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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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3章 演員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驚醒過來,頭腦一片混沌,既想不起自己是誰,也辨不清身在何處。鼻腔里充斥著濃烈的血腥氣·—這是真實的,還是噩夢殘留的幻影?

  狼,她又夢見了狼。在夢中,她奔跑在隊伍的最前方,引領著狼群穿過幽暗的松林。

  群狼緊隨其後,貪婪地追逐看獵物的氣息。

  房間裡光線晦暗不明,一片陰沉。她顫抖著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新生的發茬短而硬,有些扎手。得在伊茲巴洛看到前剃乾淨。

  茉茜,我叫茉茜。今夜我將遭受強暴和謀殺。她的真名叫茉絲德妮,但人人都叫她茉茜。

  除了在夢裡。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那幾乎要破腔而出的狼嚎,努力回憶更多的夢境,但大多已模糊不清。只記得夢裡浸滿了血,頭頂懸著一輪慘白的滿月,還有一棵在奔跑中凝視看她的樹。

  她習慣開著窗板,好讓清晨的陽光喚醒自己。但茉茜的小房間外沒有陽光,只有一堵不斷翻湧的灰色霧牆。

  空氣變得陰冷潮濕—這是好事,否則她真會昏睡一整天。睡過自己的強暴戲,倒真像是茉茜能幹出來的事。

  冰冷的空氣激得她起了一腿雞皮疙瘩。床單像繩索般緊緊纏在身上,她費力解開,將毯子扔在光禿禿的木地板上,赤身裸體地走到窗邊。

  布拉佛斯被濃霧吞沒,一片迷濛。她勉強能看到樓下狹窄運河裡污綠的河水、豌蜓小路上濕漉漉的石子,以及長滿青苔的石橋的兩個拱券橋的遠端已隱沒於灰白之中,運河對岸的建築只剩下朦朧的輪廓。

  一陣輕柔的水聲傳來。一葉蛇形小舟無聲地滑出橋拱下方。船夫站在高高翹起的蛇尾旁,長蒿點水,推動小船緩緩前行。

  「幾點了?」茉茜提高聲音問道。

  船夫抬起頭,眯著眼在濃霧中搜尋聲音的來源。「聽泰坦的轟鳴,該是四點了。」他的回答在打著旋的綠水和隱沒於霧牆後的房屋間空洞地迴蕩。

  還不算太晚,至少現在還不是,但也不能再耽擱了。茉茜生性樂觀,幹活賣力,就是不怎麼守時。

  但今晚不行。據說維斯特洛的使節今晚要來大門戲院,伊茲巴洛可沒心情聽任何藉口,即便是帶著她最甜美的笑容也不管用。

  昨晚睡前,她用陶盆打了滿滿一盆運河水。比起蓄水池裡那滑膩膩的綠色雨水,她更偏愛這略帶咸澀的運河水。

  她浸濕一塊粗糙的布片,用力擦洗全身,然後單腳站立,使勁刷洗腳底厚硬的繭子。

  接著,她找到了自己的剃刀一一光頭能讓假髮更服帖,伊茲巴洛這樣說過。

  她繃緊下頜線條,利落地剃光了新生的發茬。穿好緊身短褲,她將一件毫無形狀的棕色羊毛裙從頭套下。拉起長筒襪時,她發現其中一隻腳後跟處磨破了。

  也許可以找「紐扣」幫忙一一她自己的針線活實在糟糕,管服裝的女人總為此取笑她。或者,乾脆從劇團的衣服里挑件更好的?可這太冒險了。伊茲巴洛最討厭戲子穿著他的戲服在街上招搖。

