬道紋，在這一刻，竟仿佛活了過來！
……
也就在顧七絕於虛無盡頭，以自身之道叩擊天門之時。
他所離開的那方世界，早已是五十載歲月，彈指而過。
對於凡人而言，已是半生。
對於修士而言，不過一次短暫的閉關。
但對於如今的黑暗聖荒界來說，這五十年，卻是天翻地覆，乾坤倒轉。
三十年前。
武之聖土，大軍壓境。
那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征伐。
三十位圓滿不朽之皇！
為首者，號稱武皇，一身修為通天徹地，幾近無敵。
其下，更有上千不朽之皇，眾多的不朽之王，以及武之聖土所有不朽，聖帝級別以上的精銳。
這股力量，足以橫掃任何一方下位面。
當那遮天蔽日的戰艦撕裂聖荒界的天穹時，整個世界都為之絕望。
顧七絕不在。
聖庭群龍無首。
黑龍絕，這位曾追隨顧七絕征戰四方的坐騎，第一個發出不屈的龍嘯，沖向敵陣。
然而，它面對的，是武皇那隻遮天蔽日的大手。
只一擊。
黑龍絕那龐大的龍軀便被從天穹打落，龍鱗崩碎，皇血染紅了大地，被當場鎮壓。
同一時間。
赤貫妖星。
正在衝擊不朽之皇境界的妖天帝，被數位圓滿不朽之皇圍攻，妖血灑遍星空，最終力竭被擒。
聖庭。
人皇殿。
十六帝族。
……
所有屬於顧七絕麾下的勢力，所有膽敢反抗的強者，王臨、軒轅帝罰、老人皇、聖府老祖……
一個個曾經威震聖荒界的名字，在武之聖土那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那般無力。
他們被一一鎮壓，被囚禁於一座由三十位圓滿不朽之皇聯手打造的「鎮魔天牢」之中。
天牢懸於九天之上，如同一座黑暗的魔山，俯瞰著這片被征服的土地。
武之聖土的強者，占據了聖荒界所有的名山大川，洞天福地。
他們如神明般，高高在上，奴役著此界生靈。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
搜魂！
從黑龍絕、妖天帝這些最高層的俘虜神魂之中，找出那個男人，顧七絕的下落，以及那條通往上位面的空間節點！
然而，他們失敗了。
每當他們的神念試圖侵入那些俘虜的魂海時，總有一股霸道絕倫、至高無上的血色意志，憑空浮現。
那意志，冰冷、森然，帶著滅絕一切的殺機。
它守護著每一個人的神魂。
任何敢於觸碰的意志，都會被其瞬間重創，甚至抹殺！
「是那個顧七絕留下的手段！」
「好霸道的意志！人已離去，竟還能庇護眾人神魂不受侵犯！」
「此人，絕對是蓋世梟雄！可惜，他若不回則已，若敢回來，必死無疑！」
一眾不朽之皇又驚又怒，卻又無可奈何。
他們只能等待。
或者，大規模地搜尋整個聖荒界，尋找任何可能的蛛絲馬跡。
……
歸墟之眼。
這裡是聖荒界最神秘、最兇險的禁地之一。
巨大的黑色漩渦，緩緩轉動，仿佛能吞噬世間萬物。
而在漩渦深處，一方獨立的小世界內。
兩道絕美的身影，正滿面愁容地望著外界。
「月曦姐姐，已經五十年了，夫君他……還沒有回來。」
說話的女子，一襲白裙，氣質恬靜淡雅，正是蘇幼薇。
她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與焦急。
在她身旁，妖月曦一襲紅裙，風華絕代，她輕輕拍了拍蘇幼薇的手，安慰道：
「放心，他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嗎？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他既然敢去，就一定能回來。」
話雖如此，但妖月曦美眸深處的憂慮，卻絲毫不比蘇幼薇少。
五十年了。
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她們躲在這歸墟之眼中，依靠此地的特殊環境，才僥倖沒有被發現。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武之聖土的強者，如同蝗蟲過境，對聖荒界的搜尋越來越細緻，總有一天，會找到這裡。
她們不怕死。
她們怕的是，再也見不到那個男人。
就在兩女心事重重，相對無言之際。
毫無徵兆的。
整個歸墟之眼，猛地一滯！
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渦，竟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天傾一般，驟然降臨！
「找到了。」
一個淡漠而威嚴的聲音，在兩女耳邊響起。
她們駭然抬頭。
只見一位丰神俊朗，身穿金色皇袍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她們面前。
他靜靜地立於虛空，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卻仿佛是這片天地的唯一中心。
武皇！
蘇幼薇和妖月曦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是武之聖土的最強者之一！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武皇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女。
