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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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反客為主

  「這就是幾次轟鳴就摧毀我們的陣列的東西麼?」

  泰陀斯·布萊伍德伯爵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炮身冰冷的金屬表面。

  那門被稱為「光明之劍」的火炮靜靜地嘉立在赫倫堡的流水庭院中,黑沉沉的炮口指向天空,宛如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在銅鑄的炮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金屬表面的紋路照得清晰可見。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和鐵鏽氣息,與庭院中凋零的花草香氣混合在一起。

  伯爵的手在金屬上停留了片刻,感受著那刺骨的涼意從指尖蔓延至手臂。

  「戰前從沒聽你提起過。」他轉向站在一旁的卡列爾·凡斯伯爵,聲音低沉而平穩,每個字都帶看沉甸甸的分量。

  卡列爾伯爵鬍鬚有些凌亂。聽到泰陀斯的話,他微微搖頭,目光卻未曾從火炮上移開。

  「因為我也沒見過。」他解釋道,聲音裡帶著疲憊,「在圍困藍波堡的時候,他們還只有那種大車和弩——」他頓了頓,最終將視線轉向泰陀斯,「我這也是第一次真正見到它。」

  在國王大道的戰鬥中,由於貴族騎士們混雜在步兵陣型里作為督戰隊存在,當步兵陣型被大炮轟散之後,很多騎士都沒來得及撤離。

  那些堅持榮譽誓死不退的騎士們,最終都倒在了炮火和隨後的衝鋒之下。

  卡列爾則因為他早已經歷過一次戰敗,當看到突圍無望時,果斷選擇了向金色黎明投降。

  可惜,由於金色黎明還要繼續行軍,卡列爾和他的獄友們並沒有得到詳細了解這種武器的機會,就像處理戰俘般被匆忙遣返。

  除了在戰場上遠遠望見過它的威力外,這是卡列爾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這個改變戰局的武器。

  他的目光仔細掃過炮身的每一個細節,試圖理解這個讓他和眾多河間地貴族一敗塗地的怪物。

  泰陀斯伯爵環顧四周,確認沒有旁人後,向前傾身,壓低了聲音:「你說,我們能找到工匠仿造這個麼?」

  卡列爾緩緩搖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著炮口。

  「我覺得—不能。」

  他的聲音幾不可聞,「在金色黎明展示這種武器之前,沒有人聽說過這種東西即使造出來又怎樣?你知道它是如何發射石彈的嗎?需要多少金龍?該如何使用?」

  他嘆了口氣,肩膀微微下垂,「況且,即便你真能仿造出來,我不認為你擁有的數量能超過金色黎明。」

  「就這麼放棄了?」泰陀斯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焦躁,他的手指收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卡列爾疑惑地看向老鄰居:「如果你不願妥協,為何來這裡?回去重整軍隊不是更好?光明使者似乎並未阻攔你。」

  「組建軍隊送來給他屠殺麼?」泰陀斯朝炮筒上2了一口,唾液在金屬表面緩緩滑落,「我雖然老了,但還沒糊塗到那個程度。」

  卡列爾剛想回應,城門外突然響起悠長的黃銅號角聲,打斷了他的話。

  聲音在赫倫堡的高牆間迴蕩,驚起一群棲息在城垛上的烏鴉。鳥兒撲棱著翅膀飛向天空,在夕陽下投下一片移動的陰影。

  光明使者和他的幾名將領從百爐廳中走出。

  他們穿著統一制式的深紅色外套,胸前繡著一枚鮮明的七芒太陽星徽章,步伐整齊地向大門走去。

  陪同的還有古柏克、布雷肯、梅利斯特等幾個已皈依光明新教的家族首領,他們的表情肅穆而恭敬。

  散布在流水庭院中的其他貴族騎士,包括卡列爾和泰陀斯,見狀雖然不情不願,最終還是跟了上去。他們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響,鎧甲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眾人來到赫倫堡宏偉的大門前,只見一隊高舉仿聲鳥旗幟的衛兵護衛著一個小個子男人緩緩走近。

