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未曾出口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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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3章 未曾出口的再見

  「名字————毫無意義。」

  那聲音帶著譏諷,「我是寒冬的化身,是終結的意志。若非這株可悲的古樹之魂,以及那些頑固的森林之子殘魂,還在憑藉與這片土地最後的聯繫抗拒我的完全融合————你們根本走不到這裡。不過,也好————你們在南方做的很好,殺戮森林之子,砍伐魚梁木,削弱了她們最後的力量————等於在幫我清除這些礙事的「雜質」。」

  劉易的心猛地一沉。

  原來他們與森林之子的戰鬥,破壞心樹網絡,在某種程度上竟然幫助了這個怪物加速掌控?

  「作為回報,」那聲音繼續,寒意更甚,「我會把你們,尤其是你——特別的穿越者做成我最精銳的死亡騎士。你們的肉體將不朽,靈魂將侍奉永恆之冬。」

  劉易啐了一口帶冰碴的唾沫,眼神銳利起來。

  「程序化的反派發言————每個巫妖王都要玩靈魂爭奪、設下陷阱這一套麼?膩了。」

  他突然用漢語高喊了一聲,「所有人不許跳!跳的人扣DKP!」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率先發起了衝鋒!先發制人!

  劉易主攻,黑甲人形主守。戰鬥在冰與光的對撞中展開。

  劉易的劍法融合了艾澤拉斯聖騎士的戰技與這個世界的劍術,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灼熱的光明之力與澎湃的物理力量,劍光如匹練,招招直奔對方頭盔、脖頸、持劍手腕等要害。

  他的速度極快,步伐靈活,圍繞著相對笨重的黑甲人形遊走攻擊。

  黑甲人形—姑且稱其為巫妖王,則顯得沉穩甚至有些「懶惰」。

  它似乎並不急於殺死劉易,只是站在原地或小幅移動,手中的霜之哀傷或格擋,或牽引,或輕巧地一撥,就將劉易凌厲的攻勢化解。

  那魔劍仿佛擁有生命,總能出現在最恰當的位置。

  劍身散發出的寒氣形成一道無形的力場,不斷侵蝕、減緩劉易的動作,試圖凍結他體表的光明之力。

  偶爾,它會揮出一記勢大力沉的反擊,冰藍色的劍氣型過地面,留下深深的凍痕,逼得劉易不得不全力閃避或硬接,每一次碰撞都讓劉易手臂發麻,氣血翻騰,光明的火焰也為之搖曳。

  巫妖王的戰鬥方式,更像是在消耗,在測試,在享受貓捉老鼠的遊戲。

  它眼窩中的藍光冰冷而戲謔。

  而另一邊,烈日行者與巨人屍鬼的戰鬥已進入慘烈階段。

  巨人屍鬼的數量似乎無窮無盡,不斷從魚梁木周圍的地下爬出。

  它們力大無窮,不知疼痛,簡陋的武器在巨力的加持下威力驚人。

  一個烈日行者奮力將光鑄鐵長矛刺入一個巨人的眼眶,藍火熄滅,巨人轟然倒下,但旁邊另一個巨人的石斧已經帶著惡風砸到!

  旁邊的戰友舉盾硬扛,「砰」的一聲巨響,包鐵的木盾四分五裂,持盾戰士口噴鮮血,手臂扭曲著倒飛出去。

  第三人怒吼著躍起,將龍晶匕首狠狠扎進揮斧巨人的頸後脊柱,巨人僵住,然後倒下。

  但缺口已經出現,更多的巨人湧來。

  圓陣被衝散,戰士們被迫各自為戰。一個北境獵人靈活地躲過巨人的踩踏,用獵刀猛砍其腳踝韌帶,卻被另一個巨人從側面用木棒掃中腰部,傳來清晰的骨骼碎裂聲,他哼都沒哼一聲就癱軟下去。

