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耕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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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耕犁

  當托布·莫特大師宣布要從君臨城出發前往河間地時,家人和學徒們的反對聲如潮水般湧來。

  「河間地如今亂成一鍋粥,你去那裡究竟要做什麼?」他的妻子滿臉擔憂,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語氣中滿是埋怨與不解。

  他的長子托德也在一旁勸道:「父親,你就不擔心這是那個叫凱登的騎士設下的圈套嗎?等你真到了那兒,就把你扣下,向我們索要贖金。家裡倒不是拿不出這筆錢,可被關在牢里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啊。」

  托布大師陷入了沉思,自己都五十多歲快六十了,在這個時代,確實已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紀,何必再去自討苦吃呢?

  於是,他又猶豫了好幾天,始終拿不定主意。

  然而,就在他猶豫不決之時,君臨城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一一剛登基沒多久的喬弗里國王,竟被自己的親舅舅提利昂·蘭尼斯特大人毒殺。

  小國王、親舅舅、婚禮,蘭尼斯特家族這瘋狂的舉動,讓整個君臨城都陷入了震驚與混亂之中。

  當天夜裡,城內被四處追捕小惡魔妻子珊莎·史塔克的金袍子攪得雞犬不寧。

  莫特鐵匠鋪也未能倖免,一群金袍子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將鋪子翻了個底朝天。

  幸好托布大師在君臨城頗有名頭,帶隊的金袍子小隊長在鋪子裡檢查一番,沒發現異常後,心懷善意地勒索了一個金龍當作酒錢,才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夜晚的君臨城,哭喊聲、叫罵聲不絕於耳。托布大師心裡清楚,今晚不知又要有多少十三四歲的姑娘要失去貞潔,跳蚤巷裡的褐湯恐怕又要增添不少新的「材料」。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特里克前來向他告辭,並告知托布大師,自己的隊伍不打算再等下去了,再拖延恐怕就難以出城的時候,托布·莫特果斷決定,跟著他們一同離開。

  他並非害怕國王之死會牽連到自己,畢竟那是王家的事,與自己無關。

  而是在這一系列變故中,他琢磨出一個道理:無論是公爵大人還是國王陛下,終究難逃一死,自己這樣的工匠更不會例外。

  既然如此,為何不趁著自己還能跑能動,去實現人生中最後這一場執念呢?

  年輕的時候,他曾不遠萬里,前往科霍爾城,尋求瓦雷利亞鋼的鍛造技術,並因此在異鄉漂泊了十幾年。

  如今,掌握著瓦雷利亞鋼鍛造技術的大匠就在近在尺尺的河間地,難道自己要因為一場即將平息的戰爭而放棄?

  當然不能!死也不能!

  於是,托布大師叫來自己的長子和次子,將君臨城裡的鐵匠鋪託付給他們,仔細地為他們劃分了股份,又為老妻的養老做好了妥善布置。之後,他毅然決然地帶著幾個親近的學徒,跟著特里克的小隊,離開了君臨城的大門。

  君臨城通向河間地的大門是西面的諸神門。

  泰溫公爵帶兵入城後,整座城市因瑪格麗王后帶來的糧食而恢復生機。

  可經過昨晚金袍子的一番折騰,市面上瞬間又變得蕭條起來。

  沿街商鋪的大門大多緊閉,僅有的幾家開著門的鋪子,老闆們也都百無聊賴地搬著凳子守在門口,眼神中滿是迷茫,讓人猜不透他們究竟是盼看客人上門,還是害怕惹上麻煩。

  幾名妓女慵懶地招呼著過往行人,賣肉派的小販仍在高聲叫賣。鞋匠廣場上,兩名衣衫檻樓的麻雀自顧自地向數百百姓宣講,警告說不敬神的人與惡魔崇拜者將引來末日之災。

  人群為隊伍讓路,麻雀與鞋匠們的眼神中透著呆滯與麻木。

  穿過冷清的街道,來到城門前,托布大師這一行人又被看守城門的金袍子攔了下來。

  若不是看在兩個金龍,以及特里克身後十幾名披甲帶劍的騎士的面子上,他們恐怕還真出不了城。

  直到身後的城門消失在視線里,托布·莫特才敢出聲,感慨道:「哎,又死了一個國王,城裡的百姓又得過上一段苦日子了。」

  特里克聞言,撇了撇嘴說:「也沒什麼不好我在聖貝勒大聖堂外面當志願者的時候,可沒少聽平民們抱怨國王的所作所為。還有謠言說他其實是瘋王伊里斯的血脈,不然怎麼會瘋成這個樣子。」