  赫倫堡名義上的主人、河間地守護培提爾·貝里席伯爵不敢怠慢,立刻翻身下馬,隔著一段距離便張開雙臂,臉上堆滿熱切的笑容。

  「光明使者大人,見到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培提爾用力地拍打著劉易的後背,動作親昵卻不失分寸。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天鵝絨外套,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銀線花紋,披著一件灰色貂皮斗篷,整個人顯得既貴氣又精明。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經過精心計算,既表現出熱情,又不失公爵的尊嚴。

  劉易也熱情地回應了這個擁抱:「歡迎您,培提爾大人。看到您如此健康,我總算是放心了。」

  在場的河間地貴族們沉默地看著這一幕,總覺得似曾相識。

  不久之前,在奔流城,似乎也是這樣的場景,只是當時作為主人的是艾蒙·佛雷。

  一些貴族交換了眼神,嘴角露出若有若無的冷笑。他們心中明鏡似的一一原來這兩人早就有所勾結,說不定整個西境聯盟的行軍計劃和路線,早就被他們尊貴的小指頭大人暗中交給了光明使者。

  然而,與佛雷家族的合作不同,培提爾·貝里席可是國王親自任命的河間地守護和赫倫堡公爵。

  他們這些普通貴族可以選擇投降,但培提爾的投降卻讓人難以接受。

  雖然無人敢當著這兩位名義和實際上統治者的面出言不遜,但他們臉上的不滿和怨憤卻難以掩飾。

  培提爾從劉易的懷抱中脫身,目光敏銳地掃視了一圈,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在心底冷笑一聲,感嘆這些依靠血脈和出身的貴族還是沒能看清形勢。

  他們似乎還以為這次的失敗不過是權力遊戲的又一輪洗牌,殊不知遊戲的規則已經徹底改變。

  在國王大道,親眼見證了劉易大軍強大的戰鬥力後,培提爾開始真正重視金色黎明的力量。

  雖然在月門堡選拔飛鷹衛的比武大會上,他見識過金色黎明戰士的個人實力,但那仍在可理解的範疇內。

  若是飛鷹衛們事先經過聯合訓練,並對金色黎明的戰術有所了解,未必會輸得那麼慘而駐守月門堡的五百金色黎明士兵,在他眼中更多是一支精銳的僱傭兵。

  然而,國王大道上那場戰鬥徹底改變了培提爾的看法。

  金色黎明的戰鬥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從那天起,金色黎明在培提爾眼中就不再是之前的樣子了。

  雖然他堅信「混亂是階梯」,但劉易·光明使者及其軍隊和理念將為維斯特洛帶來的變革,遠超過他那些小使倆所能企及。

  跟隨這樣的強者,哪怕只是分得一些殘囊冷炙,也足以讓他獲益良多。剛剛到手的奔流城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作為一個來自邊緣地區的小貴族後代,培提爾從不介意向強者低頭一一無論是追隨瓊恩·艾林、勞勃·拜拉席恩、艾德·史塔克,還是泰溫·蘭尼斯特——如今無非是在這個名單上再加一個劉易·光明使者而已。

  想到這裡,培提爾臉上的笑容更加親切熱絡。

  他轉向劉易身邊的將領們,一一與他們握手,如同一個真誠的崇拜者般稱讚他們在戰鬥中的英勇表現,恰到好處的奉承讓眾人心花怒放。

  在這片既真誠又虛偽的氣氛中,一行人走進了百爐廳。

  廳內早已布置妥當,長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布,銀制燭台閃爍著溫暖的光芒,侍者們恭敬地立在兩側。

  牆壁上掛著的織錦在燭光下若隱若現,描繪著古老的戰爭場面。

  「培提爾大人,為慶祝和平到來而準備的慶功宴預定於後天舉行。」劉易開口道,聲音在寬的大廳中迴蕩,「在此之前,您是否需要我們為您安排一些行程?」

  培提爾露出歉意的表情,微微欠身:「非常感謝您,光明使者。但我希望能先去見見凱特琳和我的女兒阿蓮。」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對了,還有我的繼子勞勃·艾林。我相信他一定受到了烈日行者們很好的照顧。」

  劉易微笑著點頭:「當然,小勞勃公爵狀態不錯。我昨天還看到他在走廊里跑跳玩要。」

  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既然如此,請允許我先去探望我的親人們。」培提爾躬身行禮,姿態優雅而得體。

  「親人麼」劉易注視著小指頭離去的身影,總覺得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顯得格外不真實。

