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神聖」的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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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3章 「神聖」的比武

  卡文迪許·納什並非騎士,連「納什」這個姓氏也是隨意撿來的。

  他出身平民,在加入金色黎明之前,最常揮舞的鈍器是鋤頭,最熟悉的利器是鐮刀,粗糙的掌心和指節記錄著田間勞作的歲月。

  然而,當一群面目掙獰怪異的傭兵摧毀了他的家園,焚燒了他的田舍,那份對土地的眷戀便徹底斷絕了。他握緊殘存的鐮刀,眼中不再有播種的希冀,只剩下冰冷的灰。

  後來,他輾轉投入施密特家族的私兵,最終以此為跳板,加入了金色黎明騎士團,並因其信仰堅定成為了「烈日行者」。

  再之後,他奉時任副團長瓊恩·雪諾之命,與幾名同伴來到君臨城,歸入西奧多·威爾斯的摩下,成為了戰士之子最初的成員之一。

  當總主教向西奧多徵詢,誰能既擁有光明之力確保自身不死,又能拼盡全力也無法戰勝洛拉斯·提利爾爵士時,西奧多沉默思索良久,最終選定了卡文迪許。

  作為一名前農夫,卡文迪許從未受過系統的戰技訓練。他的戰鬥方式,純粹源於骨子裡的悍勇和求生的本能。

  因此,儘管勇氣過人,他在戰土之子內部的比武成績卻總在末流徘徊。他學習戰技的能力有限,即便身懷光明之力的奇異恩賜,武藝也始終難有寸進。

  但也正因如此,這場特殊的比武,他成了最合適的人選。若換上任何一位真正的騎土,恐怕都無法將這場敗局演繹得如此逼真。

  「卡文,」西奧多·威爾斯爵士親自為卡文迪許栓上皮甲的最後一根系帶,又用力拉扯了幾下皮甲下覆蓋的鎖子甲,使其更平整地貼合身體,「放鬆些,就當是平日的訓練。今天有光明使者在場,你儘管放開手腳,安全無需顧慮。」

  西奧多的語氣沉穩,目光落在卡文迪許緊鎖的眉頭上。

  卡文迪許眉頭深鎖,粗糙的臉上帶著困惑,「一定要殺了洛拉斯爵士不可嗎?我覺得瑪格麗王后為人不錯,她的兄長應該也不是惡人。」

  西奧多爵士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沉默片刻,最終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卡文迪許厚實的肩膀,「踏上比武場,便是生死相搏。專心戰鬥,其他勿慮。」

  他沒有勇氣告訴這個耿直的漢子,派他上場的目的,就是讓他輸。

  比武審判在維斯特洛有著古老而沉重的傳統。它看似神聖,實則對弱者極不公義,卻恰好迎合了強者的需求。

  當強橫的惡行被冠以「神聖決斷」之名,惡行便不再是罪行。弱者被迫聲,強者贏得「清白」,國王擺脫了麻煩,教會則收穫了一個忠誠(或至少是順從)的信徒一一一個令各方都感到「悅耳」的結局。

  正因如此,比武審判也格外殘酷。雙方絕無「點到為止」的可能,勝負直接關聯著自己或所代理之人的刑罰,乃至生死。是以戰鬥必至一方徹底喪失戰力方休,敗者即便僥倖不死,也必遭重創。

  當代理騎土步入沙場的那一刻,他便已將自己的性命押上了賭桌。若非至親摯友,那此人必定是懷揣不可告人自的、孤注一擲的賭徒。

  因此,無論是場邊屏息圍觀的平民,還是高台上姿態各異的貴族們,無人會料到,代表神聖七神的教會竟會在如此莊重之事上弄虛作假,

  於是,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卡文迪許·納什走進了塵土飛揚的比武場。他身穿陳舊的鎖甲和硬皮甲,手持一面描繪著金色七芒太陽星徽記的簡陋木盾,腰間懸掛著一柄普通的長劍。他的對手,是全身籠罩在閃亮銀白鎧甲中、手持金屬覆面方盾和光鑄鐵劍「亂花」的百花騎士一一洛拉斯·提利爾。