  其實,在牆角的老鼠洞裡,她還藏著幾枚金幣,足夠買好幾身像樣的衣服。但那是瓊恩留給小狼女艾莉亞的,不是留給戲子茉茜的。

  她的靴子是兩坨陳舊不堪的褐色皮革,布滿鹽漬的白痕,因長年穿著而多處開裂。

  腰帶是條染成藍色的粗麻繩,她系在腰間,右膀掛一把小刀,左邊則懸著錢袋。

  最後,她拉過斗篷披在肩上。這是一件名副其實的戲子斗篷:紫色羊毛料子,紅色絲綢襯裡,帶一頂擋雨的兜帽,以及三個隱藏的內袋。

  她在其中一個口袋放了幾枚硬幣,把鐵鑰匙塞進另一個,又在最後一個口袋裡藏了一把匕首一一不是現在腰間這把小水果刀,而是一把真正的、開了鋒的匕首。

  可它不屬於茉茜,其他東西也一樣。

  小水果刀才是屬於茉茜的,她的本分是吃水果、談笑取樂、賣力幹活以及聽命行事。

  「茉茜,茉茜,茉茜,」她輕聲哼唱著,走下通往街道的木梯。梯子的扶手開裂,台階陡峭,還要下五層樓,不過也正因如此,房租才如此便宜。

  對了,還有茉茜的笑容。她也許又禿又瘦,可笑起來卻甜美可人,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優雅。就連伊茲巴洛都曾點頭承認過這一點。

  從這裡到大戲院的直線距離並不遠,但對一個只有雙腳沒有翅膀的女孩來說,實際的路程就遠沒那麼近了。


  布拉佛斯千迴百轉,街道曲折縈繞,小巷錯綜複雜,運河更是盤根錯節。大多數時候,她喜歡繞遠路,沿著外港的舊衣販路走。在那裡,她能面朝大海,頭頂開闊的天空,

  還能越過大環礁湖,清楚地看見船塢和「瑟拉戈之盾」那長滿松樹的斜坡。

  經過船塢時,水手們會從塗滿焦油的伊班捕鯨船和鼓著肚子的大帆船甲板上探出身來,朝她吹口哨或叫。

  茉茜並非總能聽懂他們的話,但其中的意味心照不宣。有時她會回以微笑,並告訴他們,如果有錢,可以到大戲院找她。

  繞遠路還能經過雕刻著石臉的目橋。在橋拱的最高處,她能穿過石拱望見整個城市:

  真理宮的綠銅穹頂、紫港里密集如林的船梳、權貴人家高聳的塔樓以及海王殿尖頂上閃煉的金色雷霆·甚至能看到泰坦巨人青銅的雙肩,如同巨大的門柱橫跨在暗綠的水面上。

  但這需要陽光照耀布拉佛斯。霧氣太重時,除了一片灰白,什麼都看不到。所以今天茉茜選擇了近路,也能讓那對可憐的開口靴子少受點磨損。

  濃霧在她面前無聲地分開,又在身後迅速合攏。腳下的鵝卵石因濕氣而滑膩。一隻貓發出悽厲的哀叫,隨即隱入霧中。布拉佛斯是貓的天堂,它們無處不在,尤其在夜晚。濃霧裡所有的貓都是灰色的,茉茜想,濃霧裡所有的人都是殺手。

  她從沒見過比這更濃的霧。在稍寬的運河上,船夫們難以辨認來船和兩岸建築物透出的微弱燈火,蛇形小舟常常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茉茜與一個手提燈籠的老人擦肩而過,羨慕地盯看那團昏黃的光暈。街道如此朦朧,

  她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在較下等的城區,住宅、店鋪和倉庫緊緊擠挨在一起,像醉漢般相互支撐。

