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來自神明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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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9章 來自神明的背叛

  「少年的靈魂?」

  劉易的心猛地一沉,如墮冰窟。

  梅麗珊卓的話瞬間勾起了他的回憶,在千面嶼上那片魚梁木林中,綠人「老戴文」曾經說過:

  某些天賦異稟之人,能與動物夥伴心靈相通,甚至共享感官。

  而在極端情況下一當軀體遭受無法挽回的重創時,最強大的易形者可以做出一個絕望而有用的選擇:將自己的意識徹底投入動物夥伴體內,拋棄人類的形骸。

  但這並非沒有代價。老戴文警告過,動物的本能是強大而原始的浪潮。

  人類的記憶、情感、自我認知,會在這浪潮中逐漸被沖刷、稀釋,最終與夥伴的靈魂融為一體,再也分不清彼此,作為「人」的部分將永遠沉眠,甚至消散。

  那是一種緩慢的、不可逆的消亡,比肉體的死亡更令人悲哀,唯有最強者才能勉強保持人性。

  劉易所知的、擁有強大易形者天賦的,莫過於史塔克家的孩子們一少狼主羅柏、艾莉亞,還有瓊恩·雪諾。他們每人都在命運的巧合下得到了一頭冰原狼幼崽,並且與之成為生死與共的夥伴。

  此刻,面前這頭焦急的灰色巨狼,那雙過於人性化的琥珀色眼眸————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擊碎了記憶中那層朦朧的隔閡。

  三年多前,在臨冬城,他因覺醒光明之力而被艾德·史塔克公爵召見,試圖挽救那個因從高塔墜落而昏迷不醒的幼子。

  在那個被藥草味和淡淡悲傷塞滿的房間裡,他確實見過一頭冰原狼,一頭安靜的、毛色灰黑的幼狼,守護在男孩床邊。

  儘管眼前的巨狼體型大了數倍,傷痕累累,但那獨特的毛色和那種太過於溫順的氣質————

  劉易感到喉嚨發乾,他艱難地開口:「你————你是布蘭?布蘭登·史塔克?瓊恩的弟弟?」

  冰原狼猛地原地跳躍起來,發出短促而高亢的嗚咽,然後前爪重重落地,巨大的頭顱拼命點動,又急切地蹭向劉易的手,仿佛在說:是我!是我!

  「這不可能!」班楊·史塔克踉蹌一步,臉色煞白,「我的侄兒————布蘭他————怎麼會變成一頭狼?這是惡魔的行徑!」

  「不是惡魔,班楊,這是易形者古老的天賦。」

  劉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老戴文告訴他的關於易形者的知識,儘可能清晰而簡要地轉述給震驚的遊騎兵,「當肉身瀕臨毀滅或遭遇無法承受的痛苦時,極少數強大的易形者可以選擇將意識————渡」入他們羈絆最深的動物夥伴體內。但這意味著放棄人類的軀殼,並要面對逐漸被動物本能同化,逐漸遺忘自我的無盡鬥爭————布蘭,他一定是遭遇了無法想像的絕境。」

  班楊如遭雷擊,呆立原地。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那頭再次用濕潤鼻尖觸碰他手掌,眼中充滿孺慕與悲傷的巨狼。