  一名自由民掠襲者發出野性的戰吼,跳上一個巨人的後背,用短斧猛劈其後腦,卻被巨人反手抓住,像撕扯布偶一樣扯成兩半,鮮血和內臟潑灑在雪地上,瞬間凍結。

  金色的光暈一個個熄滅。

  慘叫聲、怒吼聲、兵刃折斷聲、骨骼碎裂聲、巨人倒地的轟鳴聲————交織成地獄的樂章。

  地面早已被鮮血、碎肉和冰晶覆蓋,滑膩而恐怖。

  還站著的戰士越來越少,每個人都在帶傷作戰,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眼中開始流露出絕望。

  班楊·史塔克渾身是血,他的瓦雷利亞鋼劍已經砍卷了刃,仍在一一拐地指揮殘存的幾個圓陣互相靠攏。

  劉易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切,心如刀絞,怒火與焦急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知道巫妖王在拖時間,等到部下死光,自己將獨木難支,困死在這冰窟之中。


  「你到底是誰?!耐奧祖?阿爾薩斯?!你怎麼不敢像個真正的戰士一樣面對我?!

  你的劍只敢朝向自己的親人嗎?!」

  劉易試圖用語言激怒對方,擾亂其心神,同時攻勢更加瘋狂,完全放棄了防禦,劍劍搏命!

  然而,巫妖王沉默依舊,防守依然滴水不漏。

  反而是劉易自己,因為心神激盪,加上久攻不下的焦躁,在一個突刺力道用老的瞬間,露出了極其微小的破綻回氣的間隔慢了半拍。

  對於巫妖王這個級別的存在,半拍已足夠。

  霜之哀傷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如同毒蛇般鑽入劉易劍勢的縫隙,並未猛烈劈砍,而是劍尖輕點,一股凝練到極致的、混合了死亡寒氣與靈魂衝擊的暗藍能量驟然爆發!

  「砰!」

  劉易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頭冰霜巨龍正面撞中,護體的光明之力劇烈震盪、破碎,胸口傳來骨頭斷裂的劇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十幾米外一根冰柱上,又滾落在地。

  哇地吐出一口帶著冰渣的鮮血,視野發黑,全身的骨頭都像散架了一樣,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傷口瘋狂向內侵蝕,試圖凍結他的血液和靈魂。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看到巫妖王正不緊不慢地提著霜之哀傷,一步步向他走來。

  眼角的餘光里,敢死隊幾乎已全軍覆沒,只剩下不到五十人還在班楊等人身邊苦苦支撐,且人人帶傷,被數十倍於己的巨人屍鬼包圍,覆滅只在頃刻。

  完了嗎?真的要死在這裡?死在這個異世界,這個冰窟里?凱文,瓊恩,金色黎明————還有那麼多未竟之事————

  誰能————幫幫我?一股強烈的、近乎絕望的祈求,從他瀕臨崩潰的心中湧出。

  就在這一剎那。

  時間,仿佛真的變慢了。巫妖王逼近的腳步,遠處戰友們慢動作般的搏殺,飛濺的血珠————一切都被拉長、模糊。

  一點柔和、溫暖、無比熟悉的金光,從他懷中自動飛出那是他一直貼身攜帶、作為「光明之種」源泉的納魯的碎片—共鳴水晶。

  此刻,它懸浮在劉易面前,光芒溫和卻堅定地擴散開來。

  無數聲音,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成百上千,男女老少,帶著不同的口音,卻同樣充滿了溫暖、堅定與————犧牲的決意。

  【光明使者!我能幫你!】

  【劉易大人!讓我們助你一臂之力!】

  【這不只是你一個人的戰鬥!是我們維斯特洛的存亡之戰!】

  【大人,你說過,建設美好世界,需要人人出力!現在,到我們出力的時候了!】

  劉易的意識在劇痛和溫暖中掙扎,他震驚地在心中發問:你們————是誰?

  【我們是你的追隨者啊。所有經你之手點燃光明之種,又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烈日行者,我們的靈魂並未消散,而是被這共鳴水晶————溫柔地接納、庇護著。】

  一個蒼老而慈祥的聲音響起,劉易辨認出,那是「大麻雀」!

