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收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29章 收穫

  藍波堡仿若一頭蟄伏的巨獸,那高大、斑駁的灰色城牆,將城堡與外界隔絕開來。

  城牆外,一個規模不大的村落簇擁而建,村裡的房屋像隨意丟棄的積木,錯落分布大多由粗糙的石塊和陳舊的木材搭建而成,屋頂上的茅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古柏克家族想必是沒有留客的習慣,三名風塵僕僕的修士,肚子餓得咕咕叫,無奈之下,只能踏入這普通的村落,向村民們討口飯吃。

  他們來到一處簡陋的農舍前,向一位面色滄桑、眼神透著疲憊的農婦,用幾個銅板換來些許黑麥麵包。

  吃下干硬的麵包,又喝了幾口涼水後,加爾修士恢復了些力氣。他環顧四周,向村裡的木匠借了條結實的長板凳,站到村子中央空曠的廣場上。

  藍波堡的城牆巍峨聳立在不遠處,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廣場的一角,仿佛隨時都會將這裡吞噬。

  此時,太陽正斜斜地掛在天空,陽光穿過飄浮的雲層,灑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微風拂過,廣場邊的老橡樹沙沙作響,

  自從金色黎明騎土團得到新任總主教的認可,魔下修士們行事愈發大膽。

  以往,他們宣傳理念時,時常擔心被教會判定為異端。如今形勢逆轉,不認同他們這套理論的,反倒會被打成異端,遭到排擠和打壓。

  加爾修士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逐漸圍攏的村民。

  他提高音量,開始宣揚金色黎明在神眼聯盟的德政,將光明之道的觀點融入話語之中:「諸位兄弟姐妹,諸神允諾人間公平正義,可貴族們憑藉武力強占土地,以稅收的名義肆意掠奪。

  就說去年冬天,蘭尼斯特家族的士兵如惡狼般闖進村子,挨家挨戶搜刮糧食,搶走了你們辛苦積贊的救命糧,讓許多老人和孩子在饑寒交迫中熬過漫長冬夜,承諾的庇護成了泡影!

  他們不僅無視神明教誨,還殘殺修土,褻瀆神像。你們還記得村頭聖堂里那尊聖像嗎?

  那些貪婪的士兵,竟將聖像上的金箔剝下,塞進自己的腰包,把神聖的象徵變成了他們私藏的財富。

  在法庭上,貴族們操縱律法,對同階層的罪犯從輕發落,對平民卻隨意定罪,掠奪他們僅有的財產。曾經腐敗的教會,對這一切視而不見,甚至暗中庇護,任由貴族們為非作歲。」

  「但現在不同了!大麻雀成為總主教,光明使者被任命為金色黎明騎土團大團長。神眼聯盟的十一位領主,已將領地獻給教會,建立起神明認可的秩序。在神眼聯盟的領地,

  人人都能安居樂業,不用再擔心被無端掠奪。只要前往聖莫爾斯修道院朝聖,就能得到光明的祝福,迎來美好的新生活!」

  隨著加爾修士言辭愈發激烈,人群開始騷動起來。一個小男孩忍不住往前湊,卻被她的姐姐一把拽了回去,緊緊護在身後;老木匠的手停止了摩摯,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糾結。

  突然,人群中傳來一聲驚呼:「不好!要是被領主的人聽到,咱們都得遭殃!」

  村民們瞬間作鳥獸散。與此同時,一陣狂風颳過,老橡樹樹的樹枝瘋狂搖晃,發出嘎哎嘎吱的聲響。

  即便沒了聽眾,加爾修士仍頂著夕陽滔滔不絕,直至暮色完全籠罩村莊,黑暗將他孤獨的身影吞噬。

  夜幕降臨,寒意漸濃,潮濕的霧氣瀰漫在村子裡。月光灑在聖堂的尖頂上,給它披上了一層銀白的紗衣。

  三名修士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村子裡的聖堂尋求住宿。聖堂大門緊閉,加爾修士拾手敲門,許久後,聖堂長老隔著門回應:「對不起,兄弟,我不想惹麻煩。我們還要在古柏克家族的土地上生存,不能像你們這樣毫無顧忌地批評他們。要是得罪了領主,聖堂怕是也保不住,到時候大家都沒地方容身。」

  「我們只是陳述事實,揭露他們的惡行,算不上羞辱。」加爾修士解釋道。

  長老苦笑著說:「在領主們看來,這和羞辱沒什麼兩樣。你們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了,可我們還要在這裡生活下去,得罪不起。」說完,門內傳來插門門的聲音,將他們拒之門外。