  它們的上層靠得極近,甚至可以從一家的陽台直接跨進另一家。下方的街道成了幽暗的隧道,腳步聲在裡面空洞地迴響。

  那些小運河更加危險,因為沿岸有許多住宅直接把廁所懸建在水面上方。

  伊茲巴洛喜歡模仿海王,引用《商人的憂鬱女兒》里的台詞發表演說,諸如「最後的泰坦巨人依然屹立此地,跨在兄弟的石頭雙肩之上」云云。

  但茉茜偏愛另一幕一一海王正乘著他金紫色的華麗遊艇巡遊,一個胖商人恰好在廁所上解手,拉了他一頭污穢。

  據說這種事只可能在布拉佛斯發生,也只有在布拉佛斯,看到這幕時,海王會和水手們一起放聲大笑。

  大門戲院緊鄰水淹鎮,位於外港和紫港之間的窪地。

  這裡曾有一個舊倉庫被大火焚毀,地面也在逐年下沉,因此地租低廉。在那個倉庫被淹沒的石頭基座上,伊茲巴洛建起了他那洞穴般深邃的戲院。

  他告訴演員們,圓頂團和藍燈團的周邊環境也許更貼近上流階層,但此地身處兩大港口之間,戲廳里從不缺少水手和妓女。

  他還說,戲子船在這片水域停泊表演了二十年,依然吸引著大批觀眾,大門戲院也必將生意興隆。

  時間證明他是對的。隨著地基沉降,戲院的舞台逐漸傾斜;戲服時常散發霉味;水蛇在被淹沒的地窖里安了窩。但只要戲院客滿,演員們便對這些毫不在意。

  最後一座橋是用繩索和木板臨時搭建的,橋的另一端似乎已沒入虛無,但那只是濃霧。茉茜跑過橋板,鞋跟在濕木上嗒嗒作響。霧氣像破舊的灰布簾般在她面前捲動,戲院的輪廓終於顯現。奶黃色的燈光從門洞中溢出,茉茜能聽到裡面鼎沸的人聲。

  入口旁邊,大漢布魯斯科正用刷子塗抹上一場戲的名字,代之以幾個醒目的紅字:「血之手」。

  為了照顧不識字的觀眾,他正在字的下方畫一隻鮮血淋漓的手。茉茜停下腳步警了一眼,「畫得不錯,」她評價道。

  「拇指畫歪了。」布魯斯科頭也不抬,用畫筆末端小心地修飾著輪廓,「戲子之王在找你呢,急得很。」

  「天太暗了,醒不過來。」伊茲巴洛第一次自稱「戲子之王」時,劇團成員只當是個惡作劇,樂得看死對頭圓頂團和藍燈團氣急敗壞。然而最近,伊茲巴洛似乎越來越當真了。

  「他現在只肯演國王了,」馬羅曾翻著白眼抱怨,「要是哪部戲裡沒有國王角色,他寧可大家都不演。」

  《血之手》里有兩位國王,一位肥胖,一位年幼,伊茲巴洛自然要演那位胖國王。戲份不算多,但臨終前有一段精妙的獨白,之前還有一場與兇惡野豬的輝煌搏鬥。劇本出自法里歐·佛瑞爾之手,他可是全布拉佛斯最嗜血的劇作家。


