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舊日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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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4章 舊日的傷痕

  夕陽最後的餘暉將客棧殘破的圍牆染上血色,與地面上大片尚未乾涸的暗紅印記混合,散發出濃烈刺鼻的鐵鏽味。

  燃燒的攻城槌殘骸冒著黑煙,焦糊的氣息混雜在血腥氣中。斷箭、碎裂的盾牌、染血的布條散落在泥濘的地面上。

  相較於劉易曾經參加過的其他戰鬥,這只是一場可以輕易忽略的小衝突,但是對於留守在客棧的戰士們,這卻是生與死的界限。

  此時,空氣中仍殘留著喊殺聲和瀕死的呻吟。

  若非劉易的突然出現,桑鐸·克里岡帶領的騎兵小隊或許還能付出沉重代價、負傷遁走,但留守在客棧里的最後一點金色黎明守軍,則絕無生還可能,

  因此,當確認來者正是光明使者本人時,殘存的守軍們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深深的敬畏。

  他們不顧身上的傷痛和疲憊,跟跑著聚攏過來。沒有任何人下令,他們齊刷刷地單膝跪倒在泥濘和血污之中,頭顱低垂,向他們的領袖致以敬意。

  動作因傷痛而顯得僵硬,但那份發自內心的尊崇清晰可見。

  劉易翻身下馬,沉重的靴子踩在泥地上發出悶響。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離自己最近的一名年輕戰土的胳膊,用力將他拽了起來。

  那戰士臉上混雜著血污、汗水和淚水,一隻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劉易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同樣狼狐卻寫滿忠誠的面孔,眉頭緊緊起,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他提高了音量,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難道你們不是我的部下,我的同志麼?沒能早一點趕到,讓你們身陷險境,我心中已經萬分愧疚,你們還要這樣讓我更加難堪麼?」

  戰士們抬起頭,面面相。

  幾個傷勢較輕的士兵猶豫了一下,率先站了起來。很快,所有人都默默地、艱難地支撐起身體他們不再言語,開始沉默地執行命令:有的去收斂陣亡戰友的遺體,有的扶重傷的同伴,有的則警惕地巡視著周圍。

  「你的戰士們,」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在劉易身旁響起。佩里長老,這位身形挺拔、約莫四十四歲的前騎土,走到劉易身邊,他的臉上混合著疲憊和一種深刻的感慨,「他們對你,不僅僅是敬畏,是發自肺腑的崇拜。」

  劉易的目光依然在掃視著這片狼藉的戰場。他沒有看佩里長老,低沉地回應:「他們當中,很多人是我親手從死亡和火焰的魔爪里拖出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轉向佩里長老,「客棧里的人怎麼樣?損失大不大?」

  佩里長老微微鬆了口氣:「托諸神的福,還算好。佛雷家的瘋狗們一直沒能真正攻破圍牆。有戰士被他們投擲的石塊和射進來的箭矢傷到了,好在有塔維斯的光明法術及時救治,雖然耗盡了法力,但命都保住了。」

  他指了指客棧方向,一個面色蒼白、幾乎虛脫的年輕人正倚靠在門框上休息,那便是烈日行者塔維斯。

  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葉摩擦的聲響靠近。桑鐸·克里岡那張冷硬的面孔出現在兩人面前,他身上的盔甲布滿刀劍劃痕和乾涸的血跡。

  「蘭德呢?」桑鐸的聲音沙啞,帶著戰鬥後的喘息,「我記得昨天我離開的時候,他的小隊還釘在這裡。你們怎麼只剩下這點人?」

  佩里長老臉上的憂色重新浮現,他沉重地搖了搖頭。

  「就在你們回來前不久,一個哨兵跑來報告,說看到佛雷家的一支二十多人的小隊,正朝著赫倫堡西面的橡木村方向去了。蘭德的小隊之前在那附近活動過,熟悉地形。他一聽這消息就急了,

  擔心橡木村會變成第二個橋洞村—那個被屠戮殆盡的村子。」」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他立刻帶走了我們這裡一半的人手,想去看看能不能做點什麼。可他帶人離開還沒多久,這堆佛雷家的雜碎就帶著攻城槌和梯子出現了。」