當他的視線落在蘇幼薇身上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淡淡的波瀾。
「哦？」
他輕咦一聲。
「你的體質不錯。」
武皇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錯，待本皇踏入更高境界，你，對我有大用。」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評價一件物品，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你做夢！」
蘇幼薇俏臉煞白，但眼神卻無比堅定，她咬著銀牙，一字一句道。
武皇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似乎根本不屑於與她爭辯。
他緩緩抬起手。
「在本皇面前，你們連做夢的資格，都沒有。」
轟！
一隻無形的大手，憑空凝聚，朝著兩女當頭壓下！
那力量，根本無法反抗！
妖月曦與蘇幼薇瞬間就被禁錮，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大手落下。
「混蛋！你敢動她，等我夫君回來，必將你挫骨揚灰，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妖月曦目眥欲裂，發出了憤怒的咒罵。
然而，武皇充耳不聞。
他只是隨手一揮，便將兩女收入了自己的體內世界。
對於他而言，這不過是隨手抓了兩隻比較有趣的螻蟻。
鎮壓了兩女後，武皇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歸墟之眼最深處。
那裡，有一條橫貫虛無，不知通往何方的流光通道。
正是顧七絕當年離開時，開闢出的那一條！
「原來，藏在這裡。」
武皇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找了五十年，遍尋整個聖荒界，都沒找到通往上位面的節點。
原來，竟被藏在這兇險的歸墟之眼深處。
他沒有絲毫猶豫。
一道神念，瞬間傳遍了整個聖荒界，通知了其餘的圓滿不朽之皇。
【節點已現，吾先行探路，爾等鎮守此界，待吾消息。】
做完這一切。
武皇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
一閃而逝，便衝進了那條深邃的流光通道之中。
金色的皇道法則包裹著武皇的身軀，他如一道撕裂萬古的流光，瞬間便沒入了那條深邃的通道。
通道之內，時空紊亂，法則破碎。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
他的眼神，充滿了對更高層次世界的渴望與野心。
顧七絕。
待本皇尋到你，你的所有秘密，都將歸我所有。
……
與此同時。
位面之門前。
顧七絕那凝聚了畢生霸道的「我」字，正死死地烙印在宏偉的門戶之上。
門戶的震動愈發劇烈。
其上鐫刻的億萬道紋，仿佛甦醒的古神，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光輝。
顧七絕的皇道意志，與門戶本身的天道法則，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卻又無比兇險的對抗。
他的不朽皇軀在顫抖，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壓力。
但他非但沒有退縮，血色的眸子中，那股瘋狂的戰意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就在這對抗達到頂點的剎那。
忽然。
那股籠罩著他，冰冷、漠然、宏大到極致的意志，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它不再是純粹的審視與壓迫。
而是……發出了一道清晰的意志波動。
這波動，不屬於任何生靈，卻又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古老韻味，直接響徹在顧七絕的意志深處。
【汝，是否願為上蒼而戰？！】
這道突如其來的詢問，讓顧七絕渾身一震。
他那逆斬一切的霸道意志，都為之一滯。
為上蒼而戰？
什麼意思？
他一生征伐，只為自己而戰……
他的道，是唯我獨尊，是凌駕於天道之上。
區區上蒼，也配讓他為其而戰？
顧七絕愣住了，心中充滿了荒謬與不解。
他甚至以為，這是這扇門為了磨滅他意志而製造的幻象。
然而，那股宏大的意志波動，再次傳來，比之前更加清晰，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與沉重。
【上蒼……已淪陷。】
【古之巨人，圈養億萬萬萬生靈為食糧。】
【天道泣血，眾生為祭。】
【汝，可願……為上蒼一戰？】
轟！
這幾道信息，如同億萬道混沌神雷，在顧七絕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上蒼……淪陷了？
這扇門背後的世界，這個他耗盡心力，以為是最終歸宿，可以讓他避開界海大劫的更高位面……