  兩位代理騎士沒有浪費絲毫時間在唇槍舌劍上。卡文迪許久聞百花騎士的赫赫威名,甫一照面,便將木盾上沿高高舉起,遮蔽住自己的視線和軀幹要害,右手的劍刃緊貼盾緣,劍尖微微探出,做好了隨時刺擊的準備,嚴陣以待洛拉斯的進攻。

  洛拉斯也顯得異常謹慎。在龍石島見識過凱登·風暴那蠻橫無匹的衝鋒後,他對任何可能擁有類似能力的戰土之子都心存忌憚。

  兩人圍繞著沙場中心,腳步謹慎地移動、試探,如同兩頭初次遭遇、互相估量實力的猛獸,在沙地上劃出緩慢的圓圈。時間一點點流逝,場邊圍觀的平民開始發出不耐煩的噓聲。

  洛拉斯見對方始終按兵不動,終於失去耐心。他低喝一聲,將方盾牢牢護在身前,身體前傾,

  猛然加速,如同一道銀色的疾風沖向卡文迪許。

  他本欲憑藉精良鎧甲的重量和衝擊力一舉撞倒對手。然而,卡文迪許低吼著,同樣舉盾相迎,


  後腿深深蹬入沙土,竟硬生生扛下了這沉重的一撞,盾面發出沉悶的巨響,沙塵四濺。

  貼身纏鬥一旦開始,百花騎士那身價值不菲的全身甲便立刻顯現出優勢。卡文迪許的劍雖快,

  卻屢屢被洛拉斯靈活運用的方盾格擋開,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當卡文迪許試圖採用烈日行者慣用的、不惜以傷換傷的兇悍打法時,卻發現自己的劍鋒根本無法穿透洛拉斯鎧甲上那厚重的鋼片和精密的關節連接處,只在上面留下道道淺痕。

  相反,百花騎士手中那柄花紋繁複的「亂花」則顯得異常致命。它總能輕易地撕裂卡文迪許身上的硬皮甲,每一次成功的刺擊或揮砍,都會帶起破碎的皮屑。

  若非內襯的鎖甲環扣異常堅固,卡文迪許的軀體恐怕早已被洞穿多次。即便如此,僅僅開戰五分鐘後,卡文迪許的皮甲上已布滿裂口,鎖甲下的粗布衣衫被滲出的鮮血染紅了好幾處。他喘息粗重,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流下。而洛拉斯爵士,除了呼吸略顯急促,銀亮的鎧甲依舊光潔如新,頭盔下的目光銳利依舊。

  「不能使用光明之力」一一這是西奧多團長下達的死命令,卡文迪許牢牢記著。可一個烈日行者若不能動用光明之力,又與普通人何異?卡文心中充滿不解,但命令就是命令。

  團長說,這是為了「公平」。公平?卡文迪許警了眼對手那身包裹得比烏龜殼還嚴實的昂貴鎧甲,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苦澀的弧度。這算什麼公平?他心中對貴族階層那套虛偽的「規則」又增添了一層冰冷的認識。

  意識到勝利遙不可及,或者說,隱約猜到自己被派上場的真正意圖本就不是為了勝利,卡文迪許胸中那團搏命的火焰瞬間黯淡了許多。

  失去了戰勝對手的強烈意志,他的腳步開始變得虛浮,沉重的盾牌似乎也拖慢了反應。終於,

  在一個格擋後的微小遲滯間,致命的破綻顯露出來。

  洛拉斯·提利爾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瞬。他如同獵豹般迅捷,猛地用覆面方盾的厚重邊緣狠狠砸向卡文迪許的面門。一聲悶響,木屑紛飛,卡文迪許被砸得頭暈目眩,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跟跪。就在他失去平衡、門戶大開的剎那,冰冷的「亂花」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精準而凶狼地刺穿了他腹部皮甲的裂口,穿透鎖甲環扣的間隙,深深沒入血肉之中。

  洛拉斯手腕一擰,利落地將沾滿溫熱鮮血的長劍從對手體內抽出。鮮血瞬間從卡文迪許腹部的傷口噴涌而出,染紅了沙地。卡文迪許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軀搖晃著,重重地栽倒在地。

  洛拉斯沒有再看地上的對手。他一把摘下自己華麗的頭盔,狠狠砸在腳邊的沙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他高高舉起手中染血的「亂花」和覆面方盾,向著觀眾席上的貴族和平民們,發出了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充滿宣洩與亢奮的咆哮!

