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深秋寒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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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深秋寒湖

  深秋的神眼湖,水面不復夏日的碧波蕩漾,轉而被一層鉛灰色的凝重所覆蓋。

  凜冽的北風卷過湖面,掀起細碎冰冷的波紋,不斷拍打著岸邊枯黃蘆葦叢生的灘涂。

  湖畔的樹木大多褪盡了華服,光禿禿的枝極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僅存的幾片枯葉在風中徒勞地掙扎,發出的悲鳴。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朽葉和湖水特有的清冷氣息,寒意已然透骨。

  就在這蕭瑟的時節,劉易風塵僕僕地回到了他的大本營一一聖莫爾斯修道院。

  從君臨城快馬加鞭趕回,僅僅耗費了幾天功夫。事態緊急,容不得半分拖延。

  在率領部隊離開君臨不久,劉易便下令由卡爾洛·施密特率領大部隊按原計劃行軍,

  自己則僅帶著十幾名最信賴的親衛,脫離大隊,日夜兼程,直撲神眼湖腹地。

  馬蹄踏過鋪滿厚厚落葉的林間小道,發出沉悶的聲響,驚起幾隻正在啄食草籽的寒鴉。

  劉易勒住韁繩,目光掃過沿途的景象。經過他近兩年鐵腕與懷柔並施的治理,神眼湖周邊曾經肆虐的匪幫和流散的殘兵敗將,早已被清剿肅清。

  更顯著的變化是,那些原本如野草般在隱秘角落頑強生存、由戰爭難民自發形成的聚落,如今也盡數被納入了神眼聯盟的版圖。

  劉易不僅為這些飽受戰亂之苦的平民提供堅固的安全庇護,更派遣以光明修士和學徒為核心的骨幹力量,以村落中央簡陋卻乾淨的聖堂為據點,組織起最基礎的政權結構,治病療傷、教導耕作、調解糾紛、傳播信仰、登記人口。

  原本一盤散沙、朝不保夕的流民,逐漸被編織進一張穩定而有序的網絡之中。

  一路行來,暢通無阻。沒有預料中的盤查刁難,更沒有那些令人厭煩的、如同某熙微服私訪時遭遇的種種狗屁倒灶的麻煩。

  深秋的寒意雖濃,但沿途所見,卻讓劉易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

  戰爭之前那種商旅往來絡繹不絕、民眾劃著名小船在縱橫交錯的河流水道上互通有無的和諧圖景,雖然遠未恢復全盛,但已如星星之火,零散卻頑強地在神眼聯盟的領地上重新點燃。

  這來之不易的復甦景象,像一股微暖的溪流,悄然熨帖著他因君臨詭風雲而緊繃的心緒。

  然而,這份因治理成效而生的欣慰,很快便被另一股強烈的情緒所取代一一對佛雷家族那難以抑制的厭惡。

  在北境軍服役的最後那段充滿猜忌與壓抑的日子裡,固然有諸多不快,但他與少狼主羅柏·史塔克本人的私交,始終維持著基本的尊重與情誼。

  佛雷家族精心策劃的血色婚禮,其背叛之徹底、手段之卑劣、場面之血腥,足以讓任何稍有榮譽感的人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劉易想過要主動高舉為少狼主復仇的旗幟,但當佛雷家的貪婪之爪竟敢伸向他的領地、挑畔他的秩序時,退讓?這個選項在他心中根本不存在。

  馬蹄聲在聖莫爾斯修道院古樸而堅固的石門前停下。

  修道院高聳的塔樓在深秋灰暗的天幕下投下長長的影子,石牆上爬滿了枯稿的藤蔓。

  門口的守衛認出了他們的光明使者,肅然行禮,迅速打開了沉重的包鐵木門。劉易翻身下馬,將韁繩拋給迎上來的馬夫。

  他沒有任何停頓,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靴子踏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發出清晰而急促的迴響,徑直走向自己在修道院深處的指揮室。深秋的寒風卷著幾片枯葉,追逐著他的步伐。

  「立刻讓凱文和迪安·勃樂斯來見我!」他頭也不回地對緊跟在後的侍從命令道。

  侍從領命飛奔而去。劉易推開自己房間厚重的橡木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舊羊皮紙、墨水和淡淡薰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內壁爐里炭火正旺,驅散著深秋的寒意,火光在石壁上跳躍,映照出牆上懸掛的詳細地圖和幾件簡單的武器。

  他脫下沾滿塵土和寒霜的斗篷,隨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壁爐前,伸出雙手感受著火焰的溫暖,驅散著骨髓深處的寒氣。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凱文和迪安·勃樂斯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凱文,這位劉易親手培養的學生,如今身姿挺拔,眼神沉穩,昔日的青澀已褪去大半。

  迪安·勃樂斯則依舊是那副精明幹練的模樣,灰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深陷的眼窩裡閃爍看洞察世事的銳利光芒。