  「謠言到處都是不過和我們這些平民有什麼關係呢?」托布大師明顯不想討論這個話題,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你可不是普通平民。」特里克笑著說道,「你可是君臨城技藝最好的鐵匠師傅,連泰溫公爵都要求著你幹活兒。」

  「求?得了吧。」托布大師苦笑著搖頭,「泰溫公爵從來不用求任何人,只要他一聲令下,七國上下誰敢不從?不從的都死了。泰溫公爵把寒冰一一就是史塔克家族那把族劍交給我的時候,我曾勸過他,這樣一柄傳承悠久的瓦雷利亞鋼巨劍,拆成兩把一長一短的單手劍太可惜了。

  如果他不喜歡寒冰簡樸的劍裝,我完全可以給它換一套更華麗、更配得上王家身份的劍裝。

  可是泰溫公爵只是抬起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就閉上了嘴。我知道,但凡多說一個字,我的嘴和我的頭就都保不住了。」

  托布師傅心有餘悸地說道:「為了儘可能保住兩柄新劍的性能不受損失,我花費了不少心血總算滿足了泰溫公爵的要求。可是一柄傳承有序的古劍就這樣沒了你和凱登爵士說能找到那位厲害的鐵匠,不會是耍我的吧?我已經把家裡的產業都給了我的兩個几子,就算我出了什麼事情,他們也不會在意的。」

  特里克聞言,並沒有生氣。人心隔肚皮,托布·莫特真的願意走這一趟,已經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就算對方有些許擔憂,也在情理之中。

  他安慰道:「放心吧,以七神之名,我保證會帶你找到那個鐵匠,只要你記得支付報酬就行。」

  聽到特里克信誓旦旦的保證,無論真偽,老鐵匠的心裡終於踏實了一些從君臨城到神眼湖畔,騎馬大概要走上十來天。都城近郊難得還能看到牛羊悠閒地漫步,樹上掛著蘋果與草莓,農舍旁堆滿了大麥、燕麥和冬小麥,道路兩邊是來來往往的牛車馬車。

  可一進入河間地,景象卻截然不同。這裡幾乎找不到一塊未被焚燒的田野、一座未遇洗劫的城鎮、一個未遭強暴的少女。

  這十來天裡,沿途所見儘是一片荒蕪。戰爭留下的滿目瘡,讓人觸目驚心。

  田野里,本該是收穫秋小麥的時節,然而野草、荊棘與灌木卻瘋長到馬頭那麼高。國王大道上見不到一個旅人,從黃昏到清晨,都是狼群的天下,它們甚至連人都不怕。

  同行的一名青年騎士下馬撒尿,回頭時,自己的馬已被狼群撲殺。

  「如此放肆的畜生,」這位名叫加布·布魯斯的騎士滿臉悲戚,感慨道,「定是披著狼皮的惡魔,用來懲罰我們的罪孽。」

  「人的罪不應該落在馬身上,真是可惜了。」特里克瞧著馬兒那可憐的殘缺屍體,心中滿是不忍,他命令將馬屍分割醃漬,前路漫漫,人煙稀少,肉可不能浪費。

  還好隊伍里還有幾匹馱著補給的馱馬,眾人把它們身上的物品稍微勻了勻,便將其中一匹讓了出來,交給加布爵士。

  即便如此,加布爵士依然滿腹怨言。作為一名騎土,騎馱馬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恥辱。他之前的坐騎可是一匹血統優良的戰馬,來自河灣地,就如同他自己一般高貴。