  「調虎離山。」劉易冷冷地吐出四個字。周圍的戰士們停下手中的活計,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劉易環視一周,解釋道:「佛雷家的人故意派出一支誘餌部隊,伴攻橡木村,目的就是引走你們駐守在這裡的主力。等你們的人被引開,他們再集中優勢兵力,強攻客棧,吃掉剩下的守軍,占領這個據點。這是一個擺在明面上,卻讓你不得不踩進去的陷阱。」

  「是的」佩里長老沉重地點點頭,「當那該死的攻城槌出現在門外,發出第一聲撞擊時,


  我就明白了。但是,」他抬起頭,目光里沒有一絲後悔,「我並不打算責怪蘭德隊長。我知道,即使重來一次,你們·金色黎明,也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可能遭受威脅的平民村落。」

  「當然。」劉易的語氣斬釘截鐵,目光投向不遠處。只見海爾爵士,那位魁梧的戰士,正拖著一個被反綁雙手、穿著華麗騎士鎧甲的人走了過來。

  那人的頭盔已經掉落,露出一張尖瘦、留著稀疏鬍鬚的臉孔,細長的眼睛不安地轉動著一一正是佛雷家族成員的典型長相。

  「沒關係,」劉易的聲音冰冷,「就算是佛雷家,也有他們無法割捨的東西。遲早,我們要讓他們也嘗嘗這個陽謀』的滋味。」

  「砰」的一聲悶響,海爾爵士將那騎士狼狠攢倒在劉易面前的泥地上,濺起一片泥點。

  「大人,」海爾爵士的聲音如同悶雷,「這是他們的副指揮,被我們抓了個活的。」

  那名佛雷騎士掙扎著想要抬起頭,沾滿泥污的臉上竭力想維持一絲貴族的傲慢:「我我是佛雷家的一名騎士!請給予我匹配我身份的尊重!」他的聲音發顫。

  「哼,」桑鐸·克里岡發出一聲不屑的笑,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瓦德侯爵的子嗣多得像河邊的沙子。你覺得那老頭會捨得掏錢贖回每一個不成器的孩子?」

  地上的騎士急切地辯解道:「我的名字是奧利法·佛雷!瓦德·佛雷大人的第十八個兒子!我的母親是羅斯比家族的蓓珊妮女士!我的父親一定會為我支付贖金的!一定的!」

  劉易沒有立刻回應。他俯下身,湊近了些,仔細端詳著奧利法那張年輕卻寫滿驚恐的臉。

  冰冷的視線掃過他的眉眼。片刻之後,劉易緩緩直起身,探究道:「你——看起來非常眼熟。

  我曾在羅柏·史塔克,少狼主的身邊見過你。你是不是他曾經的侍從之一?」

  奧利法·佛雷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是———是,是的,大人。」他的聲音乾澀發緊,「我我確實在少狼主身邊見過你。我一直·一直非常敬仰你高貴的品行,還有你—你為受傷戰土療傷的義舉。」

  他努力擠出一個黃鼠狼般的笑容,卻顯得愈加難看。

  「敬仰我?」劉易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然後你就帶人來進攻我的部下?」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告訴我,奧利法·佛雷,羅柏·史塔克和他的母親,在李河城那場血色婚禮上慘遭屠殺的那天,你在哪裡?」

  奧利法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躲閃:「我——我我被我的哥哥們——軟禁在房間裡了!」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語速飛快,「他們——他們擔心我會礙事—會會向少狼主示警等等一切結束後,才放我出來。大人,我—我真的是無能為力啊——.」他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乞求。

  「之後呢?」劉易不為所動,繼續追問,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在背叛發生之後,在少狼主遇害之後,你又做了些什麼?我記得羅柏待他身邊的人一向寬厚。」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奧利法。

  奧利法·佛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深深地垂下頭,盯著自己沾滿泥污的靴尖,一個字也沒有回答出來。空氣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哼,」劉易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鄙夷的冷笑,目光從奧利法身上移開。

