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跳蚤窩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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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 跳蚤窩的黎明

  「西奧多爵士,你們這次做得太過分了!」莎塔雅,一位身材高挑、皮膚黑,眼晴猶如檀香木般深邃的女性,來自盛夏群島,經營著一家王公貴族們時常光顧的高檔妓院。

  此刻,被這群麻雀攪和這麼一陣,往日裡那些揮金如土的客人們,擎天柱都被嚇得縮成了繡花針,如果她不有所行動,往後這生意可就沒法做了。

  「我雖不是七國人,但我向來對神明虔誠,對國王忠誠,即便是提利昂大人額外徵收的稅金,我也從未有過絲毫推脫。你最好想清楚!」莎塔雅提高音量,試圖以此威西奧多。

  西奧多年少時也曾涉足妓院,可自從投身信仰後,便再未踏入這類場所,

  他隱隱聽聞,君臨城裡的妓院,七成歸培提爾·貝里席所有,剩下三成也與大貴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如今大麻雀根基未穩,貿然與莎塔雅的後台老板起衝突,恐怕不符合金色黎明的利益。

  西奧多正思索著如何應對,莎塔雅再次開口提議:「西奧多爵土,為表我對神明的虔誠,能否允許我向您捐獻十個金龍,當作奉獻?」

  西奧多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神堅定,大聲說道:「莎塔雅,別妄圖用金錢腐蝕我們的信仰!你的其他客人與我們無關,但奧利多修土我們必須帶走!他身為傳達神明旨意的大主教,卻自甘墮落,沉迷肉慾。若連他這般人都不受到懲罰,那神明的意志該如何彰顯?

  你若想阻攔,大可試試!」

  說罷,西奧多用力推開莎塔雅拳養的打手,一把拽起癱軟在地、嚇得說不出話的灰發修土,朝著大街走去。打手們見狀面面相,但直到最後也不敢輕舉妄動,而莎塔雅站在二樓的走廊里,氣得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痕。

  自從小指頭離開君臨城北上鷹巢城後,莎塔雅就料到自己的生意會受影響。

  所以在提利昂·蘭尼斯特接任財政大臣時,她給予提利昂和他的小寵物雪伊諸多便利,期望能得到新的庇護。

  可這才沒過多久,泰溫公爵和他的繼承人便反目成仇,甚至到了生死相見的地步。

  隨著政局動盪,莎塔雅在宮廷里的人脈漸漸斷了,沒了貴族的庇護,幾個打手根本護不住這棟房子裡的女人們。

  如今,一群連飯都吃不上的難民居然也敢跑到這兒來「執行神意」—*她滿心焦慮,

  暗自思:我該怎麼辦?

  莎塔雅望著麻雀們漸行漸遠的火把,心中滿是難過,一群苦命的女人靠出賣身體掙點辛苦錢,難道就該如此被人踐踏?

  聽說愛麗絲·沃特斯從神眼湖弄來了一些新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參與其中?以前大家都在小指頭手下討生活,對方應該不會介意吧莎塔雅臉色陰晴不定,身邊的姐妹們見此情形,也都不敢出聲打擾,一時間場面有些冷寂。

  就在這時,一個不過六七歲的小男孩偷偷摸摸地來到廚房後面,掀開地窖的蓋板,又推開裡面一個裝看洋蔥的箱子,鑽了進去。

  地窖里漆黑一片,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腐爛蔬菜的氣息。小男孩摸索著牆壁,

  指尖觸到冰冷的石磚,上面布滿了滑膩的青苔。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密道狹窄而低矮,他的膝蓋和手肘不時磕到凹凸不平的地面,疼痛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

  前方傳來滴答的水聲,像是某種隱秘的計時器。小男孩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突然,他的手掌按到了一灘冰冷的水窪,水花濺到臉上,帶著一股腥臭。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但很快又強迫自己繼續前進,

  密道的盡頭隱約透出一絲微弱的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他加快了速度,手腳並用,終於爬到了出口。

  他從密道里鑽出來,掉進一個陰暗的房間。

  房間裡,一盞孤零零的油燈掛在牆上,火苗微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在潮濕的空氣中搖曳不定,投下斑駁的光影。

  光禿禿的四壁被煙燻得發黑,牆角堆著破舊的木箱和捲軸,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羊皮紙和霉味混合的氣息。

  一張厚重的橡木桌占據了房間中央,桌上散落著寫滿潦草字跡的紙張、幾枚銅星幣和一把鑲嵌著紅寶石的匕首。桌旁,一個光頭胖子正坐在那兒,手裡握著一支羽毛筆,在燭光下專注地記錄著什麼。

  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投射在身後的石牆上,仿佛一隻巨大的蜘蛛正在編織它的網。

  「瓦里斯!」小男孩喊道。

  「哎呀,是我親愛的小馬克!」瓦里斯滿臉笑意,將小馬克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隨後從懷裡掏出一顆用紙包著的白糖塊,塞進小男孩嘴裡,輕聲問道:「我的小鳥,今天又聽到了什麼?」

  小男孩嘴裡含著糖,含糊不清地比比劃劃,把自己在妓院裡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給了他的老大聽。