  這聲吼叫撕裂了空氣,壓過了場邊尚未平息的驚呼。這是他從龍石島那場慘勝、那鍋沸油的恐怖陰影中回到君臨後的第一場殺戮。鮮血的腥甜氣味鑽入鼻腔,瞬間點燃了他骨子裡的野性,沖刷掉盤踞心頭的恐懼。

  我還活著!我還能贏!我永遠是最強的百花騎士!狂喜的念頭在他腦中轟鳴。看台上爆發出更響亮的尖叫和潮水般的掌聲,回應著他的勝利宣言。人們為這血腥而精彩的逆轉,為提利爾家族的勝利而歡呼。

  當胸腔里沸騰的熱血終於開始漸漸平息,洛拉斯才猛地想起,他的對手還重傷倒地,生死未下。該給他一個痛快嗎?這是騎士精神的某種體現。

  他收斂起臉上的狂放,帶看一絲勝利者的矜持與決斷,轉過身,低頭向沙地上望去。

  然而,就在他剛才站立位置稍後的地方,只剩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被拖拽出的長長血痕,在黃沙上豌刺目。

  洛拉斯的目光順著血痕急急追去。只見在比武場的邊緣,一群身披戰土之子七彩戰袍的人正圍在一起。

  那個叫做卡文迪許·納什的戰土,競然已經脫掉了破碎的皮甲和鎖子甲,赤著血跡斑斑的上身,叉開雙腿,大喇喇地坐在一塊充當臨時座椅的石頭上。

  他臉色雖然蒼白,額頭布滿汗珠,但神情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事後的疲憊。他手裡抓著一個皮質酒囊,正仰頭大口地灌著,深色的酒液順著他粗糙的嘴角流下,浸濕了胡茬和胸前的血污。

  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那曾被「亂花」洞穿的腹部,此刻竟只有一道淺淺的、正在快速收攏的粉色疤痕,再無其他重傷跡象!

  洛拉斯瞳孔驟縮,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他清晰地記得劍刃穿透血肉、鎧甲時的滯澀感劍上尚未乾涸的血跡和沙地上大片的殷紅都是鐵證。


  對方能如此迅速地起身,如此輕鬆地坐著喝酒,唯有一種解釋:就在他自己還沉浸在勝利的狂喜、接受萬眾歡呼的短暫時間裡,他的對手已經被那些彩袍戰友們迅速拖離了沙場中心,並用那種那種能釋放出金色光芒的神奇法術,治癒了足以致命的創傷!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取代了方才的狂熱,順著洛拉斯的脊椎爬升。他能贏一次,但輸一次,代價就是死亡。

  而對方對方可以輸無數次,只要在關鍵的某一次贏下,就能鎖定勝局。這場浴血搏殺換來的勝利,此刻在他心中變得如此空洞、如此—.索然無味。

  他臉上勝利的光芒迅速褪去,變得陰沉而複雜。他默默彎腰,撿起地上沾了沙土的頭盔,甚至沒有拂去上面的灰塵,便一言不發地轉身,步伐略顯沉重地走向高台,將身後戰土之子那邊傳來的低語和卡文迪許喝酒的身影拋在腦後。

  等到觀眾們因洛拉斯爵士的沉默退場而漸漸平息了喧鬧,負責主持審判的大主教再次走到高台邊緣。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聲音藉助石壁的迴響傳遍整個龍穴:

  「神聖的七神已降下判決!瑪格麗·提利爾王后,無罪!」他高亢地宣布,「從此刻起,瑪格麗王后將保有她的后冠,繼續享有托曼陛下的聖眷與愛情!願諸神永遠庇護他們!」

  可惜,大主教的祝福幾乎被淹沒。當「無罪」二字響起的瞬間,整個龍穴便如同沸騰的鍋。場上的平民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看台上的貴族們也紛紛起身鼓掌、相互道賀。

  瑪格麗王后本人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抑。她先是緊緊擁抱了一下身邊年幼的托曼國王,隨即提起繁複的裙擺,像一隻輕快的鳥兒,小跑著穿過人群,一頭撲進剛剛回到高台的兄長洛拉斯懷中。

  「我清白了!洛拉斯!太好了!謝謝你!謝謝你!」小王后美麗的臉龐上滿是淚痕,聲音哽咽,緊緊抓著兄長的臂膀。

  洛拉斯壓下心頭那份因教會力量而產生的隱隱不安,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輕輕拍著妹妹因抽泣而顫抖的背脊。

  「沒事了,瑪格麗,」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早就知道,你一定是無辜的。」他的目光卻越過妹妹的肩膀,投向場地對面戰士之子的方向,眼神深處藏著憂慮。

  當提利爾家族和君臨的民眾為瑪格麗的「清白」而歡欣鼓舞時,瑟曦·蘭尼斯特太后的位置卻仿佛籠罩看一層寒冰。

  她端坐在華貴的座椅上,身體繃得筆直,一雙碧眼死死盯著兒媳瑪格麗撲向洛拉斯的背影,怨毒的目光幾乎要將其洞穿。她保養得宜的雙手緊緊著裙角,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裙料被抓出深深的褶皺。

  「科本。」她冰冷的聲音響起,如同毒蛇吐信,

  侍立一旁的黑衣大學士立刻微微躬身,湊近一步,「我在,陛下。」他的聲音恭敬而平穩,如同他毫無波瀾的臉。

  瑟曦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釘在提利爾兄妹身上,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顫抖:「勞勃」

  我的護衛,他能贏麼?」

  科本微微低頭,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他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下,請放心。最近幾日,我為他準備了雙倍的特製食物—他的胃口,非常好。我堅信勞勃爵士一定能為陛下你證明清白。」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瑟曦緊繃的肩膀似乎微微松邂了一絲,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那份不安強行壓回心底,喃喃重複道:「那就好.那就好—.」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空出的沙場,等待著決定她命運的第二場戰鬥。

  在沙場的另一端,氣氛同樣凝重。卡爾洛·施密特爵土緊皺著眉頭,對即將上場的劉易做著最後的、幾乎是懇求般的勸說:「光明使者,你真的—」一定要親自上場嗎?」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我可以確定,那個所謂的勞勃·斯特朗爵士,他就是魔山!克里岡家的格雷果!我曾在御前會議、在比武場上見過他無數次!擁有這種非人般體魄的戰土,在整個七大王國都是獨一無二的!絕對錯不了!」

  劉易一一金色黎明騎士團的團長,被稱為光明使者的男人一一正仔細地調整著臂甲的皮帶。聽到卡爾洛的話,他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地穿過卡爾洛焦急的臉龐,投向場地對面那個如同鐵塔般立的巨人身影。

  「正因為如此,」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才必須親自上場。卡爾洛,

  除了我,你認為還有誰能對抗這樣的怪物?」


  卡爾洛的焦慮幾乎要溢出來:「可是你——-你是我們金色黎明的靈魂!是光明之道的旗幟!萬.-如果你出了任何意外,我們在河間地辛苦經營的大好局面,我們整個事業,都可能毀於一旦啊!」他急切地試圖抓住劉易的手臂,卻被對方平靜地避開了。

  劉易緩緩拿起那頂造型古樸、帶有護鼻的頭盔,指尖拂過冰冷的金屬表面。他搖了搖頭,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囂,看到了更遙遠的東西。

  「卡爾洛,沒關係。」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卡爾洛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信仰之所以為信仰,正是因為它從不依賴於某個個體的存亡而存在。即便我今日戰死於此,