  「這就是貴族們引以為傲的忠誠和榮譽。」他不再看地上的俘虜,隨意地揮了揮手,對海爾爵士吩附道,「把他關起來。找幾個擅長審訊的兄弟,好好『招待」他,把他肚子裡知道的東西都掏出來。榨乾他的情報之後,留他一條命。我們不是有一個光明修士兄弟在之前的行動中被佛雷家抓走了嗎?就用這個『高貴的」佛雷少爺去交換。如果佛雷家吝音得不肯換」劉易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變得冰冷徹骨,「那就送他去陪伴我們那位被抓走的兄弟。」

  隨著命令下達,海爾爵士把癱軟的奧利法提了起來,粗暴地拖向客棧臨時充當牢房的地窖方向。奧利法徒勞的掙扎和鳴咽聲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戰場上最後的清理工作接近尾聲。陣亡的金色黎明戰士被小心地抬到一處,用能找到的最乾淨的布匹覆蓋。他們的武器被整齊地放在身邊,

  佛雷士兵的戶體則被堆疊在另一處空地上。傷員們被集中安置在客棧內相對乾淨避風的角落,

  痛苦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留守在客棧里的守軍中,唯一的施法者塔維斯·烈日行者早已耗盡了最後一絲法力,此刻正靠牆坐著,臉色灰敗。

  劉易立刻挽起袖子,親自投入到救治傷員的繁重工作中。他走到第一個重傷員身邊蹲下,那是一個腹部被長矛刺穿的戰土,呼吸微弱。

  劉易小心翼翼地剪開他浸透鮮血的皮甲和裡衣,露出獰的傷口。他先用乾淨的布蘸著烈酒仔細清洗傷口周圍,動作穩定而輕柔。

  接著,他從隨身攜帶的醫療包里取出針線和特製的草藥膏。縫合需要極高的專注力,他的手指穩定,針線在皮肉間穿梭。

  每當遇到需要割開皮肉、清理碎骨或者接合斷裂骨頭的情況時,佩里長老便會默契地配合上前。他熟練地使用著各種小巧而鋒利的工具,協助劉易處理最複雜的外傷。

  佩里長老精湛的醫術和對人體結構的深刻了解,讓劉易在忙碌之餘投去驚訝和讚許的目光。

  時間在緊張而有序的救治中流逝。當最後一處嚴重的傷口被妥善處理、並用光明法術使之癒合後,客棧簡陋的大廳里已經點起了火把和油燈。

  窗外,一輪皎潔的明月爬上了光禿禿的樹梢,清冷的月光透過破損的窗戶灑落進來,

  疲憊不堪的劉易和佩里長老終於得以在客棧大廳中央那張唯一還算完好的長桌旁坐下,面前擺著遲來的晚餐一一幾塊粗的黑麵包、一碗飄著零星油花的菜湯,還有一小塊醃肉。

  食物的香氣混合著血腥、草藥和汗水的味道。然而,他們剛拿起麵包,還沒來得及送入口中,

  大廳里的氣氛便改變了。

  倖存下來的金色黎明戰士們,儘管人人帶傷,臉上寫滿疲憊,眼中卻燃燒著火焰。

  他們陸陸續續地端著從佛雷士兵那裡繳獲來的麥酒,盛滿於粗糙的木杯,步履購卻堅定地圍攏到長桌旁。

  一張張沾著血污和煙塵的臉上洋溢著激動、感激和純粹的崇拜。他們舉起酒杯,用夾雜著地方厘語的樸實語言,一遍遍地向劉易表達著謝意和忠誠。

  麥酒特有的、帶著發酵酸氣的濃烈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光明使者大人!敬你!」一個斷了兩根手指的壯漢聲音洪亮,一飲而盡。