  培提爾·貝里席的確要見不少人。在離開赫倫堡前往奔流城時,他只帶了衛隊和百人聖戰團,將家眷和飛鷹衛都留了下來。

  但現在,他第一個要見的是凱特琳·

  儘管現在的凱特琳已不復往日容顏,但任何見過她從前模樣的人,仍能從那破碎的面容中認出她是霍斯特·徒利的女兒。


  如今凱特琳託庇於劉易軍中,若不能除掉她,那麼占領奔流城的事就只能設法取得她的諒解。

  離開劉易後,培提爾向城堡里的僕人詢問了凱特琳的住處,得知她仍在號哭塔後,便徑直向那裡走去。

  他的腳步聲在石廊中迴響,思緒卻在飛速運轉。

  號哭塔是赫倫堡五座巨塔中最陰森的一座,傳說中它的牆壁至今仍迴蕩著當年赫倫王及其子民被活活燒死時的慘叫聲。

  培提爾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迴響,隨著他越來越接近目的地,空氣中的寒意也愈發明顯。

  牆壁上的火炬投下搖曳的光影,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終於,他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咚咚咚,他敲響了房門,但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凱特琳,」培提爾在門外輕聲呼喚,「我是培提爾—我可以進來嗎?

  廣,又等待了片刻,就在培提爾開始懷疑凱特琳是否已經搬離此處時,厚實的橡木門被緩緩拉開,發出刺耳的哎呀聲。

  凱特琳依舊穿著一身黑色裙服,臉上戴著面紗。但那身衣裙松垮地掛在她身上,培提爾知道現在的凱特琳已經瘦得幾乎只剩骨架。

  她的動作緩慢而僵硬,仿佛每移動一步都需要極大的努力。面紗後的眼睛暗淡無光,曾經明亮的藍灰色如今如同蒙塵的玻璃。

  房間內陰冷而簡陋,只有一張窄床、一把椅子和一個用不上的小梳妝檯。

  唯一的窗戶半開著,微風吹動窗簾,帶來一絲庭院裡的氣息,卻驅不散室內的沉悶氣氛。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石砌的牆面透著寒意。

  培提爾拉了把椅子坐下,詳細講述了攻陷奔流城的經過,然後對凱特琳說:「凱特琳,我為你奪回了奔流城—-你和珊莎可以搬過去,跟我一起生活。我能照顧好你們。」

  他的聲音溫柔,眼神卻銳利地觀察看她的反應,若凱特琳還是個健全的活人,若她不是北境公爵的遺,這句話聽起來會是多麼動人。

  可惜,現實並非如此。儘管凱特琳·徒利已經幾乎與外界隔絕,但對那把刺傷她的瓦雷利亞匕首的記憶,始終如一根毒刺扎在她心中。

  她知道培提爾在這件事上說謊了。

  那是一切悲劇的開端,雖然她無法證實真相,卻也永遠無法釋懷。

  「奔流城是我父親留給艾德慕的城堡。」凱特琳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乾澀而平靜,「我在那裡長大,但我的家在臨冬城。」

  「凱特琳,」培提爾的聲音充滿懇求,「我們不是在那裡一起長大的嗎?小時候—

  你,我,萊莎,艾德慕我們曾經那麼親密。我多麼願意用我擁有的一切換回那段時光—-雖然時間不能倒流,這是諸神的殘忍,也是慈悲。但現在我們還有彌補的機會——.」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試圖捕捉她的目光。

  「艾德慕,」凱特琳打斷他,「我記得你們一直相處得很好。把奔流城還給他,你們自然能回到從前。」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培提爾能聽出其中的試探。

  培提爾皺起眉頭:「我很願意,恨不得現在就還給他。但他被關押在凱岩城,我無力救他出來。」

  他的表情顯得真誠而無奈,手指輕輕敲打著椅子的扶手。

  培提爾的心思如同泰溫公爵頭上的虱子般明顯。

  但凱特琳不打算點破:「我的家是臨冬城,不是奔流城。我也沒有力量奪回奔流城如果你真的還在意我們之間的情誼,希望你至少不要派人暗中加害艾德慕,就算是為了你們曾經的友誼。」

  沉默片刻後,凱特琳繼續說道:「我知道河間地的領主們正在陸續趕來。我可以幫助你穩定奔流城的局勢,但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培提爾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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