  光明之道,也必將如日東升,永不熄滅。」話語落下,他已不再猶豫,乾脆利落地將頭盔戴好,繫緊頜帶。

  頭盔的陰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剛毅的下頜和那雙在陰影中依舊明亮如星的眼眸。他不再言語,邁開堅定的步伐,踏入了被無數自光聚焦的沙場。

  如同山嶽般的勞勃·斯特朗爵士,早已佇立在場地中央。他沉默地聶立著,巨大的身軀投下令人室息的陰影,厚重的黑色鎧甲覆蓋全身,連頭盔面罩的縫隙中也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手中那柄需要常人雙手才能勉強揮動的巨型雙手劍,被他像根輕巧的木棍般隨意地拄在地上,劍尖深陷沙土。

  這是劉易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這個傳說中的對手。總主教的警告言猶在耳,此刻親身面對,才能真切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令人皮膚發緊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重力場。

  劉易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的力量,一層肉眼難以察覺、卻讓他自身感到力量充盈的淡金色微光(王者祝福)瞬間覆蓋了他的鎧甲與身軀。

  「接下來,」大主教洪亮的聲音再次響徹龍穴,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將由教會魔下金色黎明騎士團團長,劉易·光明使者,對抗禦林鐵衛,勞勃·斯特朗爵士!」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目光掃過兩位體型懸殊的戰士,「這場神聖的比武,將裁定瑟曦·蘭尼斯特王太后是否犯下謀殺之罪!願七神賜予我們公平與智慧,見證真相!比武一一開始!」

  「始」字餘音未落,勞勃·斯特朗爵士那龐大的身軀已然啟動,速度快得與他的體型完全不符!

  他單手輕鬆地提起那柄駭人的巨劍,沒有任何花哨的試探,巨大的劍刃撕裂空氣,帶著沉悶的風壓,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劉易的頭頂猛然劈落!這一擊,簡單、直接、粗暴,意圖將對手連同盾牌一起劈成兩半!

  面對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劉易並未選擇硬撼。他腳步迅捷地向側面滑開,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巨大的劍刃擦著他的肩甲邊緣呼嘯而過,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砸在他剛才站立的地面上。

  「轟!」

  沙土碎石如同噴泉般猛烈炸開!一個臉盆大小的深坑瞬間出現在沙地上,坑底堅硬的石板都清晰可見,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來。揚起的沙塵瀰漫開來。

  劉易在閃避的同時並未停止動作。他借著側滑的慣性,身體低伏,手中那柄從艾澤拉斯帶來的、閃爍著奇異金屬光澤的長刀一一其造型與維斯特洛的常見刀劍迥異一一划出一道凌厲的弧光,

  帶著全身的力量,狠狠斬向勞勃爵士的腰側!

  「鐺一一!!!」

  一聲異常沉悶、如同敲擊巨鍾般的巨響在龍穴中炸開!刀鋒精準地劈砍在勞勃爵士厚重的黑色板甲上。沒有火星四濺,沒有甲片崩飛,只有那沉悶到令人心悸的迴響,以及刀身傳遞迴來的、如同砍在實心鐵塊上的劇烈反震感!

  劉易握刀的手腕被震得微微發麻。常年混跡於鐵匠工坊的經驗,讓他瞬間從那獨特的撞擊聲和刀身傳遞的觸感中判斷出:對方身上這層看似普通的黑色鎧甲,其厚度絕對遠超常規,至少有三毫米以上!這根本不是為凡人設計的重量!

  穿著如此超乎常理的重甲,還能爆發出剛才那種恐怖的速度和力量這景象,瞬間與劉易記憶中遙遠的諾森德重疊一一那時他初入險境,等級尚低,面對那些身高體壯、力大無窮、裝備精良的維庫人戰士時的無力感,何其相似!