  兩人向劉易恭敬行禮。

  「佛雷家族,是怎麼回事?」劉易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轉過身,開門見山地問道。

  他走到寬大的橡木桌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迪安清了清喉嚨,上前一步,語速平穩地開始解釋:「是戴瑞城那邊的佛雷家族支脈,光明使者。」他微微停頓,似乎在組織更精準的措辭,「血色婚禮之後,泰溫公爵為了「嘉獎」佛雷家族的『功勳』,也為了用聯姻和土地牢牢拴住這條咬人的狗,就把戴瑞城封給了藍賽爾·蘭尼斯特。不過,」迪安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前些日子出了變故。那位藍賽爾爵土,不知怎地突然看破紅塵,放棄了爵位和領地,領著一幫「窮人集會」的信徒消失得無影無蹤。戴瑞城,現在成了無主的空巢。」

  「在君臨城,」劉易接口道,身體微微前傾,「他跟著西奧多·威爾斯,加入了戰土之子。這次我在大聖堂還見過他,總主教對他評價倒是不錯。」

  劉易的語氣里聽不出褒貶,畢竟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談不上愉快。

  「哼,確實是個聰明小子,知道及時抽身。」迪安撇撇嘴,露出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手指捻了捻修剪整齊的鬍鬚,「他走是走了,麻煩卻留了下來。他沒指定繼承人。而他娶的那個女人一一外號叫「門房阿麗」的阿蕊麗·佛雷一一她的父親是梅里·佛雷,瓦德·佛雷侯爵的第九個兒子。梅里娶的是瑪利亞·戴瑞,所以阿蕊麗身上流著佛雷和戴瑞兩家的血。現在藍賽爾主動解除婚約棄城而去,誰要是能娶到這位阿蕊麗夫人,誰就能名正言順地坐上戴瑞城伯爵的寶座。」

  劉易的眉頭再次緊鎖起來,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他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權力更迭的遊戲?但這解釋不了他們為何要進攻我們的領地!戴瑞城離神眼湖有段距離,佛雷家的手,什麼時候伸得這麼長了?」

  迪安和凱文交換了一個眼神。凱文向前一步,肩膀習慣性地聳了聳,動作幅度不大,

  卻清晰地表達了他的無奈:「因為梅里·佛雷,大人,是被無旗兄弟會幹掉的。」

  劉易有些驚訝,他想不起有這麼一回事兒。

  凱文迎著他的目光,沉穩地點點頭,繼續道:「是的。在閃電大王貝里·唐德利恩伯爵犧牲自己,用生命換回石心夫人聽,凱特琳夫人的性命之後,夫人曾短暫領導過唐德利恩大人留下的那支小隊。就在那段混亂時期,夫人策劃並成功綁架了培提爾·佛雷和梅里·佛雷,並殺死了他們。這徹底激怒了『遲到的」瓦德侯爵,他發出了高額懸賞。兄弟會殘餘力量在河間地難以立足,被迫退入地下洞穴藏身,最終———」凱文停頓了一下,

  目光直視劉易,「最終選擇了投靠我們,尋求庇護。」

  凱文曾是劉易派駐在無旗兄弟會中的「烈日行者」小隊的核心成員,如今更是肩負著協調無旗兄弟會各個分散小隊與神眼聯盟行動的重任,因此他對這些內情的了解,劉易並不感到意外。

  「所以,」劉易的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面,發出「咚」的一聲,「那位阿蕊麗夫人是為了替父報仇,才把矛頭指向了我們?因為無旗兄弟會現在在我們的羽翼之下?可這消息她,或者說佛雷家,是如何得知無旗兄弟會已歸附我們?這應該還是秘密。」

  迪安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的疲憊神情,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問題就出在鹽場鎮大人。」

  他走到桌邊,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潤了潤因解釋而有些乾澀的喉嚨,才繼續道:

  「鹽場鎮的重建,動靜太大了。格雷姆·萊文開出的條件對那些在戰後失去生計、掙扎在溫飽線上的難民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雖然格雷姆提供的飯食粗鄙簡陋,但勝在能填飽肚子,這就足夠了。

  而且,隨著我們聯盟生產的貨物開始源源不斷地運抵鹽場鎮,往來的商船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碼頭上永遠不缺裝卸的活兒。更關鍵的是,鹽場鎮本身幾乎不產糧食,只產鹽。格雷姆要養活那麼多人,只能向外界大量採購糧食。

  於是,鹽販子、糧食商人、找活路的流民-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往來,鹽場鎮日漸繁華、儼然成為河間地新興商貿點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的鳥兒,根本捂不住,飛快地傳遍了四方。」

  迪安放下水杯,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深深的諷刺:

  「光明使者大人,貴族老爺們的貪婪本性,您是深知的。就像餓極了的鬣狗嗅到腐肉的氣味,但凡看到一絲一毫的利益,他們就會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撕咬。鹽場鎮原本效忠的封君是奔流城的徒利家族,徒利家族垮台後,新封君培提爾·貝里席,我們那位『小指頭」大人,又像個幽靈一樣,遲遲不肯離開君臨來赫倫堡就任。


  而掌管鹽場鎮的考克斯家族,昆西·考克斯爵士,已經老邁昏,連自己是誰都快記不清了。在那些虎視的外人眼裡,現在的鹽場鎮,就是一個憎懂無知、懷抱金磚走在跳蚤窩裡的孩子!而戴瑞城那幫佛雷,就是躲在陰暗角落裡,眼晴發綠、口水直流的貪婪窺視者之一。」

  「稚子抱金,行於鬧市」劉易低聲重複了一句古老的諺語,眼神冰冷。這道理,

  在他的故鄉同樣流傳甚廣。巨大的財富缺乏足夠的力量守護,本身就是一種災難。「所以,他們按捺不住,直接派兵劫掠鹽場鎮了?」

  「一開始倒還沒有那麼明目張胆。」迪安搖搖頭,直起身子,「起初,他們還算『講規矩』,派出了所謂的『使者』。由一個叫阿瑞德·佛雷的爵士帶隊,領著幾個隨從,大搖大擺地來到鹽場鎮,聲稱要與考克斯爵土「結盟」。他們提出,由強大的戴瑞城佛雷家族為鹽場鎮提供『安全庇護』,而鹽場鎮只需為此支付『少量』一一當然,這個『少量」由他們定義一一的給養作為報酬。然而,」迪安冷笑一聲,「當他們發現城堡里空空如也,考克斯爵士一家早已不知去向,格雷姆·萊文實際掌控著整個城鎮時,他們立刻就換了副嘴臉。阿瑞德爵士當場就翻臉,一口咬定是格雷姆帶人謀害了這座城堡『合法』的主人,非法竊據了此地。他趾高氣揚地要求格雷姆立刻帶著所有人滾出鹽場鎮,否則,戴瑞城的『正義之師』將親自前來「收復失地」。」

  劉易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看來他們的胃口比我想像的還要大,不僅要錢要糧,還想要地要權。後來呢?他們真敢打過來?」

  「當然打了。」迪安肯定道,臉上露出一絲譏消,「幾天之後,那位阿瑞德·佛雷爵士果然『言出必行』,糾集了駐紮在戴瑞城里的兩百多名佛雷士兵,氣勢洶洶地撲向鹽場鎮。不過,格雷姆那小子沒給我們丟臉,他提前做了準備,依託城牆進行了堅決的防禦。

  佛雷家那些兵,打順風仗還行,真要啃硬骨頭,本事就差遠了。他們在城牆外咋呼了半天,除了糟蹋了城牆根下幾畝可憐巴巴的甜菜地,連塊城磚都沒摸到,反而在守軍的弓箭和沸油下丟下了二三十具屍體,最後只能灰溜溜地撤走了。」

  劉易微微頜首,對格雷姆的應對表示認可,但眉宇間的疑惑並未散去:「幹得不錯。

  但是,迪安,我還是沒完全明白。鹽場鎮遇襲,這和無旗兄弟會又有什麼直接關聯?佛雷家是怎麼把這兩者扯到一起的?」他攤開雙手,需要一個更清晰的邏輯鏈條。

  「關聯馬上就來了,大人。」迪安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阿瑞德爵士攻城受挫,損兵折將,自然咽不下這口氣。雖然不敢再強攻城牆,但他們採取了更陰險的手段一一封鎖。他們派兵扼守住了通往鹽場鎮的所有陸路要道,設下關卡,嚴厲禁止任何人員、車輛和物資進出鹽場鎮。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困死鹽場鎮,餓垮格雷姆和他的手下,讓他們不戰自潰。」

  迪安頓了頓,語氣沉重,「您知道的,按照我們聯盟的規劃,鹽場鎮就是神眼聯盟伸向三叉戟河流域的「嘴」,我們辛辛苦苦用鹽和鐵器換來的糧食、布匹、藥材等等寶貴物資,都要通過它「吃』進來。陸路被徹底封鎖,意味著這些救命的物資只能堆積在鹽場鎮日益爆滿的倉庫里,變成死物,無法輸送到神眼湖沿岸急需的各個聚落和我們的軍營!這條「嘴』,被佛雷家生生地堵死了。」

  迪安拿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顯然接下來的情況更棘手:「正巧這個時候,蘭德隊長帶著他那一隊無旗兄弟會的戰士,按計劃前往鹽場鎮領取補給。他們到了那裡,才發現鎮子被圍困的困境。格雷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向蘭德隊長求助,詳細說明了封鎖帶來的巨大危機。蘭德隊長和他手下的兄弟會成員,本就是劫富濟貧、對抗強權的老手,

