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寂靜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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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寂靜島

  修道院坐落在離岸半里遠的一座島嶼之上,三叉戟河水流和緩,在此處通過寬廣的河口,悠悠地注入螃蟹灣。即便隔著老遠,也能一眼看出島上的富庶景象。

  層層梯田如綠色的階梯,覆蓋著斜坡,下方是波光粼粼的魚塘,魚兒不時躍出水面,攪起一圈圈漣漪;上方贏立著高大的風車,木頭與帆布製成的槳葉,在海灣吹來的輕柔微風中,慢悠悠地轉動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劉易早已摘下頭盔,溫暖的陽光灑在臉上,讓他的皮膚泛起一層淡淡的暖意。

  「雷伊修士,你知道我們們該怎麼過去麼?」劉易開口問道,聲音在微風中飄散。

  「靠渡船,往常寂靜島在南北兩岸都有渡船往來。不過鹽場鎮剛遭了劫掠,

  我不清楚他們還敢不敢在這邊留一艘船。」雷伊修土眉頭微,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半里路的距離,人的聲音根本傳不過去。

  「能聯繫上他們麼?」劉易接著問。

  雷伊修士無奈地搖搖頭,說道:「島上的修土要是來鎮上辦事,自會駕著渡船過來。鎮上船隻不少,真有急事也能自己過去——·沒什麼好辦法聯繫他們。」

  「好吧。」劉易轉身,對著親衛們下令,「大夥分散找找,看有沒有能用的船隻。」

  「是,光明使者。」眾人齊聲應道,隨後便四散開來,在四周仔細尋找可用的船隻。

  過了一會兒,「臭嘴」馬爾科在一處草叢裡扯著嗓子高聲喊道:「頭兒,這兒有艘船!」

  眾人聞聲圍了過去,只見在岸上的一處草叢中,靜靜躺著一條陳舊的小漁船。這條漁船船身發黑,像是被歲月的洪流反覆沖刷、浸染。

  木板之間的縫隙,有的已經裂開,露出一道道難看的口子,仿佛是獰的傷疤。船舷上布滿了青苔和水漬,散發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

  船頭微微翹起,卻已失去了往日的昂揚,顯得有些低垂。船槳橫在船身一側,槳葉也有了不同程度的磨損,邊緣參差不齊。

  凱文走上前,用力踢了小船一腳,問道:「這玩意兒還能用麼?」

  「撐到對岸問題不大———·就算半路沉了,我們們游過去也沒多遠—.」馬爾科答道。

  親衛里除了凱文、瑪莎和貝絲,其他都是河間人,幾乎個個都會游泳。而凱文在海邊長大,論起水性,更是箇中高手。

  唯有瑪莎和貝絲面露糾結之色一一在寒冷的塞外,可沒多少機會讓兩個姑娘學習游泳。

  「團長,我瞧這條船也裝不了幾個人,我和貝絲就留在這邊等你們吧?」瑪莎有些怯生生地提議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

  劉易看了看船艙的容量,搖了搖頭,「只留兩個人可不行,這條船最多能坐四個人。凱文,雷伊兄弟,瑪莎,你們三個跟我一起來。其他人留在這裡,看好馬匹。」

  「啊?我也去麼可我不會游泳—.」瑪莎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沒事,讓凱文護著你,島上說不定有女性倖存者,沒女人在,諸多不便。

  」劉易耐心解釋道。

  瑪莎和貝絲對視一眼,雖然滿心不情願,但還是跟在了團長身邊,幾人一起用力,將小船往水裡拖。瑪莎雙手緊緊握住船舷,指甲都因用力而泛白,貝絲則在一旁喘著粗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們的雙腳陷入岸邊的泥沼中,每挪動一步都異常艱難,濺起的泥漿弄髒了她們的褲腳。經過一番努力,小船終於「撲通」一聲,滑入水中,在水面上輕輕搖晃著。

  當小船正式朝著島嶼的方向駛去後,劉易開口問道:「雷伊修士,你以前來過這個島嶼?」

  「來過不過那都是兩年前的事兒了,那時候勞勃國王還穩穩地坐在鐵王座上,善良的人走在國王大道上,根本不用擔心危險。騎士們從旁邊經過,行人只會滿心歡喜地詢問他們是不是去參加比武大會,而不是像躲避死神一樣躲開他們·」雷伊修士回憶起往昔,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懷念。

  「為什麼管它叫寂靜島?」凱文好奇地問道。

  「因為住在這兒的都是懺悔者,他們想通過沉思、祈禱和靜默來償還自己的罪過。島上只有長老和監理們能開口說話,而且那些監理也只有七天裡的一天能出聲。」雷伊修士耐心解釋道。