  【是的,大人,】一個年輕的聲音哽咽道,【我是羅賓,來自鹽場鎮,你救過我們——

  ——】

  【我是哈里斯,賽文城的巡邏隊長,感謝你給了我們復仇的力量和希望!】

  【我是羅爾夫,我看到那些孩子們在孤兒院過得很好!】

  【西奧多·威爾斯,感謝光明給了我新生————】

  無數的聲音,無數的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一段故事,一份信任,一次犧牲。

  【我們能幫你!】大麻雀的聲音變得莊嚴,【我們可以將靈魂燃燒,化為最純粹的光明之力,注入你的體內!這股力量將暫時隔絕一切寒冷與死亡的傷害,讓你能不受干擾地攻擊那個怪物!我記得————這叫做干涉」!】

  干涉?!劉易的殘存的遊戲記憶被觸動了。

  聖騎士的技能,犧牲自己,讓目標在一段時間內免疫一切傷害,但施法者會死亡!

  「不!!!」劉易在內心狂吼,「不行!你們已經為光明、為這個世界犧牲過一次!

  我不能再讓你們連靈魂都————」

  【劉易!】大麻雀的聲音近乎嚴厲地打斷了他,【你不是常說,路要一起走,責任要一起扛嗎?現在,輪到我們扛起責任了!這是我們的選擇!我們的世界!讓我們————最後一次,與你並肩作戰!】


  【大人,讓我們去吧!】無數聲音齊聲懇求,帶著不容拒絕的決絕。

  劉易的靈魂在顫抖,淚水混合著血水從眼角滑落。

  他不能————他怎麼能————

  就在這靈魂激烈掙扎的瞬間,他的意識因共鳴水晶的異動,更深地沉入了那片金色的光芒之中。

  一直以來,他都只是利用共鳴水晶最基本的功能生成光明之種。

  此刻,在極端情境下,或許是納魯預設的機制,或許是靈魂的共鳴觸發了更深層的信息,海量的、原本被封印或難以理解的知識,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那是屬於納魯的、關於宇宙、能量、生命、乃至不同世界規則的浩瀚知識。

  其中,關於「力量」與「代價」的篇章,格外清晰。

  找到了!

  一條信息如同閃電般照亮他的腦海:「借用艾澤拉斯本體的力量投影短暫恢復你角色」的完整形態與力量,持續至當前戰鬥結束或能量耗盡。代價:當前維斯特洛的軀體將因無法承受而徹底崩壞,靈魂回歸將被強制啟動。」

  沒有時間權衡了!巫妖王已經走到面前,霜之哀傷高高舉起,幽藍的劍鋒映照著劉易蒼白絕望的臉。

  「就是它了!!!」劉易的靈魂發出無聲的咆哮,用盡最後的意志,激活了那條「規則」!

  轟—!!!!

  無法形容的光芒從共鳴水晶中爆發,不是向外,而是全部灌入劉易殘破的軀體!

  劉易的身體在光芒中發生了匪夷所思的變化。骨骼生長、肌肉膨脹、皮膚拉伸————他的體型在拔高、變壯,人類的輪廓在扭曲、重組!

  光芒散去。

  站在原地的,不再是人類劉易。而是一個身高超過三米、體型魁梧如山、頭顱是威嚴的牛頭,雙角彎曲向天,渾身覆蓋著厚重金色板甲,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雙手長劍的—牛頭人!

  純粹而強大的聖光如同實質的火焰,從他身上升騰而起,驅散了洞窟內所有的寒意,照亮了每一個角落,甚至讓那株巨大的痛苦魚梁木都瑟縮了一下!

  巫妖王眼窩中的藍光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那是————驚疑?

  甚至一絲恐懼?它認得這種力量,這種純粹到令死亡都厭惡的秩序之光!

  「不可能!這個世界怎麼會————」它的精神波動首次出現了混亂。

  「為了艾澤拉斯?不」」

  牛頭人劉易的聲音如同悶雷,帶著雙重回響,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巨大的、覆蓋著護甲的手掌,然後抬起頭,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雙眼鎖定巫妖王,「一為了維斯特洛!為了光明!」

  他動了。看似笨重的身軀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速度,金色長劍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轟然斬下!

  巫妖王再也無法從容防守,它尖嘯一聲,霜之哀傷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藍死光,全力迎上!