  三名修士無奈,只能在聖堂旁堆放木柴的棚屋裡將就一晚。棚屋裡瀰漫著潮濕腐朽的氣味,角落裡還不時傳來老鼠的聲。他們相互依偎,在冰冷的地面上勉強入睡。

  第二天清晨,陽光灑在村子裡。加爾三人來到井水邊,提了半桶涼水,就著前一天剩下的黑麥麵包幾口吃下,當作早餐。

  隨後,他們開始新一天的布道。這一天,村民們對他們避之不及,甚至沒人願意借板凳。

  布魯克修土只好從路邊搬來一塊大石頭,權當立足之地。石頭表面粗糙,站在上面搖搖晃晃,但他們依舊熱情不減。

  為了增強布道效果,三人輪流上台,內容依舊圍繞貴族統治的虛偽展開。他們在藍波堡旁的村子裡高聲宣講,快到中午時,布道內容傳到了格溫妮夫人耳中。

  「這簡直是公然挑畔!就算他們是修士,也不能如此放肆!」格溫妮夫人聽完侍女的匯報,憤怒不已,精緻的面龐因生氣而扭曲。

  她立刻召來亨利教頭和卡西米爾學土,在寬的會客廳里,來回步,問道:「該怎麼懲罰他們?」

  亨利教頭冷哼一聲,惡狼狠地說:「辱罵領主,直接吊死。咱們要是不狼狠懲治,以後還怎麼在這領地上樹立微信!」

  「不行,如今局勢複雜。戰亂之後,流民四處都是,那些自稱窮人集會的麻雀到處生事,而且他們已得到總主教認可。要是吊死這三個修土,神眼聯盟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會以此為藉口,對咱們領地發動攻擊。」格溫妮夫人停下腳步,眉頭緊鎖,分析著利弊。

  「怕什麼!魔山和他的手下殺了那麼多修士,不還是泰溫公爵的心腹?修士也是人,

  殺幾個他們就老實了。」亨利教頭滿臉不屑,雙手抱胸。

  卡西米爾學士雖贊同亨利的看法,但還是謹慎建議:「教訓他們一下就好,真殺了人,對古柏克家族的名聲不利。要是被對面抓住把柄,在輿論上抹黑我們,到時候恐怕不會再有修士敢來我們這裡了。」

  「好吧。」格溫妮夫人思索片刻,吩咐道:「把他們抓起來,每人抽二十鞭子,那個叫加爾的老頭額外多抽十鞭,再趕出村子。對了,還要把他們的臉打腫,讓他們知道應該怎麼用嘴說話才是對的。」

  亨利教頭領命,帶著幾個士兵來到廣場。弗洛雷斯正激情澎湃地揭露貴族惡行,亨利教頭衝上前,一把將他推倒在地。

  「你幹什麼!」加爾修土見狀,立刻擋在弗洛雷斯身前,「你們這是在干擾神聖的布道!」

  「布道?」亨利教頭一拳打在加爾修士臉上,打得他嘴角溢血,牙齒也鬆動了幾顆。

  「站在古柏克家族的領地上,低毀領地主人,這叫誹謗!」接著,他的兩個手下撞開一戶人家的門,屋裡傳來女人和孩子的尖叫聲。他們從屋內搬出一張老舊的桌子,桌面滿是劃痕和污漬。

  「你叫加爾是吧?老東西,記住,以後別輕易招惹麻煩!」亨利教頭對手下命令道,「把他綁上去!」

  亨利教頭帶來的士兵,都是他精心調教的老兵,對他的命令言聽計從。很快,加爾修土被綁在桌子上,雙手被繩子勒得通紅,身體動彈不得。

  亨利教頭拿起馬鞭,在空中揮舞了幾下,發出「呼呼」的聲響,親自示範過後,便將三位修土交給自己的屬下,土兵們輪流對三名修士施以鞭刑。

  午後的村子裡,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夾雜著修士們壓抑的悶哼聲,久久迴蕩。

  此時,天空陰沉得厲害,厚重的烏雲像一塊巨大的鉛板,沉甸甸地壓在村子上空。

  一些信仰虔誠的村民,聽到這聲音,內心被觸動,透過門縫,看到修土們受苦的模樣,眼眶泛紅。但他們不敢站出來為修土們求情,只能躲在屋內,在恐懼中默默祈禱。

  刑結束,加爾修士年紀最大,承受不住,早早暈了過去。弗洛雷斯和布魯克雖年輕,卻也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染紅了他們的長袍。