  「靜默修女從不說話,」凱文說,「聽說她們連舌頭都沒有。」


  雷伊修士微微一笑,說道:「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長輩們也拿這話嚇唬孩子,其實不管什麼時候,這說法都不靠譜。立誓保持靜默,是一種懺悔的方式,

  是通過作出犧牲,來向天上七神表明自己的虔誠。啞巴發誓沉默,就跟沒腿的人說放棄舞蹈一樣,沒什麼意義。」

  劉易不禁好奇地問道:「那他們到底是要贖什麼罪呢?」據他所知,這個世界所信仰的「七神」,並沒有原罪一說。

  「每個人的罪都不一樣—可能是在一次爭吵中動手打了自己的兄弟,也可能是因為貪婪,拿了不屬於自己的錢財。人死後要是想上七重天堂,就得在生前通過靜默的苦行,把自己的罪孽洗刷乾淨。」雷伊修士緩緩說道。

  「這麼麻煩啊?」劉易笑著說,「在我的家鄉,曾經有個教團靠賣贖罪券來籌集資金,維持運轉,既幫教團解決了經濟難題,又讓信徒們不用再為罪孽煩惱,一舉兩得呢。」

  雷伊修士聽到「贖罪券」這個詞,一時沒明白是什麼意思,疑惑地問道:「

  贖罪券,那是什麼東西?」

  「贖罪券啊—」劉易進一步解釋道,「它源自於我家鄉一個大型教會,最開始是建團的某一任領袖,為了湊集軍費才批准發行的證券。

  信徒買了它,就能減免因為犯罪本該承受的現世懲罰,比如說在煉獄中受苦的時間。它的神學依據是『教會有權分配神明和聖徒的功德庫」。

  它本是為信徒設計的,讓他們通過做善功,像去朝聖、捐贈什麼的,獲得靈性上的赦免;

  可到了後世,漸漸變成了教團斂財的工具,購買者甚至能提前預購對未來罪行的救免。據後人統計,信徒們買贖罪券花的錢,占了整個教團收入的百分之六十呢。」

  雷伊修士聽後,連連搖頭,說道:「太墮落了,簡直太墮落了。要是用錢就能把罪惡洗掉,那那些有錢人、貴族不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這世界還有什麼公道可言。」他突然看向劉易,認真地說:「光明使者,我們雖然也缺錢,但可絕對不能幹這種事兒!」

  「那肯定不會。」劉易笑著回應,「那個教團沒有自己的武裝,碰上犯錯的貴族,只能用這種方式籌錢。我們們可不一樣,不管是誰犯了錯,派軍隊把他們抓回來,依法審判,沒收財產就行。雖說效率低點,可更公平,也更能長久。我可不想為了一時的軍需,最後搞出些稀奇古怪的異端,把我們們辛辛苦苦建立的教團給毀了。」

  「那就好———」雷伊修士鬆了口氣,轉而又說,「不過這種辦法也不是完全不能考慮-以後向更多地區推行光明之道的時候,要是有罪行不太嚴重的貴族,也能賣點贖罪券給他們,讓他們安心。」

  「嗯,以後真遇到那種情況,可以考慮考慮。」劉易點頭應道。

  說著話,小船也漸漸靠近了島嶼,最終「噗通」一聲,被衝上了岸邊的灘涂泥灘在周圍泛著潮濕的光,呈現出近百種斑駁的色調。爛泥是深黯的褐色,

  幾乎跟黑色沒什麼兩樣,但其中也夾雜著一片片金色的沙地,一塊塊灰色與紅色的突起岩石,以及一叢叢黑色與綠色的海草。

  鸛鳥在潮水坑中緩緩跋涉,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螃蟹則在淺灘表面匆匆疾走,像是在忙著奔赴一場神秘的約會。

  空氣里瀰漫著海鹽和腐敗的味道,泥巴緊緊吸住人們的腳,直到大家用力一拔,才「啪」的一聲,極不情願地鬆開,還伴隨著一陣吱哎嘎嘎的聲響,仿佛在發出不滿的嘆息。

  雷伊修士領著同伴們,在灘涂上轉了一個又一個彎,他們留下的腳印里,很快就注滿了水。

  等地面變得堅實,並開始緩緩上升時,劉易估計至少已經走了一里半路。他們費力地爬過環繞島岸的碎石堆,只見有三個人正在那裡等候。

  這三人穿著修土兄弟的棕褐長袍,袍子有著寬大的鐘形袖口和尖頂兜帽,其中兩位還用長長的羊毛布裹住臉的下半部分,只能看見他們的眼睛。開口說話的是第三位。

  「雷伊修土,」他大聲說道,「差不多兩年沒見了。歡迎你,還有你的夥伴們。」

  雷伊修士甩掉腳上的爛泥,說道:「我們請求能在此借住一晚。」

  「當然可以。今晚有燉魚肉。你們明早要坐渡船嗎?」對方熱情地回應道。

  「希望這不算太過分的要求。」雷伊轉向同伴們,介紹道,「納伯特兄弟是教會監理,每七天中有一天可以講話。兄弟,這些善良的人一路都在幫我。劉易團長是神眼湖畔聖莫爾斯修道院如今的保護人;這孩子凱文·特納是他的學生,