竟然，已經淪陷了？
而且，是被一種名為「古之巨人」的存在所踐踏！
圈養億萬萬萬生靈為食糧……
這是何等恐怖，何等絕望的景象！
顧七絕原以為，自己叩開的是一扇希望之門，門後是更廣闊的天地，是更高的武道巔峰。
他萬萬沒有想到。
這扇門背後，等待他的，不是坦途，而是一場比界海之難，還要恐怖千倍、萬倍的末日浩劫！
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從他心底升起。
這已經不是挑戰，而是……死局。
一個連「天道」本身都在悲鳴，都在求援的死局！
宏大的意志波動，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它像是一個溺水者，在無盡的黑暗中，終於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正在等待這束光的回應。
許久的沉默之後。
顧七絕那顆被震撼到幾乎停滯的心，終於重新恢復了跳動。
他緩緩抬起頭，血色的眸子，重新恢復了那份獨有的冰冷與漠然。
他沒有回答願意，或者不願意。
而是反問了一句，充滿了顧七絕式的霸道與直接。
「願意，能得到什麼好處？」
他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即便是面對一方即將覆滅的天道，他所考慮的，依舊是自身的利益。
這便是他的道。
永恆的自我，永恆的霸道。
對於顧七絕這堪稱「大逆不道」的反問，那宏大的意志，竟沒有絲毫的憤怒或意外。
它似乎早已洞悉了顧七絕的本性。
【汝若願意……】
【上蒼界，自太古至今，所有為守護此界而獻祭自身的不朽之神，其畢生道果、法則感悟、本源神性……】
【將……盡數歸於汝身！】
【助汝，一步登天，鑄就……】
【不朽之無上神！】
不朽之無上神！
這六個字，仿佛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偉力，每一個字都重若星海，狠狠地砸在顧七絕的意志之上！
顧七絕的心神，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不朽之皇之上，是不朽之帝。
傳聞中，不朽之帝的盡頭，便是那虛無縹緲，只存在於古老神話中的……不朽之神！
每一個不朽之神，都是一個紀元的傳說，是真正屹立於眾生之巔，俯瞰時光長河的至高存在。
而現在。
這扇門背後的意志，竟然許諾，要將所有隕落的不朽之神的本源精華，全部加持於他一身！
助他成就……不朽之無上神？
那又是什麼樣的境界？
顧七絕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一分。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冷聲問道。
「為何是我？」
「叩關者，萬古以來，絕不止我一人。」
顧七絕的語氣中充滿了審慎和懷疑。
他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
如此天大的機緣，為何會落到他的頭上？
宏大的意志，給出了答案。
【因為……】
【唯有汝之意志，霸道絕倫，凌駕於天。】
【唯有汝之道心，唯我獨尊，不敬神佛。】
【唯有汝之皇軀，歷萬劫而不磨，承載萬道而不崩。】
【自上蒼淪陷，天門設立考驗以來，汝，是第一個，能承受那股龐大神性而不被撐爆神魂、磨滅意志的生靈。】
【也是……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
顧七絕聽得心神劇震。
原來，之前那些叩關的皇者，並非不夠驚才絕艷。
而是他們的道，他們的意志，還不夠「狂」，不夠「霸」，不夠「自我」！
他們面對上蒼天道，心存敬畏。
而他顧七絕，面對上蒼天道，想的卻是……如何將其踩在腳下！
正是這份大逆不道，才讓他擁有了承載那股龐大到無法想像的神性的資格！
「不朽之皇，不朽之帝，不朽之神……」
顧七絕的血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你所說的『不朽之無上神』，又是什麼境界？」
他必須問清楚。
這關係到他接下來的選擇。
宏大的意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那是一個……傳說中的境界。】
【真正的……不死不滅。】
【理論上，足以橫推一切敵，鎮壓萬古時空。】
【但……】
意志的波動，帶上了一絲沉重。
【上蒼位面中，那三尊『古之巨人』，亦是……不朽之無上神。】
【祂們，戰力通天，手段莫測。】
【汝若成就無上神，對上祂們……】
【勝算，不足四成。】
不足四成！
這四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顧七絕的瞳孔，猛地一凝！
他沉默了。
但這一次的沉默，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猶豫。
而是因為……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滔天怒火！
同境界，他橫推一切！
越階殺敵，更是家常便飯！
他一生征戰，何曾有過敗績？