  他們架著加爾修士,艱難地朝村外走去。每走幾步,都要停下來歇一歇,腳下的土地留下一串斑駁的血跡。直到月亮爬上了樹梢,他們才走出不到五里路。

  就在三人絕望之時,一輛破舊的馬車從黑暗中駛來。駕車的是個大鬍子中年人,他神色緊張,四處張望,解釋道:「我兒子去年重病,是教會的修士用草藥救了他的命。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今天看到你們被打,實在不忍心。快上車!我能送你們到費舍爾家的交界處,動作快點,我得在天亮前趕回去,要是被發現,我和家人都沒好果子吃。」

  「感謝你,願七神庇佑你和你的家人!」布魯克激動地說道。

  弗洛雷斯頭腦清醒,立刻說:「別廢話,趕緊上車,別耽誤人家時間。」

  兩人合力將加爾修土抬上馬車,藏在車廂里。好心人的馬車原本裝滿貨物,為了搭載他們,特意清理乾淨。


  馬車行駛許久,加爾修士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我—我還活著?」他聲音沙啞,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活著!諸神保佑,加爾兄弟。再堅持一下,出了古柏克家族的領地,見到凱文兄弟,你就能康復了。」

  「我怎麼沒死!諸神啊,我的罪孽如此深重,你們為何不願接納我———」」

  加爾修士老淚縱橫,再次昏過去。

  「加爾兄弟,加爾兄弟?」

  「他睡著了,讓他休息會兒。」弗洛雷斯輕輕調整加爾修士的姿勢,三人陷入沉默,

  只有馬車行駛在土路上的顛簸聲。

  「傑斐遜長老你們來接我了嗎?快了,快了—等等我.」加爾修士在昏迷中喃喃自語,說看一些布魯克沒聽過的名字。

  「加爾修士他怎麼了?」布魯克擔憂地問。

  弗洛雷斯解釋道:「他夢到以前的兄弟了。」

  作為同行使者,弗洛雷斯對加爾修士的過往有所了解。

  戰爭爆發前,加爾修士曾在赫倫堡外鎮子裡的聖堂任職。他出身平民,五十多歲了,

  仍只是聖堂的執事,沒能成為長老。

  西境大軍進攻赫倫堡時,河安夫人拋棄領民,偷偷逃走。加爾修土所在的聖堂和整個鎮子,被戰火夷為平地。

  那天,他恰好去鄰村為孩童主持命名日儀式,逃過一劫。等他回來,鎮子已變成一片廢墟,到處是殘垣斷壁,燒焦的戶體散發著刺鼻的氣味,還立著無數蘭尼斯特家的帳篷。

  此後,加爾修士成了流浪修土。光明使者在聖莫爾斯修道院舉行大集會,許多流浪修土受大麻雀影響,自稱麻雀,陸續前往聖莫爾斯修道院,成為逐光者。一些信仰堅定的修土,多次聆聽光明使者布道後,被普升為烈日行者。

  加爾修士同樣虔誠,對光明與七神教義的融合理解深刻,還領受了光明之種,卻始終無法覺醒光明之力。

  和在朝夕相處的兄弟和信徒都死了,只有自己活了下來。儘管理智上他明白這是天父的安排,可內心深處,始終無法原諒自己,寧願與大家一同死去。這份執念成了他的心結,阻礙光明之力在心中覺醒。

  「所以,加爾修士這趟旅程,是在求死嗎?」布魯克問道。

  「是的—其實你我又何嘗不是懷著這樣的想法。在這亂世中,我們失去了太多,或許死亡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馬車在崎嶇的土路上顛簸前行。晨曦微露時,馬車抵達大腳山山腳下。

  駕車的中年人停下馬車,對車廂里的三人說:「到了,快回你們的地方吧,以後別再招惹領主了。這世道,沒有實力就別談公義,還是低調行事。要是再被抓住,可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謝謝你,能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嗎?」弗洛雷斯問道。

  中年人擺擺手,沒有回應。弗洛雷斯不再追問,和布魯克一起將加爾修士搬下車。

  三人跨過大腳山的山脊,看到凱文帶著數十名土兵等在邊界。

  「加爾修士怎麼了?」凱文看到老師派出的使者遍體鱗傷,立刻翻身下馬,來到他們身邊,準備施展聖光術治療。

  加爾修土虛弱地攔住他:「不要,凱文兄弟要是你把我們治好,這頓鞭子就白挨了這就是我們的收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