  來自東境;這位是瑪莎,塞外的矛婦。」

  納伯特兄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瑪莎身上,說道:「女人。」

  「沒錯,兄弟。」瑪莎解開頭髮,用力甩了甩腦袋,問道,「你們這兒沒有女人?」

  「倒是有幾個————」納伯特說,「來我們這兒的女人,不是生病就是受傷,

  再不然就是懷了孩子。七神賜予長老醫療之手,他治好了好多連學士們都沒辦法的男女。」

  「我沒生病,也沒受傷,更沒懷孩子。不過我也能給人治病。」瑪莎自信地說道。

  「光明使者和他的夥伴們,是為鹽場鎮的那場浩劫而來,」雷伊修士透露道,「可考克斯爵士不太願意跟我們說這事兒。

  」

  監理打量著劉易,說道:「你很強壯,大人,但是你們人數太少,恐怕對付不了那些強盜。不過也許我該帶你去見長老。他會把一切都告訴你們,

  跟我來吧。」

  納伯特領著他們,沿著鵝卵石小徑前行,穿過一片蘋果樹林,來到一間粉刷過的馬既跟前。馬有著尖尖的茅草屋頂,看上去十分古樸。

  馬既里,幾匹犁馬正悠閒地吃著草料,一個留著金色短髮的青年,正抱著一大捆草料,往食槽里抖落,草料地落下,揚起一陣淡淡的草屑。

  「吉拉曼兄弟負責給它們餵食飲水。」納伯特轉過身,說道,「請這邊走。

  長老正等著呢。」

  斜坡比從遠處看要陡得多,為了便於攀爬,修士們搭起了一座木樓梯,沿著山勢在建築物之間來回穿梭。劉易在馬鞍上顛簸了一整天,能有機會伸伸腿,活動一下筋骨,心裡十分多高興。

  上山途中,他們碰到了十來個教會中的兄弟。

  這些人都穿著深褐色衣服,兜帽拉得高高的,好奇地看著他們走過,但都沒有開口打招呼。

  其中一位牽著兩頭奶牛,慢悠悠地走向一間低矮的茅草頂畜棚;另一位則在專心攪拌黃油,手臂有節奏地擺動著;山坡較高處,有三個趕羊的男孩,正大聲吆喝著,驅趕著羊群;再往上是片墓地,一位身材比劉易還要高大的兄弟,正在奮力挖墳。

  他每揮動一下鏟子,都顯得有些吃力,從他的動作可以看出,他的腿了。

  只見他將滿滿一鏟子沙礫高高拋過肩頭,其中一些恰好散落在他們腳邊。

  「你小心點,」納伯特兄弟斥責道,「雷伊兄弟差點吃到一口泥。」

  掘墓人低下頭,默默地把墓穴旁的泥土往坑裡扒拉了一些。

  「一個學徒。」納伯特解釋道。

  他們繼續沿著木階梯攀登。「這墳墓是給誰挖的?」凱文忍不住問道。

  「拉姆兄弟,願天父公正地裁判他。」納伯特神色有些凝重地回答。

  「他很老嗎?」波德瑞克·派恩也好奇地問道。

  「要是你覺得三十四歲算老的話。他不是老死的,而是死在了鹽場鎮受的傷上。歲徒們襲擊鎮子那天,他和克萊蒙特兄弟正好帶著我們的蜜酒去集市交易。」

  「是魔山的人幹的?」劉易問道。

  「是另一伙人,但殘忍程度比魔山的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憐的克萊蒙特不願說話,就被割了舌頭。歲徒說,既然他立誓保持沉默,要舌頭也沒什麼用。拉姆則被砍掉了兩隻手。匪徒離開後,他們倆拖著殘缺的肢體,一直等到退潮的時候,才逃了回來,只是,拉姆兄弟沒能撐過去。

  長老知道的情況更多,他把外界最糟糕的消息都留給自己,就怕打擾修道院的寧靜。我們好多兄弟來這兒,就是為了躲開世間的恐怖,不願去想那些事兒。

  他們可不是我們當中唯一受傷的人,有些傷口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

  納伯特兄弟指著右邊,說道:「那是我們的夏日葡萄架,葡萄又小又酸,不過釀出的酒還能喝。我們也自己釀麥酒,我們的蜜酒和蘋果酒,在外面可有名了。」

  「戰爭從來沒波及到這兒?」劉易問。

  「這次沒有,讚美七神。是祈禱保護了我們。」

  「還有潮水。」雷伊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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