  「沒有你,我們都得交代在這兒了「大人,這條命是你給的!」另一個年輕士兵激動地哽咽著,深深鞠躬。

  其中,一個看起來比詹德利還要稚嫩的少年戰士,端著酒杯的手一直在劇烈地顫抖。

  他瘦小的身體裹在明顯不合身的、沾滿血污的皮甲里。他幾次想開口說話,嘴唇哆嗦著,卻只能發出鳴咽。

  終於,他像是鼓足了勇氣,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地訴說起來:「大大人我—我和我娘,還有我妹子—.我們村子—.就在就在國王大道邊上那些那些穿著紅獅子衣服的老爺兵.騎著馬衝進來見人就砍見東西就搶放火燒房子—

  他的眼淚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污垢流下,「我們我們躲在—.村後的蘆葦盪里泡在冰冷的河水裡用用爛泥和草蓋在頭上—才才躲過去我..我他出去—給我們找吃的——就——就再也沒回來—鳴鳴少年再也支撐不住,手中的木杯「眶當」一聲掉在地上,麥酒灑了一地。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劉易腳邊,伸出雙臂,死死抱住了劉易沾滿泥污和血漬的腿甲,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金屬上,放聲痛哭:光明使者—鳴鳴—大人我我娘說—嗚鳴—我沒有了————.你—你就是我的爹——嗚鳴鳴.——」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少年撕心裂肺的哭聲在迴蕩,其他戰士也紅了眼眶。

  劉易的身體微微一僵,眼中掠過痛楚和憐憫。他放下手中的麵包,俯下身,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少年被敵人的血、汗水和淚水浸濕、糾結成一團的頭髮上。

  他動作笨拙地安撫著,「孩子,」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你的父親,無論他現在身處何方,看到你今天的勇敢,看到你保護了母親和妹妹,看到你加入了為光明和正義而戰的隊伍,他都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

  他的手掌在少年的頭頂停留了片刻。

  塔維斯,隊伍里的烈日行者,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經過短暫的休息,恢復了些許精神。

  他走到劉易身邊,聲音帶著懇求:「大人,請你跟大伙兒說點什麼吧。這裡的很多兄弟,都是後來才加入金色黎明的,他們很多人從未有機會見過你,聆聽你的教誨。」

  劉易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充滿渴望的臉龐,又歉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佩里長老。


  佩里長老理解地點點頭。劉易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大廳一角。

  那裡原本是酒館老闆為吟遊詩人和賣藝人預留的一小塊略高的空地。

  他端起自己的麥酒杯,拿起一塊黑麵包,就那樣站在那片小小的「舞台」上。

  在搖曳的火光和清冷的月光共同映照下,他開始講述。他的聲音帶著穿透力和安撫人心的力量。他一邊小口啜飲著麥酒,一邊用麵包蘸著菜湯,他的講述融入了生動的故事、對現實的剖析以及對未來道路的清晰闡述一一關於反抗壓迫,關於守護弱小,關於在黑暗中堅守光明之道。

  他講起農夫被苛捐雜稅壓垮,講起貴族為私慾發動戰爭,講起普通人在亂世中求生的艱難與堅韌,也講起金色黎明存在的意義:在絕望的土地上點燃希望之火。

  戰士們聽得專注,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默默擦拭眼淚,有人不住地點頭。

  麥酒一杯接一杯地被喝乾,但他們的精神都沉浸在領袖的話語中。

  直到深夜,油燈的火苗開始變得微弱,陸續有戰士因為傷勢和極度的疲憊而忍不住打起哈欠,

  劉易才停下了講述。

  塔維斯立刻會意,開始驅趕大家回房間休息。喧囂的大廳漸漸安靜下來。

  劉易走回長桌旁坐下,發現佩里長老依然坐在原位,面前那碗湯早已冰涼。這位前騎士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正靜靜地望著他,火苗在他堅毅的面龐上跳躍。

  「你的部下們,」佩里長老再次開口,聲音低沉有力,「他們對你,不僅僅是愛戴。那是一種———源於信仰的追隨。」

  劉易給自己和佩里長老的杯子裡重新倒上最後一點殘酒。他端起杯子,目光凝視著杯中渾濁的酒液。

  「如果他們曾經侍奉的領主,」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能稍微多在意一點他們田地里的收成,多在意一點他們屋頂是否漏雨,多在意一點他們孩子的溫飽,而不是只盯著他們能交多少稅、