  同時,它似乎發出了某種指令,所有正在圍攻殘存敢死隊員的巨人屍鬼,全部放棄了眼前的目標,發出無聲的咆哮,調轉身形,如同潮水般沖向金色的牛頭人,試圖用數量淹沒他!

  「滾開!」牛頭人劉易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將右蹄重重頓地。

  一圈純粹由聖光構成的金色波紋以他為中心炸開,如同海嘯般席捲而過!

  所有接觸到金色波紋的巨人屍鬼,無論大小,無論身上纏繞著何種冰晶或木質纖維,全部如同烈日下的雪人般,從外到內瞬間汽化、消散,連一點灰燼都沒有留下!

  數十上百的巨人屍鬼,在這一擊之下灰飛煙滅!

  倖存的不到二十個敢死隊員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神跡般的一幕,幾乎忘記了呼吸和身上的傷痛。

  巫妖王趁劉易「清場」的瞬間,霜之哀傷帶著凝聚了它全部死亡之力的幽藍寒流,化作一道致命的冰霜洪流,直刺牛頭人劉易的心臟!這是它孤注一擲的攻擊!

  牛頭人劉易不閃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左手燃燒著熊熊聖焰,一把抓住了霜之哀傷的劍鋒!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聖焰與死亡寒流激烈對撞,蒸發瀰漫。

  同時,他右手的金色長劍,劃破空氣,帶著淨化一切的意志,重重轟擊在巫妖王胸口那猙獰的黑色鎧甲上!

  「咚——!!!」


  如同洪鐘大呂被敲響!整個洞窟都在震顫!

  鎧甲上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無數暗紅色的根須從裂縫中崩斷、枯萎、燃燒!

  巫妖王發出一聲悽厲無比的精神尖嘯,根須構成的身軀劇烈抖動,眼窩中的藍光忽明忽暗。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牛頭人劉易完全放棄了防禦,以傷換傷,以力破巧。

  聖光長劍每一次揮擊都地動山搖,金色聖焰灼燒著一切黑暗。

  巫妖王瘋狂揮舞霜之哀傷,冰霜死亡之力不要錢般傾瀉,在牛頭人金色的鎧甲上留下深深的凍痕和裂紋,甚至有些地方的聖光都被暫時壓制。雙方都在快速消耗。

  但勝利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聖光似乎對巫妖王的力量有著天然的克制,那源自納魯的、更高層級的世界規則之力,正在一點點瓦解它根須軀體與鎧甲、與這片土地、與那痛苦魚梁木的連接。

  終於,在一次驚天動地的對撞後,牛頭人劉易的長劍盪開了霜之哀傷,另一隻燃燒著濃縮聖光的手掌,如同穿透腐朽的木板,狠狠插入了巫妖王胸口鎧甲的破口,抓住了內部搏動的、由根須和黑暗能量核心構成的「心臟」!

  「以光之名—淨化!」

  濃縮到極致的金色光輝從他掌心爆發,瞬間充滿了巫妖王軀體的每一個角落!

  「不——!!!我的統治————我的永恆寒冬————還沒————開始————」

  鎧甲頭盔中的藍光驟然暴漲,然後徹底熄滅。

  猙獰的黑色鎧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寸寸龜裂,化為無數黑色的冰晶碎片,落下。

  內部那由魚梁木根須構成的身軀,如同被點燃的乾柴,從內向外燃起金色的火焰,迅速化為灰燼。

  霜之哀傷「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劍身上的幽藍光芒迅速暗淡,劍身也出現了無數裂紋,然後如同風化的石頭般,碎裂成一地失去光澤的殘片。

  與此同時,洞窟中央那株巨大的、散發出無盡痛苦的魚梁木,發出一陣低沉的、仿佛解脫又似哀鳴的呻吟,樹身上那些扭曲的面孔似乎平和了一瞬,緊接著,整棵巨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乾癟、失去所有生機,樹葉瞬間落盡,樹皮剝落,最終化為一株巨大、

  漆黑的枯木雕像,再無任何能量波動。

  洞窟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遠處倖存戰士們粗重的喘息,和牛頭人劉易身上金色聖光如同潮水般消退時發出的細微嗡鳴。