  「麻雀們膽子這麼大?」聽完小馬克的講述,瓦里斯一時震驚不已。

  身為一個生於里斯的奴隸,瓦里斯憑藉著謹慎與大膽,一步步從平民都畏懼的泥沼中爬了出來,成為七國最有權勢的人之一,這份成就難以複製。

  但他至今仍清晰記得,當年在密爾,當那冰冷的刀刃割下他的生殖器時,那宛如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的痛苦。

  隨後,他被無情地丟棄在街上,下身的傷口不斷湧出鮮血,浸濕了身下的地面,鑽心的疼痛如影隨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著傷口,那種痛苦讓他感覺死亡或許都是一種解脫。

  可命運並未就此放過他,他只能在絕望與痛苦中掙扎求生,憑藉著頑強的意志,一點點熬了過來。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於窮人而言,最可怕的並非死亡,而是死亡前那漫長而痛苦的掙扎。

  為什麼這些曾經任人欺凌的麻雀,如今竟有膽量向大主教或者大妓院的老闆發起挑?

  僅靠信仰帶來的勇氣,實在難以解釋。

  瓦里斯突然對在大聖堂前組織難民搭建帳篷的那位大麻雀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於是,他往小男孩手裡塞了幾個銅板,打發他離開後,便沿看密道來到另一個房間,

  換上一身乞巧幫的灰袍,又在臉上黏上鬍子,從另一個密道走回街道。

  作為一名合格的情報主管,瓦里斯掌握著眾多秘密情報來源。

  他的小小鳥們遍布君臨城,即便進入固若金湯的紅堡,對他來說也並非難事。

  而妓院,尤其是莎塔雅的妓院,作為王公貴人最愛流連的地方,瓦里斯早就在此布下了眼線,小馬克只是其中之一。

  男人們在與女人顛彎倒鳳時,往往口無遮攔,為了炫耀自己的權勢和地位,常常會主動說出一些關於宮廷、關於國王的秘聞。正因如此,瓦里斯和莎塔雅的關係一直不錯。

  除了妓院,世間還有另一個強大的情報來源,那便是聖堂的告解室。

  做了錯事的人,在七神的聖像前,往往會忍不住傾訴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以求神明的寬恕。

  不過與妓院不同的是,男人往往記不清與身下女人說了什麼,卻對自己向修士懺悔的內容記得清清楚楚。

  若相關情報泄露,很容易就能查出源頭。瓦里斯能擔任情報主管這麼多年,靠的就是足夠謹慎,懂得隱藏自己。

  所以,像聖堂告解室這種極易暴露自身的情報來源,即便對他而言,也只能敬而遠之事實證明,他的謹慎是正確的上一任總主教被瑟曦派人暗殺,便是明證。

  哼,她還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不為人知。

  不過,雖然遠離教會有助於保全自己,但當需要來自教會的情報時,就有些棘手了。

  聖貝勒大聖堂外的難民營,裡面住著的幾乎都是從城外來的難民。前期他忙著挑撥御前會議上重臣們的矛盾,沒在那邊投入太多資源。

  如今,想要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只能親自前往。當然,以他的能力,培養幾隻小小鳥打入難民營並非難事,可這需要時間,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瓦里斯從城市的下水道鑽出來時,已身處跳蚤窩。剛一露頭,一股腐臭與潮濕混合的氣味便撲面而來,嗆得他險些咳嗽出聲。

  頭頂上,厚重的烏雲仿若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嚴嚴實實地遮蔽了月光與星光,使得整個街區陷入了濃稠如墨的黑暗之中。狹窄的街道兩旁,破舊不堪的房屋緊緊相依,像是一群風燭殘年的老人相互扶著,勉強支撐著不倒。

  這些房屋的牆壁上,灰泥剝落,露出裡面黑、長滿青苔的磚石,在黯淡的光線里,猶如一張張的鬼臉。

  窗戶大多殘缺不全,有的用木板胡亂釘看,有的則黑洞洞地敲開看,好似一隻只空洞無神的眼睛,凝視看這荒蕪的街道。


  街邊,幾盞搖曳不定的燈籠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光線被黑暗重重包裹,只能勉強照亮周圍一小片區域。

  燈光下,污水橫流,垃圾堆積如山,有腐爛的食物、破舊的衣物,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穢物。

  污水在街道中央匯聚成一條條散發著惡臭的小溪,緩緩流淌著,偶爾泛起幾個氣泡,

  破裂時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仿佛是黑暗中潛藏的某種邪惡生物在低語。

  老鼠們在垃圾堆里肆意穿梭,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它們肥碩的身軀在腐物間若隱若現,偶爾發出「哎哎」的叫聲。

  街道上,行人寥寥無幾,僅有的幾個身影也都匆匆忙忙,神色慌張,像是生怕被黑暗中的什麼東西盯上。

  他們大多衣衫檻樓,身形佝僂,在黯淡的燈光下,投下一道道扭曲而詭異的影子。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風聲在街巷間呼嘯而過,發出如鬼哭狼豪般的聲音,似在訴說著這片街區的悲慘與淒涼。