  原本,劉易為了不讓勝利顯得過於突兀和驚世駭俗,還打算隱藏部分實力,與這位「勞勃爵士」周旋一番。但此刻,對方展現出的這絕非人類應有的力量,讓他瞬間收起了所有「虐菜」的輕鬆心態。

  必須認真了。

  劉易眼神一凝,腳步變得更加靈動。他開始以勞勃爵士為中心,快速地向左右兩側移動、跳躍,不斷變換位置,試圖引誘對方發起攻擊,並利用其龐大的身軀和沉重的鎧甲消耗其體力。他如同一隻敏捷的獵豹,圍繞著笨重的巨象遊走,每一次移動都帶著試探和誘導。


  然而,事情的發展遠超劉易的預料。勞勃爵士似乎完全不知疲倦為何物!他如同被激活的攻城機器,高舉著那柄巨劍,無視劉易的挑逗,只是死死鎖定他的身影,邁著沉重卻異常迅捷的步伐,

  一步一個深坑地緊追不捨!

  他的每一擊都傾盡全力,巨大的劍刃撕裂空氣,發出沉悶恐怖的鳴鳴風聲,將劉易逼得連連閃避、格擋,險象環生。沙場之上,只有巨劍破空的呼嘯、盾牌格擋的巨響以及沉重的腳步聲在迴蕩。

  久守必失!終於,在一次連環的追擊中,勞勃爵士的巨劍以驚人的速度追上了劉易閃避的軌跡。劉易只能倉促間將手中那面刻畫著洛丹倫雄獅徽記的厚重盾牌奮力迎上!

  「眶一一!!!」

  如同被狂奔的攻城錘正面撞擊!難以想像的巨力透過盾牌和臂甲傳來!劉易悶哼一聲,雙腳離地,整個人被這股無可匹敵的力量撞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米外的沙地上,盾牌脫手,滾落一旁,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淺溝。沙塵瀰漫。

  勞勃爵士沒有絲毫停頓,巨大的身軀如同移動的山巒,邁開步伐就要衝上來給予致命一擊!

  就在那柄恐怖的巨劍即將再次舉起劈落的瞬間,摔倒在地的劉易展現了驚人的反應和柔韌性。

  他借著摔倒的沖勢,身體如同靈貓般蜷縮,緊接著猛地向前翻滾!一次,兩次!動作快如閃電,在勞勃爵士巨劍落下的前一刻,險之又險地拉開了數米的距離。他單手撐地,一個利落的翻身,穩穩地重新站了起來,長刀再次橫在身前,目光銳利如刀,緊鎖著對手,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沒有絲毫慌亂。

  「你有這樣—-非人的力量,」劉易的聲音透過頭盔傳出,帶著一絲喘息,更多的是冰冷的質問,「為何甘心做蘭尼斯特家女兒的一條看門惡犬?」他不解,也試圖用言語擾亂這沉默巨人的心神。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面罩縫隙後的黑暗仿佛吞噬了一切聲音。勞勃爵士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持劍的姿態,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低吼,再次邁開沉重的步伐,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劉易碾壓過來!地面在他的腳下震顫。

  這一次,劉易不再閃避。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沉寂的力量如同火山般涌動起來。他雙腳前後分立,如同紮根大地,迎著那排山倒海般的衝擊,猛地將長刀豎於身前,刀尖斜指蒼穹,同時將殘餘的、更強大的力量灌注於手臂和那面重新拾起的洛丹倫之盾!

  「來!」一聲低沉的戰吼從他喉中進發!

  「鐺一一!!!!!」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恐怖十倍的巨響在龍穴中炸裂!仿佛兩座鋼鐵山峰對撞!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捲起漫天沙塵!劉易腳下的沙地轟然下陷,形成一個淺坑,但他那相比對手矮小許多的身軀,如同釘入大地的鐵樁,硬生生擋住了這足以粉碎城牆的一擊!他的臂甲在劇烈的震顫中發出呻吟,腳下的靴子深陷沙土,但他,一步未退!