  那眼神,與他記憶中那個熱愛攀爬、眼神清澈的侄兒隱隱重疊。

  巨大的悲痛和難以置信的荒謬感交織,幾乎將他撕裂。

  他顫抖著伸出手,撫摸巨狼粗糙的額毛,聲音破碎:「你————你真的是布蘭?我的小布蘭?」

  冰原狼一布蘭,再次用力地、清晰地點頭,發出一聲哀鳴。

  這一聲,徹底擊垮了班楊。他猛地單膝跪地,張開雙臂緊緊抱住巨狼粗壯的脖頸,將臉埋進厚實的皮毛,壓抑了太久的淚水滾滾而下,浸濕了灰色的狼毛。

  這位堅毅的守夜人首席遊騎兵,在家族崩毀,長城倒塌後,第一次如此失態地哭泣,為這個以最殘酷方式「倖存」下來的親人。

  周圍原本好奇圍觀的村民,此刻卻面露驚恐,紛紛後退,竊竊私語中充滿了恐懼。

  「易形者」、「狼靈」、「占據野獸身體的邪惡巫術」————這些在北境民間廣為流傳、被視為禁忌與不祥的傳說,此刻活生生展現在眼前,讓最勇敢的農夫也感到骨髓發寒。

  劉易對周圍的騷動和恐懼不以為意。

  他的心思全在布蘭身上。既然確認了對方的身份,是瓊恩·雪諾的弟弟,是他未曾謀面卻因瓊恩而有一份責任的學生親人,那麼這就絕不僅僅是一頭有智慧的野獸。

  這是一個被困在狼軀里的孩子,一個正在與遺忘和本能進行絕望戰爭的人類靈魂。

  他立刻轉向人群,找到一位因手藝靈巧而專責負責用收集來的破爛旗幟和從死者身上清理出的尚可使用的布料製作簡單衣物的婦人。


  「請你,用最結實的布料,儘快為它為他,縫製一件————能披掛在身上的衣服」,不必複雜,能覆蓋軀幹即可。」

  劉易吩咐道,「這或許能幫助他————記住自己是人」。」

  婦人雖然害怕,但對劉易的命令不敢違抗,眼神始終落在巨狼身上,顫抖著點頭應下。

  接著,劉易蹲在布蘭面前,平視對方:「布蘭,你想告訴我們什麼?發生了什麼?瓊恩呢?瑞肯呢?臨冬城————到底怎麼了?」

  冰原狼從班楊懷中掙脫出來,焦急地低吼著,用爪子刨地,轉著圈子,卻無法表達出複雜的信息,急得喉嚨里發出響嗬的聲響。

  劉易靈光一閃:「寫字!布蘭,你會寫字嗎?你學過讀寫,對嗎?」

  布蘭的狼軀猛地一頓,琥珀色的眼睛驟然亮起,它興奮地低吼兩聲,立刻伸出前爪,在夯實的泥土地面上,艱難而用力地划動。

  泥土翻起,一個歪歪扭扭、筆畫粗大卻依稀可辨的單詞逐漸顯現:

  【我。布蘭。】

  「太好了!」劉易長舒一口氣,班楊也擦去眼淚,緊緊盯著地面。

  作為北境守護的次子,布蘭·史塔克自然接受過貴族教育,讀寫是最基本的。

  「瑞肯呢?他也和你在一起嗎?變成他的狼了嗎?」

  班楊急切地問道。

  布蘭的爪子頓了頓,搖了搖頭,然後繼續在地上劃拉。交流艱難地繼續著。

  一個八歲孩子掌握的詞彙量畢竟有限,許多複雜情況需要劉易結合上下文反覆詢問、猜測、確認。

  布蘭的前爪因為反覆用力書寫,趾尖很快磨破,滲出鮮血,但每一次劉易用聖光術為他治癒後,他都立刻繼續,執拗和急切。

  時間在緩慢而煎熬的「筆談」中流逝。

  當日影西斜,劉易終於從那些破碎的單詞、簡短的句子和布蘭時而激動時而哀傷的肢體語言中,拼湊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他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你確定——有一位曾經的國王之手,後來的守夜人總司令,在塞外生存多年的————綠先知,加入了異鬼?」

  布蘭的狼頭沉重地點下。

  班楊倒吸一口涼氣,「布林登·河文————」

  他喃喃道,「如果真是他————投靠了異鬼,甚至成為了他們的一員————」

  他看向劉易,神情沉重,「劉易,這絕不是一般的敵人。」

  劉易示意他詳細說明。

  班楊深吸一口氣,「布林登·河文,外號血鴉」,是庸王」伊耿四世和蜜利莎·布萊伍德夫人的私生子,一位合法的高貴私生子」。他不僅是傑出的戰士,更是罕見的巫師,據說擁有千里眼」的能力。在黑火叛亂」中,他立下赫赫戰功,後來擔任國王之手,手腕強硬,心思縝密,剷除異己毫不留情。再後來————他去了長城,成為守夜人總司令,之後在一次深入鬼影森林的巡邏中失蹤。如今看來,是他找到了森林之子,或者森林之子找到了他,讓他成為了綠先知————

  如果,如果這樣的存在,站在了異鬼一邊————

  「9

  班楊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如果他本人就是異鬼的領袖,那我們將面對一個了解七國一切權謀詭計、精通戰略戰術、且擁有超自然力量的對手,他的威脅遠超普通的異鬼!而如果————」