  「結————結束了?」班楊·史塔克拄著斷劍,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金色的牛頭人身體晃了晃,他身上那套威武的金色板甲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光芒從裂縫中逸散。

  他巨大的身軀也開始不穩,緩緩地、不可逆轉地開始縮小、變形。

  劉易的意識回歸主導,他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虛弱和抽離感傳來,仿佛整個世界的根基在腳下崩塌。

  他低頭,看到自己巨大的、覆蓋著金色毛皮的牛蹄手掌,正從指尖開始,化作點點金色的、溫暖的光之塵埃,隨風飄散。然後是手臂、軀幹————

  「大人!!」

  「光明使者!!」

  倖存的戰士們,無論傷勢多重,都掙扎著、哭喊著想要撲過來,試圖抓住那些飄散的光塵,試圖挽留那正在消失的身影。

  班楊沖在最前面,卻只能徒勞地穿過那片愈發稀薄的金色光霧,抱住一個幾乎已經透明、只剩下人類輪廓的虛影。

  劉易看著他們,看著這些同生共死的部下臉上滾燙的淚水,看著洞窟內滿地的戰友遺骸和枯萎的巨樹,心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曠,和深深的疲憊。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他的意識仿佛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牽引著,向上飄升。

  穿過洞窟的穹頂裂縫,穿過冰冷的山岩,穿過呼嘯的寒風與鉛灰色的雲層,不斷上升,上升————

  低頭看去,廣袤的北境、蜿蜒的長城、更南方的七國————如同沙盤模型般縮小。

  卡林灣的篝火、赫倫堡的燈光、君臨紅堡的尖頂————都變成微不足道的光點。

  他抬起「手」看了看,不再是強健有力的手掌,而是半透明的、有些虛胖的、手指因為常年敲擊鍵盤而略帶彎曲的——屬於他穿越前那個遊戲宅男劉易的手。


  身體也是那具缺乏鍛鍊、微微發福的亞健康軀體。

  這就————回來了?或者說,要回去了?

  面前的虛空,泛起漣漪。一個穿著光明使者套裝的人影,緩緩浮現。他的臉部是一團流動的光,看不清五官。

  「結束了。」那個人影開口,聲音平靜,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劉易看著他:「我————可以回家了?回到我那個和平的、沒有魔法、沒有龍、也沒有寒神的世界?」

  金色人影點點頭:「這是很早以前就定下的契約。你完成了你的使命,終結了外來的變量」,維護了這個世界走向的純淨」。現在,履約之時已到。

  「那我的獎勵呢?」

  劉易問,語氣平淡,沒有太多期待,只是覺得該有此一問。

  金色人影抬手,指向劉易意識體的胸口。

  那裡,一點溫暖的金光浮現,迅速凝聚成縮小版的共鳴水晶虛影。

  「你可以帶走它。」

  金色人影說,「這是你應得的,與你靈魂綁定。在你的世界,它依然能回應你的呼喚,調動其中儲存的光明之力。但是,」他停頓了一下,「你的世界物理法則穩固,能量層級————或者說神秘度」極低。共鳴水晶的力量在那裡能發揮多少效用,能否撬動規則,都是未知。可能只是一點微光,一點暖意,也可能————毫無反應。」

  劉易撫摸著胸口的共鳴水晶虛影,感受著那份熟悉的溫暖。

  他想了想,問道:「如果我帶走了它,維斯特洛的烈日行者們怎麼辦?那些未來的信仰者,還能獲得光明之種嗎?那些犧牲者的靈魂————又將歸於何處?」

  金色人影沉默了片刻,回答:「不能。如果你帶走核心,這個世界的光明之力體系將失去源頭,逐漸枯竭。烈日行者的力量會慢慢消退,最終變回凡人。犧牲者的靈魂若未被其他存在接引,或許會真正消散,或許會以其他形式存在,但不會再有光明天堂」。」