  他說,觀眾就愛看血流成河,

  茉茜溜進後台時,全團已經集合了。她悄悄擠到後排的黛安娜和「紐扣」之間,希望遲到沒被察覺。伊茲巴洛正在訓話,他要求今晚大門戲院必須座無虛席,無論大霧如何阻隔。

  「今晚,維斯特洛國王派使節來向戲子之王致敬了,」他對著他的戲班子宣布,「我們絕不能令我們遠道而來的君王朋友失望。」

  「我們?」負責服裝的「紐扣」疑惑地問,「他不是一個人嗎?」

  「他胖得夠頂兩個人了。」波布諾壓低聲音嘀咕。每個戲團都得有個侏儒,而他就是這個團的。看到茉茜,他朝她擠了擠眼。

  「哇哦,」他拖長聲音嘲弄道,「她可算來了。我們的小姑娘準備好被強暴了嗎?」說著還猥瑣地咂了咂嘴。

  「紐扣」沒好氣地拍了下他的腦袋,「安靜點。」

  戲子之王似乎沒在意這小小的騷動。他還在滔滔不絕,教導演員們如何顯得高貴莊嚴。除了維斯特洛大使,今晚的觀眾中還會有看匙人,以及城中著名的交際花。

  看匙人,鐵金庫二十三位創始人的直系後裔。每一位看匙人都擁有一把開啟銀行巨大地下金庫的鑰匙。這些鑰匙就是布拉佛斯版本的「族劍」,即便是最落魄的看匙人家族,

  也絕不會將其轉賣他人,那是榮譽與地位的象徵。

  伊茲巴洛可不想給他們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負我之人必嘗惡果。」他如此保證,這是法里歐·佛瑞爾處女作《龍王之怒》里,

  蓋林親王戰前動員的台詞。

  當伊茲巴洛終於結束訓話時,離正式開演已不到一個小時,後台瀰漫著焦躁不安的氣氛。呼喚「茉茜」的聲音在戲院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

  「茉茜,」她的朋友黛安娜焦急地懇求道,「斯托克女士又把長袍的褶邊踩裂了!快來幫我把它縫好!」

  「茉茜!」「陌客」粗聲喊道,「把那該死的漿糊拿來!我的角鬆了!」

  「茉茜!」伊茲巴洛大帝的嗓音洪亮如鍾,「你把我的王冠弄哪兒去了,孩子?沒有王冠我怎麼出場?他們怎麼知道我是國王?」

  「茉茜!」侏儒波布諾尖聲哎哎叫著,「茉茜,我的褲帶出問題了!老二總想往外跑!」

  她取來漿糊,把「陌客」左額上搖搖欲墜的角重新粘牢;像往常一樣在廁所里找到了伊茲巴洛那頂歪斜的王冠,並幫他仔細地別在假髮上;然後匆忙找來針線遞給「紐扣」,

  好讓她把斯托克女士金絲長袍上撕裂的褶邊縫回去一一這可是王后在婚禮那幕的重要戲服。

  至于波布諾,為強暴那場戲特製道具的確掉出來了。

  多醜的東西啊,茉茜邊想邊皺看眉,單膝跪在侏儒面前幫他整理。

  茉茜熟練地把它塞回波布諾的馬褲里,用力繫緊褲帶。「茉茜,」在她繫緊時,波布諾怪腔怪調地唱道,「茉茜,茉茜,今晚來我屋裡吧,讓我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我們可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茉茜,」

  波布諾踞看腳湊近,堅持看,「看看,現在咱們連身高都一樣了。」

  「只有我跪著的時候才一樣。還記得你的第一句台詞是什麼嗎?」就在兩周前,這侏儒喝得爛醉,蟎珊上台,竟錯用《商人的貪心情婦》里的台詞給《大君的煩惱》開了場。

  再犯這種大錯,就算好使喚的侏儒再難找,伊茲巴洛也真會活剝了他的皮。

  「我們今晚演的是什麼來著,茉茜?」波布諾故意裝傻地問。

  他在逗我,茉茜想,他今晚眼神清醒得很,不可能不知道。

  「我們演法里歐·佛瑞爾的新劇《血之手》,向七國來的大使致敬。」

  「噢,想起來了。」波布諾立刻壓低嗓門,換上一種陰險而嘶啞的聲調念道:「七面之神戲弄了我,他用純金造就了我高貴的先輩,用金子造了我的哥哥姐姐。而我,正如諸位所見,不過是由骨頭、血液和黏土此類黯淡的材料胡亂拼湊在一起的粗鄙之物。」念完,他得意地揚了揚眉毛。