  於是,他騎了一整天,怎麼都感覺不舒服。到了夜裡,他找到這支隊伍的首領特里克爵士,要求他給自己另外換一匹坐騎。

  當然,加布爵士可不敢向特里克索要他跨下的那匹坐騎,畢竟西奧多爵士在臨行前,

  曾經一再囑咐他們這些想要加入金色黎明的騎士們,在路上務必要服從特里克的指揮,雖然特里克只是一個平民老兵,連騎士都不是。

  所以加布爵士最後盯上了特里克的助手莫頓的坐騎一一那是一匹上好的北境馬,是莫頓在一次戰鬥中繳獲的戰利品。

  這個無理的需求自然被特里克拒絕了,之後兩人便用拳頭進行了一番激烈的「交流」。

  最終,加布·布魯斯爵士被成功「說服」。

  托布師傅和他的學徒們可不想捲入這些「騎士事務」,只是在營地的另一角遠遠地觀望著。直到加布爵士痛苦的哀豪聲停了下來,他們才鑽進自己的帳篷里休息。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到了第二天,加布·布魯斯爵士和其他幾個桀驁不馴的年輕騎土,一改往日對特里克隊長愛搭不理的態度,變得畢恭畢敬起來,而加布爵士更是其中的典型。

  若不是托布·莫特和他們早已熟悉,恐怕會以為特里克才是那個騎士,而加布·布魯斯不過是一名侍從罷了。

  托布·莫特不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麼,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麼經過昨晚的衝突,加布爵士的身上居然沒有留下任何一點傷痕。

  年過半百,混跡君臨城的圈子十幾年,他早已經學會了什麼叫做該看的時候就要看,


  沒看也看,不該看的不看,看了也白看。

  只要還在朝著目標行進,特里克和他的同伴們發生什麼都和自己沒有關係。

  就在這樣的默契中,行程過半。

  到了最後這兩天,托布大師驚喜地發現,鄉村居然又顯現出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雖然天氣漸寒,農人們卻依然熱情高漲地舉著鋤頭在地里翻地。還有高大的犁馬在一個農人的牽引下,拖著一具犁在地里犁出深深的溝壑,後面卻只有一個老人在穩穩地扶著犁。

  等等,兩個農人?

  托布·莫特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鐵匠,直覺地感到有些不對勁。

  他當即叫停了隊伍,徵得特里克的同意後,領著自己的學徒來到地里。

  他花費了一個銅星作為見面禮,扶著犁的農人這才同意休息一會兒,讓他們看看掛在這匹馬身後的犁是什麼樣子。

  雖然被稱為武器大師,但托布師傅在成名之前,也經常靠打造農具來維持生計。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已經很久沒有打造過農具了,但他依然清楚地記得,一具好的犁,是由木輪、犁刀、犁鏵和木質犁板組成,整體笨重且體積龐大。

  前端裝有木輪以控制深度,需三四頭牛或馬牽引。

  雖然,犁刀和犁鏵多為鐵製,但犁板等部件仍以木材為主,這就導致阻力大且易磨損。

  而且犁板呈直線型,翻土時泥土和雜草很容易卡在犁壁與犁鏵的縫隙中,需要頻繁清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好鐵都被騎士領主們拿去製作刀劍鎧甲了,農民手上又能有幾個錢打造鐵製的農具呢?至少木頭是免費的。

  但是眼前這具犁卻截然不同,它採用鑄鐵犁鏵和曲面鐵犁壁,曲轅設計縮短了犁身,

  前端安裝了可轉動的犁盤,便於轉向。

  整體結構輕巧,一匹犁馬即可輕鬆操作。

  托布大師見獵心喜,在學徒們的幫助下,試著推了一會兒,發現犁鏵耐磨性極高,曲面犁壁與犁鏵無縫貼合,翻土十分流暢。

  和農民聊了一下,農民還告訴他,這具犁增加了「犁評」裝置,可根據不同的土壤需求調節耕深。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犁—」托布·莫特的興奮勁兒退去後,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這是很精妙的設計,看得出來經歷過千錘百鍊。」

  農人也是一個年紀頗長的老人,和托布師傅年紀相仿。

  他接過犁把,笑著說:「這是光明使者賒給我們的,只要種出糧食之後,用收成把價款還上就行。行了,老哥,我還要忙,你們自便吧。」

  見主人下了逐客令,托布·莫特和他的學徒們也不再賴在別人的地里,而是回到了道路上,騎上馬來到特里克身邊,說道:「那個農民用的耕犁,應該也是出自那個大匠之手.我聽他說,這個犁是一個叫做光明使者的領主賒給他們的。我想,那個大匠說不定就在這位領主的城堡里。你知道那是在哪裡麼?」

  特里克看了一眼托布師傅,堅定地點點頭:「知道,我這就帶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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