  班楊的聲音更低,更沉,「如果他不是領袖,只是臣服者————那就意味著,異鬼中存在著一個能讓血鴉」布林登·河文都俯首稱臣的、更可怕的存在。」

  無論哪種可能,都是令人絕望的壞消息。

  就在這時,劉易腦中靈光一閃,一個長期困擾他的疑問有了答案:「原來如此————上一次在那個山谷,我們暴露得如此之快,被精準找到————是因為山谷里那株心樹!」

  他看向布蘭,「綠先知可以通過魚梁木觀看,而心樹,就是他們的眼睛。」

  一直沉默旁觀的梅麗珊卓,此刻插話道:「我早說過,你們所信奉的舊神,其力量本質與寒神緊密相連,甚至是寒神力量的前導與觸角。魚梁木的網絡,已被更深沉的黑暗所侵染和利用。」

  這一次,連最頑固堅持先民傳統的班楊,也無法反駁。

  一萬兩千年前,先民沿著尚未完全斷裂的多恩斷臂角,從厄索斯大陸渡海而來,登陸維斯特洛口他們帶來了自己的神只,青銅武器,以及砍伐森林、開闢農田的生存方式。


  他們與森林之子爆發戰爭,大量焚毀魚梁木。

  直到「長夜」降臨,異鬼的威脅迫使兩個種族結盟,先民才皈依了森林之子的森林信仰,即後來的「舊神」,並立下誓言不再砍伐魚梁木。

  舊神,從根源上說,並非先民的原生之神,反而是敵人的神。

  當如今森林之子選擇與異鬼合作,意圖奪回家園、清洗人類時,這依託於魚梁木網絡的「舊神」信仰,其指向便已徹底改變。

  它不再庇佑先民的後裔,反而成了敵人窺探與詛咒的通道,這讓班楊極度憤怒。

  史塔克家族,作為北境最古老的先民後裔,一直以維護先民血脈與舊神信仰為最高職責。

  臨冬城的神木林,那株古老的心樹,是家族神聖的象徵,是向祖先祈禱的聖所。

  而現在,這聖所很可能早已成為敵人洞察史塔克家族秘密、甚至間接導致臨冬城陷落的「眼睛」

  一·這種被最深信之物背叛的感覺,比刀劍加身更痛苦。

  「力量本身並無善惡,」劉易拍了拍班楊緊繃的肩膀,安撫道,「它只在於強弱,以及掌握在誰的手中,用於何種目的。」

  他看了一眼安靜下來的布蘭,意有所指,「易形者的天賦,綠先知的視野」,同樣如此。艾莉亞,瓊恩————他們都可能擁有類似的潛力。或許在未來,我們也能學會使用這雙眼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但班楊搖了搖頭,「不,劉易。我曾經以為舊神是北境的脊樑,是史塔克永不倒塌的根基。但現在————」

  他看向布蘭傷痕累累的狼軀,「當這信仰的根基反過來噬咬它的信徒,當神聖的樹木成為敵人的耳目————它便不再是庇護,而是毒藥。我,班楊·史塔克,從今日起,不再向舊神祈禱。」

  他轉向劉易,目光灼灼:「劉易,你所行走的光明之道————我是否可以追隨?是否————也能獲得像你一樣,守護他人的力量?」

  劉易有些意外,他認真地看著班楊:「當然,光明之道向所有心向光明、願意守護生命的人敞開。但是————」

  他頓了頓,決定坦誠相告,「我所理解的光明之源,其理念中包含著對生命平等的尊重,對壓迫和不公的反抗————這與貴族階層賴以存在的等級秩序,存在根本的衝突。班楊·史塔克,你能發自內心地認同這些嗎?」

  班楊扯了扯身上破爛的守夜人黑袍:「劉易,我早已不是那個臨冬城的次子。我是個守夜人。在長城,在兄弟之間,我們發誓放棄家族、地位、遺產,我們平等的生活和戰鬥。如今長城已碎,守夜人誓言卻未離我心。

  我不是貴族,我只是一個想要守護殘存家園、保護眼前這些活下去的希望的————戰士。我不需要特權,我只需要力量,足以對抗黑暗、踐行守護誓言的力量。」

  劉易點了點頭,「很好,班楊。你的意願,我感受到了。」

  他看了看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難民們,感受著他們眼中的好奇、敬畏與渴望,「今晚,我將召集所有人,進行一次公開的宣講。我會儘可能淺顯地闡述光明信仰的核心一不是繁瑣的教條,而是關於勇氣、希望、守護、淨化,以及每個人心中都有的光芒。如果你聽完之後,依然能發自內心地認同,並願意以此作為你新的信念基石————那麼,我將引導你,為你授予光明之種」。」

  班楊·史塔克緩緩點頭,「謝謝你,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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