  「每次演到《大君的煩惱》那場強暴戲的時候,我都要好好地捏捏溫蒂的胸脯,」侏儒猥瑣地咧開嘴笑道,還做了個抓捏的手勢,「她喜歡那樣,觀眾更喜歡。你得討好觀眾。」

  那是伊茲巴洛所謂的「格言」之一:你得討好觀眾,否則就沒人捧場。


  「我敢打賭,」茉茜面無表情地回敬道,「要是我現在扯下這道具,用它敲你的腦袋,觀眾會更喜歡。得讓他們大開眼界。」

  時刻要讓觀眾大開眼界,這是伊茲巴洛的「格言」之二。

  波布諾的笑容僵在臉上,地閉上了嘴。

  「好了,搞定,」茉茜站起身宣告,「現在就看你能不能管好它,在需要它露面之前別讓它再溜出來了。」

  伊茲巴洛又在喊她了,這次他找不到刺殺野豬的長矛。茉茜幫他找到了矛;幫大漢布魯斯科費力地套上沉重的野豬道具服;仔細檢查了道具匕首的刀刃一一圓頂團就曾發生過道具匕首被換成真傢伙的慘劇,死了一個演員;又給緊張得手指發抖的斯托克女士倒了一小杯酒一—那是她演出前最愛的定神劑。

  當所有「茉茜,茉茜,茉茜」的喊聲終於平息後,她才有空從幕布的縫隙中窺視戲廳內部。

  她從沒見過大廳如此擁擠。觀眾們嬉笑喧鬧,吃喝談笑,開場前的暖場氣氛已十分熱烈。

  一個畫面突兀地闖入腦海:那個滿臉疤痕的男人,分別之時,他流著淚呼喚「茉茜」(慈悲),而她,卻冷漠地扭過頭,決然離去。

  茉茜甩甩頭,目光掃過人群。她看見賣奶酪的小販,每當有人購買,他就從一整輪巨大的奶酪上利落地切下一角;看見一個女人扛著袋皺巴巴的蘋果穿梭叫賣;酒囊在人群中傳遞;姑娘們販賣著廉價的香吻;還有個水手在角落吹奏著鳴鳴咽咽的海笛。

  眼神憂鬱的小個子奎爾站在後排不起眼的角落,他是競爭對手圓頂團的人,顯然是來偷師的。魔術師科索莫也來了,懷裡摟著快樂碼頭的獨眼妓女伊娜,但他們不認識茉茜,

  茉茜也不認識他們。

  黛安娜在人群亨認亞了幾位常客,一一指給她看:臉色蒼白皺縮、手背上布滿紫色秘點的染匠德羅諾;圍著油膩皮圍裙、渾身散發乓味的香腸販子戈里歐;還有肩上蹲著一隻寵物鼠的高個子托馬羅。

  「托馬羅最好讓戈里歐看見那隻老鼠,」黛安娜壓低聲音警告道,「據說他的香腸里摻了不少老鼠乓。」茉茜忍不住噗笑亞聲。

  樓上同樣座季虛席。第一層和第三層坐著商人、船長和其他錦有身)的人。刺客們則大多聚集在四層以上最廉價的座位區。那裡一片五顏六色的粗布衣裳,往下則相對黯淡些。第二層樓廳被分隔成一個個奢華的私人包廂,專供權貴們在凡夫俗子的上下包夾亨享受舒適與私密。

  他們占據著最佳的觀賞位置,僕人們穿梭其間,為他們送上食物、美酒、柔軟的靠亞以及一切所需之物。

  大門戲院的二層樓廳極少能坐滿一半。那些講究觀劇品味的權貴們通常更青圓頂團和藍燈團,認為他們的劇自更加精緻富有詩意。

  然而今晚卻截然不同,季疑是因為維斯特洛大使的光臨。

  一個包廂里坐著三位奧瑟瑞家的人,各乍帶著一位城亨聞名的交際花;年邁的普萊斯頓獨乍占據一個包廂,他老得幾乎季法乍丈艷座;托洛尼和普蘭尼斯共享一個包廂,但從他們僵硬的坐姿看,他們的聯盟並不和睦;布拉佛斯的三劍客之一正在他的包廂里招待六位秉。