  劉易緩緩搖頭,動作堅定:「那不行。」

  他抬起頭,看向金色人影,眼神清澈:「我在那個世界,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聖光,我也可以好好活著,上班、下班、玩遊戲、關心糧食和蔬菜,或許還能因為這段經歷,更珍惜平凡的日常。和平的世界,不需要超凡的力量去打破,健康地活到老,已經是最大的恩賜。」

  他將手從胸口的水晶虛影上移開,「就讓共鳴水晶留在這裡吧。留在這個需要它、孕育了它的世界。」

  他看向金色人影,臉上露出一個複雜的、帶著釋然的微笑,「你————會幫我看好它的,對嗎?光明使者。」

  隨著他的話語,對面那金色人影模糊的面容,如同水波蕩漾後平靜下來,迅速變得清晰、凝實那眉眼、那輪廓,赫然是劉易自己在維斯特洛時的模樣!

  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平靜,仿佛承載了時光與責任。

  「是的,」新出現的光明使者—或者說,是共鳴水晶與世界規則結合產生的、承載了劉易部分意志與使命的化身一點了點頭,「我即為此而生。你離開後,共鳴水晶將徹底與這個世界融合。它將不再是工具,而是光明天堂」的基石,是所有為光明犧牲的烈日行者靈魂的永恆歸所與庇護所,他們將在其中得到慰藉,直到再無遺憾,自願安息。同時,它也是光明之源」的象徵與通道。未來,任何地方,只要有三名以上的、信念純粹的光明信徒共同祈願、匯聚信念,便能短暫召喚出光明之種」的投影,為新的追尋者點燃心火。光明,將不再依賴於某一個人,而真正成為紮根於人心的、可以傳承的信仰與力量。」

  劉易的笑容更舒展了,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是的,這就是我想要的。一個不會因我離開而斷絕的未來,一個由人們自己選擇、自己傳承的光明。」

  就在他面前,虛空無聲地裂開一道圓形的、邊緣流淌著水波般柔和白光的門。

  門的那一邊,景象熟悉得讓他鼻尖一酸:是他那間略顯雜亂的臥室,電腦屏幕還亮著,定格在一張艾澤拉斯的風景截圖前。

  他的身體,那具真實的、屬於地球青年劉易的身體,正趴在鍵盤上,似乎只是小憩,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家。真的可以回去了。

  他向前邁出一步,卻又頓住,回頭望去。

  金色人影輕聲問:「你————沒有什麼話,還想對他們說嗎?最後的告別,或者叮囑?」


  劉易怔怔地看了南方片刻,眼中掠過凱文嚴謹的面容、瓊恩緊蹙的眉頭、丹妮莉絲紫色的眼眸、提利昂狡黠的笑容————還有那些犧牲的、活著的戰士們的身影。

  良久,他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想說的————該說的,在離開卡林灣的那個晚上,在更早的赫倫堡,在每一次並肩作戰、每一次秉燭夜談的時候,都已經說過了。」

  他的聲音很輕,「告別————我每一次分別,都有好好說再見。」

  他轉回頭,看向那扇通往平凡生活的傳送門,臉上露出最終釋然的表情。

  「就這樣吧。沒必要徒惹悲傷。他們的未來,維斯特洛的未來,終究要靠他們自己的雙手、智慧和勇氣去創造,去書寫。」

  「功成不必在我。」

  「我————相信他們。」

  說完,他不再猶豫,抬起腳,穩穩地、一步踏入了那溫暖而平靜的白光之中。

  傳送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最後一點漣漪散去,虛空恢復原狀。

  穿著金色鎧甲的光明使者化身,獨立於虛空之中,久久凝視著劉易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緩緩凝實的、與整個世界無形共鳴的晶瑩水晶。

  他的臉上,露出了與劉易如出一轍的、溫和而堅定的微笑。

  然後,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維斯特洛北境那剛剛開始融冰化雪、透出第一縷春日暖陽的廣袤天空之下。

  新的傳說,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另一個世界,趴在鍵盤上的青年,猛地打了個激靈,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擦掉嘴角的口水,茫然地看向窗外那裡,是城市華燈初上的平凡夜晚,沒有龍嘯,沒有魔法,只有鄰居家飄來的飯菜香,和遠處馬路傳來的、令人安心的車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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