  緊接著,劉易眼中精光爆射!他怒吼一聲,全身力量瞬間爆發,由守轉攻!借著格擋的反作用力,他腰身猛然扭轉,手中那柄源質錠鍛造的長刀劃出一道撕裂空氣的刺耳尖嘯,帶著萬鈞之勢,

  自下而上,斜斬向勞勃爵士的頭顱!這一擊,毫無保留!

  勞勃爵士顯然沒料到這個小個子竟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反擊力量,更沒料到對方的反擊如此迅猛!他下意識地抬起巨劍格擋「鐺一一咔!!」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後,緊隨其後的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的脆響!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勞勃·斯特朗爵士手中那柄以堅硬沉重著稱的雙手巨劍,竟被劉易這傾盡全力的一刀,從中生生斬斷!巨大的半截劍身旋轉著飛了出去,深深插入遠處的沙地里,

  只留下劍柄和一小段斷刃還握在勞勃爵士手中!

  整個龍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幕震得失去了聲音,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勞勃爵士似乎也愣住了,低頭看著手中殘留的斷劍。下一秒,一股狂暴的、非人的怒火從那黑暗的頭盔面罩後噴涌而出!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沙啞而恐怖的咆哮,如同受傷的遠古凶獸!他猛地將斷劍狠狠擲在地上,雙手抓住那面巨大的、邊緣包裹著厚重金屬的塔盾兩端,將其高高舉起,如同揮舞著一扇巨大的門板,帶著要將劉易拍成肉泥的狂暴氣勢,狠狠砸下!

  劉易眼神冰冷如鐵,在對方舉盾蓄力的瞬間,他已捕捉到戰機。他身體伏低,如同貼地滑行般向前猛蹄,手中長刀化作一道貼地的寒光,目標直指勞勃爵士支撐全身重量的右腿腳踝!


  「鐺一一噗!」

  刀鋒首先重重砍在勞勃爵士鋼製戰靴堅硬的踝部護甲上,發出巨響!但源質錠的鋒銳與劉易灌注的強大力量,硬生生劈開了那厚重的鋼鐵!刀鋒撕裂金屬,深深嵌入其下的血肉之中!雖然沒有完全斬斷足踝,但那沉重的戰靴連同裡面的肢體,瞬間被劈開一個巨大的、深可見骨的豁口!扭曲變形的鋼甲深深嵌入了腫脹破裂的皮肉和斷裂的骨茬之中!

  「呢啊一一!」一聲低沉沙啞、如同野獸瀕死的痛豪終於從頭盔內傳出!勞勃爵士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歪,再也無法支撐平衡,右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龐大的身軀如同山崩般轟然單膝跪倒在地,沉重的膝蓋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塵埃。那面舉到半空的巨盾也無力地垂落下來。

  勝負已分!

  劉易沒有絲毫猶豫,更不給對手任何喘息或反撲的機會。他果斷扔掉了左手的盾牌,雙手緊握長刀刀柄,一步踏前,身體如繃緊的弓弦般蓄力,長刀高高揚起,刀尖閃爍著致命的寒芒,目標精準地鎖定勞勃爵士那沉重的頭盔與厚重胸甲之間,那一線致命的、暴露著脆弱脖頸的縫隙!

  「結束了!」

  伴隨著一聲低喝,劉易全身的力量灌注於雙臂,長刀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狼狠刺入!

  「噗喵!」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器穿透皮肉骨骼的悶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勞勃爵士高舉盾牌的雙臂,如同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無力地垂落在身體兩側,微微抽搐著。

  他那龐大如山的身軀,因為劉易的長刀深深刺入脖頸、貫穿脊柱,並被牢牢釘住而無法倒下,只能以單膝跪地的姿態,僵硬地、直挺挺地跪在沙地之上。

  黑色的、粘稠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污血,如同小股溪流,順著冰冷的刀刃緩緩淌下,滴落在黃沙之上,迅速因開一片深色的污跡。

  那姿態,詭異而肅殺,竟宛如一名在聖堂之中,向冷酷神明虔誠祈禱、獻上自己生命的信徒。

  整個龍穴,鴉雀無聲,只有那滴答、滴答的污血墜落聲,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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