  能拉出多少壯丁去打仗他們一樣會這樣在意他們的領主。」

  他停頓了一下,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五王之戰?不過是這片大陸上,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又一場爭權奪利的血腥遊戲罷了。如果他們都能安安穩穩地躺在天鵝絨床墊上,吃著白麵包,喝著蜜酒,滿足於自己城堡里的財富和權力,而不是總想著去搶奪別人的東西——這片土地上,就不會有這麼多無謂的鮮血和苦難。」

  佩里長老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得悠遠。「如果如果當年是雷加王子最終坐上了鐵王座,」他緩緩說道,聲音低沉,「也許現在的光景,會好上那麼一些。至少,不會像勞勃國王那樣,愚蠢地死在一頭野豬的獠牙之下。」

  「雷加王子?」劉易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身體微微前傾,「他是個怎樣的人?」

  「雷加·坦格利安」佩里長老喃嘀地重複著這個名字。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虛空中某個點。

  「雷加-他身材高大,極其英俊,擁有坦格利安家族標誌性的銀金色頭髮,以及一雙深邃的靛藍色眼眸。許多人認為他非常俊美。」

  「雷加極為聰慧。他似乎天生就擅長任何他願意投入精力的事情。他被公認為是一位極有天賦的樂師;同時,他也是一位強大而優雅的騎土。然而——」佩里長老的語氣變得低沉,「『盛夏廳的陰影」似乎始終纏繞著他。他顯得異常沉靜,甚至帶著一種深沉的憂鬱氣質。他喜歡安靜,享受獨處,常常獨自一人沉浸在書卷的世界裡。」

  「我聽說過一個故事,」佩里長老繼續道,「那時雷加還只是個少年,有一次他從多恩返回君臨,途中在鷲巢堡停留休整。在柯林頓家族為王子舉行的盛大歡迎宴會上,雷加拿起了他那把銀弦豎琴。當他修長的手指撥動琴弦時,整個喧囂的大廳安靜下來。他唱了一首歌一首關於註定消逝的愛與無可避免的毀滅的歌謠。當他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輕輕放下豎琴時,廳里每一個女人都在流淚。」長老停頓了一下。

  「十七歲那年,他正式受封為騎士。他技藝純熟,動作精準,在比武場上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他並不熱衷於炫耀武力。人們都說,他更偏愛他懷中那把豎琴。」

  「不過,只要他親自下場參加比武,名次總是名列前茅。二十四年前,泰溫·蘭尼斯特公爵為慶祝韋賽里斯王子的誕生,在蘭尼斯港舉辦了一場規模空前的盛大比武大會。在那次盛會上,雷加王子光芒四射。他接連將泰溫公爵的兩位弟弟以及公爵魔下數名聲名顯赫的騎士挑落馬下。他甚至擊敗了當時已享譽七國的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只是在最後的冠軍決賽中,他惜敗於御林鐵衛亞瑟·戴恩爵士之手。」


  「後來,隨著伊里斯二世的瘋狂日益加劇,雷加王子逐漸成為了整個王國唯一的希望。」

  佩里長老的聲音帶著沉重的嘆息,「暮谷鎮之亂爆發,丹尼斯·達克林伯爵綁架了國王陛下,

  並威脅說如果泰溫公爵進攻,他就處死伊里斯。最終,是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救出了老國王。但是,」佩里長老的語氣變得陰鬱,「獲救後的伊里斯二世,對周圍人的猜忌達到了病態的程度一一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親生兒子雷加身上。伊里斯認定,王子和泰溫私下串通,故意要強攻暮谷鎮,目的就是逼達克林伯爵殺死他!這樣雷加就能登上鐵王座。」

  「再後來,雷加迎娶了多恩的公主伊莉亞·馬泰爾。他們有了兩個孩子:一個女兒雷妮絲,和一個兒子伊耿·坦格利安。然而」佩里長老的聲音充滿了惋惜,「伊莉亞公主體質柔弱。生下女兒後,她在病床上躺了半年才恢復。而生下兒子伊耿時,她更是九死一生。學城的學士明確地告訴雷加王子,伊莉亞的身體已經無法再承受下一次生育了。」