  遠處,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爭吵聲,聲音尖銳而刺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著,卻又很快被黑暗吞噬,讓人愈發覺得不安。

  瓦里斯扮作一個胖胖的乞弓,穿著打滿補丁、航髒不堪的袍子,光腳上沾滿了泥,脖子上用皮繩掛著個碗,宛如修士佩戴水晶一般。他身上散發的惡臭足以熏死一隻老鼠。

  他的手裡拿著一根木棍,警惕地防備著周圍可能出現的惡意目光,卻驚訝地發現,儘管天色已黑,竟沒人來騷擾他。甚至當他經過時,一些平日裡面目兇狠的人還會主動往路邊閃躲,這讓他對這個街區有了新的認識。

  他可不相信這是因為自己手裡的未棍,肯定有什麼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作為情報主管,這無疑是他的失職。要不要主動挑,試探一下這些人的口風?可他今天的目的地是大聖堂.—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突然從不遠處的轉角走出一個瘦弱的修士和兩個手持斧頭的壯漢。

  「兄弟,願七神保佑你。」瓦里斯主動打招呼。

  「願七神保佑你。」對面的修士回禮道,「你是新來的?我沒見過你。」

  「是的,我叫加德納,是從哈弗城逃難來的—-我的聖堂被燒了,兄弟們也都逃散了....」

  看到瓦里斯一身肥肉,修士不滿地哼了一聲,「看來你之前過得不錯。」

  瓦里斯尷尬地摸了摸光頭,回應道:「這是諸神賜予我的考驗——」接著,他轉而問道:「兄弟,我聽說跳蚤窩這裡有不少需要拯救的靈魂,可我在這兒逛了好久,發現大家都躲著我—.」

  「這裡已經被拯救過了,正派的信徒這會兒都睡了,還在街上閒逛的也已經學會了尊重信仰。你在這兒找不到吃的。」

  對面的修士看了看他手上的木棍,忍不住笑了出來,「去聖貝勒大聖堂,那裡歡迎乞巧幫的兄弟。」

  「大聖堂?」瓦里斯皺起眉頭,「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主教們會歡迎我這樣一個流浪修士?」

  「當然不是大聖堂,不過外面的難民營會有你的一席之地。大麻雀需要所有虔誠而勇敢的弟兄。去到那裡,你就說是女泉城的魯恩修士介紹你過去的。」

  「好的,謝謝你,親愛的兄弟。願戰士給你勇氣。」

  魯恩修士也點頭說道:「願你走在光明之中。」

  待這位胖胖的「兄弟」走遠後,魯恩修士身後的一個壯漢說道:「魯恩修士,他看著不像個虔誠的修土。」

  魯恩修士卻滿不在乎,說道:「沒關係,他要有什麼壞心思,貝倫會讓他開口的。」

  貝倫是西奧多·威爾斯手下的一個老兵,非常善於製造肉體上的痛苦。壯漢點點頭,

  也不再糾結此事,專注於自己的巡邏任務。

  自從西奧多爵士在跳蚤窩一處公共食堂的後廚里發現那具被拆成食材的小男孩戶體後,麻雀們便湧入跳蚤窩,將整個街區徹底清理了一遍,為此還與本地黑幫狠狠較量了一番。

  隨著來到君臨的麻雀越來越多,光明使者派來的烈日行者也越來越多,本地黑幫再也無力與之抗衡,跳蚤窩已被大麻雀的勢力實際掌控。

  而那間食堂,也被改造成了聖堂,成為麻雀們在跳蚤窩的據點。屬於光明的秩序在跳蚤窩初步建立起來,而代價便是駐守在這裡的修士需要輪流在街道上巡邏執勤。

  但對於魯恩修士來說,這份既危險又辛苦的工作,他卻甘之如怡。

  他已經得到了大麻雀的認可,獲得了一片普升徽記,只要能把跳蚤窩管理好,西奧多兄弟答應會再給他一片普升徽記,到時候他就可以前往神眼湖畔的聖莫爾斯修道院領受光明之種。一想到這種可能性,他便興奮不已,巡邏也更加認真負責。

  而另一邊,穿過層層夜幕,瓦里斯終於來到了聖貝勒大聖堂外的難民營。作為一個里斯人,瓦里斯並不信奉七神,或者說,他唯一信奉的便是權力,所以他幾乎很少來這裡。

  即便如此,他也還記得這裡曾經的聖潔與輝煌。可當他真正踏入難民營,才發現這裡與他記憶中的大聖堂已截然不同。

  聖堂的大理石階之間,人山人海,數不清的人穿看褐色粗布衣服,渾身髒兮兮的。令瓦里斯驚訝的是,儘管小小鳥們之前向他報告過麻雀的人數,但親眼所見時,仍覺得不可思議。

  廣場上有數百人露營,花園中也有數百人,粗布帳篷和泥巴廢料搭建的簡陋小屋破壞了純白大理石的聖潔,他們甚至在大聖堂講壇下的階梯上也鋪了鋪蓋卷。

  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他自己也分不清這是因為愉悅還是驚訝,但瓦里斯知道,

  瑟曦太后要是看到這一幕,肯定不會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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