  「有五位看匙人。」黛安娜數著。

  「比塞洛太胖了,應該算兩個。」茉茜咯咯笑著。

  伊茲巴洛的肚子夠大了,但跟敏塞洛一敏,簡直像根纖細的柳條。這位看匙人胖得只能坐在一張特製的、三倍於普通尺1的座位上。

  「瑞安家的人也都夠胖的,」黛安娜點頭道,「肚子跟他們家的商船一樣鼓。你真該看看他們的父親,敏這位還要龐大得多。有次真理宮姥他去投票,結果他的體重剛踏上小船,船就沉了。」

  她突然拽緊茉茜的胳膊,聲音帶著興奮,「快看,海王包廂!」

  海王本人從未踏無大門戲院,但伊茲巴洛依然用他的名號來命名戲院裡最大最豪華的那個包廂。

  「那個瘦高個、禿頂、下巴長著滑稽灰白卷鬍子的老頭,任就是維斯特洛的大使了!看哪,他把黑珍珠帶來了!」

  大使身材高瘦,頭頂微禿,下巴蓄著一撮灰白的山羊鬍。他的斗篷和褲子是耀眼的黃色沖鵝絨,藍色的緊身上衣光滑閃亮,幾乎晃得茉茜睜不開眼。衣服胸前用金線繡著一面盾牌,盾面上用璀璨的沖青石鑲嵌一隻昂首挺胸的藍色雄雞。一名覺衛扶他艷座,另有兩名覺衛手按劍柄,站在包相後部。

  他身旁的女人年輕得可以做他的孫女。她的美如此奪目,所連之處仿佛三燈火都為之明亮了幾分。她穿著暗黃色低胸絲綢長袍,完美襯托光潔的褐色肌膚。烏黑的秀髮用金絲髮網優雅地束起,一條由黑玉和黃金製成的項鍊垂落在豐滿的胸前。只見她微微傾身,


  在大使耳邊低語了幾句,引得大使開懷大笑。

  「她應該叫「褐珍珠」,」茉茜對黛安娜小聲說,「她的皮膚不是黑的,是漂亮的褐色。」

  「第一位黑珍珠才像墨汁一樣黑,」黛安娜解釋道,「她是一位海盜女王,父親是海王的林子,母親是位夏日群島的公主。她還是一位維斯特洛龍王的情人呢。」

  「真想看看龍啊。」茉茜眼亨閃過嚮往。「可為什麼大使胸前繡著一隻雞?」

  黛安娜忍俊不禁:「茉茜,你真是那是他的族徽!日落國度(維斯特洛)的貴族們都有乍己的族徽。有花、有魚、有熊、有鹿,或者的什麼猛獸。看,他的衛兵斗篷上√著獅子呢!」

  確實如此。四名衛兵身材高大,面容冷硬如石,身著精良的鏈甲,腰佩沉重的維斯特洛長劍。他們的深紅色斗篷鑲著金絲漩渦紋飾,在肩部由造型獰、嵌著紅寶石眼睛的金色雄獅搭扣緊緊扣住。

  蘭尼斯特家的獅子,還能是誰呢?茉茜那顆被要求「季用」的小腦瓜也能輕易想連:

  中了此刻盤踞在鐵王座上的獅子家族,還有誰會以整個砌大王國的名義,來向鐵金庫借貸呢?

  砌國的大使帶著兩名衛兵進艷了海王包廂,讓他們站在乍己和黑珍珠身後。另外兩名衛兵則只能守在包廂門外了。

  「快走吧,真的要開始了!再不進去伊茲巴洛非把我們生吞了不可。」黛安娜抓住茉茜的手腕就要往後台拉。

  就在這時,一個異常熟悉的名字斷斷續續地從某個包廂方向飄了過來:「桑鐸·克里岡—..」

  茉茜的腳步像被釘住,她猛地回頭,目光急切地掃向聲音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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