他的道，便是無敵之道！
可現在，這宏大的意志竟然告訴他，即便他達到了同等的無上境界，面對那三尊所謂的「古之巨人」，勝算，竟然連一半都不到！
這是何等的羞辱！
這是對他無敵之道的……最大挑釁！
「呵……」
一聲低沉而冰冷的笑，從顧七絕的喉嚨里發出。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血色的眸子裡，所有的震撼、所有的思索，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燃盡九天十地的無上戰意，是睥睨萬古的絕對瘋狂！
「四成？」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仿佛能讓諸天萬界都為之顫慄。
「好一個……不足四成！」
顧七絕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狂傲的弧度。
他直視著那扇宏偉的門戶，他的意志，前所未有地凝聚，化作一道響徹整個虛無的咆哮！
「我，應下了！」
轟——！！！
隨著他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仿佛是得到了最終的確認。
那扇緊閉了億萬年的宏偉門戶，發出了一聲亘古長存的轟鳴！
嗡——
門戶，緩緩的……打開了一道縫隙！
那縫隙之中，沒有想像中的仙光瑞彩，沒有大道神音。
有的，只是一片濃郁到化不開的……金色！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金色。
它仿佛是億萬個太陽的核心凝聚而成，又仿佛是無數不朽神靈隕落後的悲鳴與不甘。
一股龐大到極致，沉重到極致，神聖到極致，也悲涼到極致的神性氣息，從那道縫隙中，狂涌而出！
這股力量，太龐大了！
龐大到僅僅是一絲氣息，就足以壓塌一方大世界，撐爆一位圓滿不朽之皇！
它如九天銀河倒灌，似宇宙洪流決堤，沒有給顧七絕任何反應的時間，便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狠狠地沖入了他的體內！
「唔！」
顧七絕發出一聲悶哼，身軀劇烈一震！
他的不朽皇軀，在那一瞬間，竟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痕，殷紅的皇血從中滲透而出，瞬間又被那金色的神性蒸發！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仿佛有億萬座神山，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仿佛有無數神靈的意志，在他的魂海中瘋狂嘶吼！
換做任何一個其他的皇者，哪怕是驚才絕艷如武皇，在這一瞬間，也早已神形俱滅，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但顧七絕，卻死死地咬著牙！
他的雙眸，赤紅如血，充滿了瘋狂與執拗！
「來得好！」
他的意志在咆哮！
「區區隕落之神性，也想撐爆我？！」
「給我……煉！」
顧七絕沒有絲毫猶豫，當即盤膝而坐，於這片純白的虛無之中，閉上了雙眼。
《萬詭噬道訣》！
《荒古不朽帝訣》！
兩大無上功法，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他的身後，天淵浮現，無盡的黑暗詭影在其中咆哮、嘶吼，散發出吞噬萬物的恐怖氣息。
他的體內，皇道法則化作一尊古老的烘爐，以自身霸絕寰宇的意志為火，開始瘋狂地煉化那股湧入體內的金色神性洪流！
金色的神性，與漆黑的詭力、以及浩瀚的荒古之力，在他的體內，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交鋒與融合。
顧七絕的身軀，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不斷地崩裂，又不斷地重組。
每一次重組，他的氣息，便會強大一分。
他的生命位階，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地向上躍遷！
從不朽之皇，向著那傳說中的……不朽之帝，發起了衝擊！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那扇門戶的縫隙，越開越大。
更多的，更精純，更龐大的金色神性，如同找到了宣洩口一般，源源不斷地向著他席捲而來。
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正在這無人知曉的虛無盡頭，悄然上演。
而顧七絕，對此刻正在穿梭時空通道，向著此地急速趕來的武皇，一無所知。
他亦不知，他所守護的世界，早已淪陷。
他所珍視之人，已成階下之囚。
他只知道。
他要變強！
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大！
然後，去親手驗證一下。
那所謂的……不足四成，究竟是一個笑話，還是……一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