  哪裡容得下佛雷家這種下作手段?於是,在格雷姆提供的少量鎮內騎兵配合下,蘭德隊長當機立斷,決定趁夜色對戴瑞城設在陸路上的哨卡發動一次突襲,打通這條生命線。」

  劉易的眉頭再次緊鎖,敏銳地捕捉到一個關鍵點:「蘭德他們行動時,打的是誰的旗號?是鹽場鎮的,還是—」他頓住了,但意思很明顯。

  凱文立刻接話,語氣帶著懊惱:「當然是鹽場鎮的旗幟!蘭德隊長這點謹慎還是有的。行動很成功,夜色掩護下,他們乾淨利落地拔掉了幾個關鍵哨卡,殺散了守軍。可是...」

  他困惑地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麼,潰逃回去的戴瑞城土兵,一口咬定襲擊者中有他們認出來的、曾經在河間地反抗過他們的無旗兄弟會成員!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開,很快,『無旗兄弟會與神眼聯盟勾結,狼狐為奸,共同為禍河間地」的說法就在佛雷家控制的區域甚囂塵上。」


  「更麻煩的是,」凱文的聲音低沉下去,「我們潛伏在奔流城的線報傳回了更壞的消息:灤河城的黑瓦德·佛雷,瓦德侯爵那個凶名在外的曾孫,順位第三的繼承人,正在利用這個由頭,四處遊說串聯,試圖組建一個針對我們神眼聯盟的聯盟,目的就是要摧毀我們建立起來的這套秩序!」

  「線報可靠嗎?」劉易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神銳利如刀。黑瓦德·佛雷,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看殘忍和麻煩。

  「絕對可靠,老師。」凱文斬釘截鐵地回答,神情篤定,「消息來源是『七弦』湯姆。他現在深受奔流城現任伯爵艾蒙·佛雷的『器重」,是伯爵府邸的常客。更重要的是,艾蒙伯爵的夫人,那位吉娜·蘭尼斯特女士,非常喜歡聽湯姆的演奏,甚至時不時會向他詢問對一些時事的看法。湯姆很謹慎,但傳遞出這個關鍵情報的渠道是安全的。」

  「聯盟—討伐聯盟—.」劉易喃喃自語,手指用力按壓著自己的眉心,仿佛要驅散那突如其來的沉重壓力。

  一絲罕見的荒謬感湧上心頭,「我都已經從艾澤拉斯離開快三年了怎麼聯盟還是像骨之姐一樣追著我不放?」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眼神重新變得堅毅,抬起頭看著兩位心腹,「佛雷家族現在的名聲,在河間地已經臭不可聞。血色婚禮讓他們贏得了戰爭,卻徹底輸掉了家族的榮譽和體面。河間地有多少貴族,他們的子嗣、兄弟在那場屠殺中被殺或被俘?這些人,難道會心甘情願地和佛雷家同流合污,來對付我們?」

  劉易的質疑合情合理。佛雷家早已信譽掃地。

  迪安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無奈,他苦笑了一下,攤開手:「大人,您說得對。佛雷家確實聲名狼藉,他們就像一群穿著華麗袍子的食屍鬼。但是,在那些貴族老爺們眼裡,他們佛雷再臭不可聞,也終究還是貴族圈子裡的一員,是『自己人』的遊戲規則維護者一一儘管手段下作。而我們」迪安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我們建立的秩序,我們派出去的修士和學徒宣講的理念,是要從根本上動搖他們統治的根基!『陽光之下人人平等」,『領主無權天生」,『土地與湖泊屬於勤懇勞作之人』—這些思想,對那些習慣了高高在上的貴族來說,比任何刀劍都要可怕。尤其是上一次我們攻陷藍波堡,展示出足夠的力量之後,恐懼和警惕就已經像瘟疫一樣在他們之間蔓延開了。黑瓦德正是利用了這份恐懼,把對抗我們描繪成一場維護『正統」秩序、保衛他們自身特權的『聖戰」。」

  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壁爐中木柴燃燒發出的啪聲。深秋的寒意似乎被擋在了厚重的石牆之外,但另一種無形的、名為陰謀與敵意的寒冷,正悄然凝聚。

  劉易的目光緩緩掃過牆上的地圖,最終定格在標註著神眼湖和周邊區域的位置。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節奏緩慢而堅定。幾秒鐘後,那敲擊聲停了下來。他抬起頭,深秋爐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躍,那不是溫暖的火苗,而是冰冷的、蓄勢待發的戰意。

  「行。」劉易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那就讓他們去建那個聯盟,讓他們去串聯,讓他們自以為勝券在握地集結起來。」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毫無溫度、卻充滿絕對自信的弧度。

  「然後,我們給他們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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