  「接著,便是那個被後世稱為「錯誤的春天」的赫倫堡比武大會」佩里長老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在那次盛會上,一向不熱衷於比武的雷加王子,卻披掛上陣,展現出令人震撼的力量。

  他擊敗了所有強大的對手一一包括四位御林鐵衛、北境的布蘭登·史塔克、谷地的約恩·羅伊斯,

  再次擊敗了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土,最終,連亞瑟·戴恩也敗在他的長槍之下!他成為了那屆比武大會無可爭議的長槍冠軍。」佩里長老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按照古老的騎士傳統,他本應將象徵『愛與美的皇后」的桂冠獻給自己最愛的女人。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將花冠獻給他的妻子伊莉亞·馬泰爾公主。然而佩里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當萬眾矚目之下,大獲全勝的龍石島親王雷加策馬經過他妻子所在的看台時,他沒有停下。他的坐騎繼續前行,一直跑到臨冬城公爵之女萊安娜·

  史塔克所在的看台前。在全場寂靜和無數道驚目光的注視下,雷加王子用他剛剛贏得勝利的長槍槍尖,挑起一頂由藍色冬雪玫瑰編織成的花冠,輕輕地放在了萊安娜·史塔克的膝上。」

  「這場獻冠之後不久,在新年前夕的寒冬里,雷加王子帶著他最親密的六七位朋友,再次秘密北上,進入河間地。在距離赫倫堡不到十里格的地方,他和萊安娜·史塔克再度相會。隨後,他帶走了她。」

  佩里喝下杯子裡殘酒,似乎是要衝走一些什麼,「萊安娜的哥哥,性情剛烈的布蘭登·史塔克,認定是雷加王子綁架了他妹妹。萊安娜的未婚夫勞勃·拜拉席恩堅信雷加綁架並強暴了他的愛人。憤怒的布蘭登沖往君臨-結果,他一同趕來試圖救出女兒的瑞卡德·史塔克公爵,都慘死在瘋王伊里斯二世殘忍的酷刑之下。北境的怒火,連同勞勃的仇恨,最終點燃了篡奪者戰爭的烈焰。」

  「最後,」佩里長老的聲音愈加蒼涼,「在三叉戟河那場決定王國命運的戰役中,雷加王子在淺灘激流中與勞勃·拜拉席恩展開了交鋒。那是一場被無數歌謠傳唱的決鬥。在搏殺中,雷加一度重創了勞勃,但最終,他還是被勞勃的戰錘狠狠擊中了前胸。鑲嵌著紅寶石的華麗胸甲碎裂,雷加頹然倒在了冰冷的河水之中。他盔甲上散落的紅寶石碎片鋪滿了河底。雷加·坦格利安,就那樣死在了奔騰的三叉戟河水裡。傳說他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口中念著『萊安娜」的名字。」

  劉易沉默了。大廳里一片寂靜,只有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啪聲。他沉默了許久。

  終於,劉易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冰冷:「所以,當統治這片土地的權力,只能通過男人下面那根玩意兒來決定繼承和歸屬的時候,整個國家,從貴族到農夫,都要為這種規則付出無法想像的慘痛代價。」

  「或許吧——」佩里長老長長地嘆息一聲,臉上刻滿了疲憊和無奈,「無論如何,如果雷加沒有愛上萊安娜·史塔克,也許—今天我們所有人,都會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裡。」

  劉易轉過頭,在火光下仔細地打量著佩里長老。「你知道得真多,」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探究,「關於雷加王子,關於那些宮廷秘事。」

  佩里長老迎上劉易的目光,這位四十四歲的前騎士眼神深邃。

  他緩緩地、清晰地吐出一句話:「當然。在我獲得新生,成為「佩里」之前,我的名字叫做瑞卡德·隆莫斯。我曾經是雷加·坦格利安王子的侍從,並蒙他親手敕封,成為了一名騎士。」

  月光透過殘破的窗戶,照亮了他面前那隻空空如也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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