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生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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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生與死

  「羅傑!快過來!」這時候,一個瓊恩沒聽過的粗豪聲音從遠處傳來。

  「來了!」羅傑高聲回應了一句,然後回過頭對瓊恩說道:「跟我一起過去吧,總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裡。」

  瓊恩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便跟著羅傑爵士走出了蘆葦盪。

  「嘿,羅傑,這小子是誰?」一個身穿黃色外套的高大漢子指著瓊恩問道。

  羅傑介紹道:「瓊恩·雪諾,光明使者的兩個學生之一。」

  接著他對瓊恩說道:「這是檸檬,貝里大人手下的大將。」

  「三個學生。」瓊恩向檸檬點點頭,糾正道:「你們前段時間送去修道院的小鐵匠詹德利也被我的老師收入師門了。」

  檸檬聳聳肩,「那小傢伙兒運氣不錯,希望他能也能擁抱光明之力。」

  羅傑問道:「貝里大人呢?瓊恩是灤河城大屠殺的見證者,貝里大人也許需要跟他聊一聊。」

  檸檬抬抬下巴,指向蘆葦盪的另外一頭:「在那邊,哈爾溫撈到一具不得了的戶體,

  正吵著呢。」

  羅傑皺起眉頭,「不得了的屍體?羅柏·史塔克?」

  聽到自己兄弟的名字,瓊恩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是檸檬搖搖頭:「是個女人你過去看了就知道。」

  於是羅傑和瓊恩一起來到閃電大王的身邊。

  瓊恩看到一具紅頭髮的蒼白女屍躺在混雜著沙礫和雜草的岸邊,身上蓋著一件陳舊的外套。

  她的頭髮乾枯脆弱,白如骸骨,額頭是斑駁的灰綠色,夾雜著褐色腐斑。條條碎肉附著在她臉上,從眼晴直到下巴。有些豁口結著干血塊,有些則露出底下的骨頭。

  瓊恩的心像被冰冷的水浸濕,喉頭仿佛被一塊鐵砧堵住一一那是他的養母,凱特琳女士。

  「索羅斯,求求你,救救她吧!她是艾德公爵的妻子,霍斯特·徒利的女兒,少狼主的母親!你看看她的傷口,就知道生前她遭受了怎樣的苦難!」

  說話的人是哈爾溫,他並沒有察覺到羅傑和瓊恩到來,仍然在向索羅斯乞求道:「當初我們親手從艾德公爵手裡接過象徵著王權和正義的王旗,開始我們的事業,難道現在看到他的妻子被人不名譽的謀殺,能夠無動於衷麼?」

  索羅斯面色凝重,卻沒有鬆口:「哈爾溫,凱特琳女士去世太久了,你看她的臉和頭髮,已經沒有了半點活人的模樣。就算把她救活過來」

  突然間,他看到瓊恩居然就站在旁邊,聲音不由得停頓下來,「瓊恩——」」

  哈爾溫皺眉問道:「瓊恩?你不是在聖莫爾斯修道院麼?」

  瓊恩證證地看著地上的凱特琳,說道:「前些天,我在波爾克家族的長河堡聽說少狼主陷入了危險後,跟我老師請了長假打算過去幫他我先去了奔流城—」

  接著,瓊恩將自己在灤河城的所見所聞粗略的向眾人說了一番,「.—-羅柏死了,而他的母親就在這裡。」

  哈爾溫像被人在肚子上猛揍了一拳:「天吶,弗雷家族怎麼敢這樣對待自己的賓客!

  ?

  他不敢相信弗雷家族會這麼卑劣到這種程度,「無論是舊神還是新神,都將賓客權利視為主人家神聖的義務。弗雷伯爵是活得太久,所以瘋了麼?」

  貝里伯爵沉吟了一下,說道:

  「他沒瘋,正是因為他的腦子無比清醒,才做出這樣的選擇。如果波頓家族也參與了這次密謀,說明北境軍已經徹底輸了。而作為曾經與史塔克家族有聯姻盟約的弗雷家族,

  要想免去泰溫公爵戰後的清算,就需要交出一份足夠分量的贖金,還有什麼贖金能比北境之王的頭顱更有價值呢?

  而且在婚禮的過程中埋伏曾經的盟友,對弗雷來說,是代價最小的策略,足以讓他在戰後保持一支足夠強大的力量。他最大的代價,不過是頂上一個「不敬神明」的罪責」

  但是我想他應該不會在意這個。」

  哈爾溫往地上狠狠錘了一拳,「該死的弗雷,該死的波頓,該死的蘭尼斯特!」

  接著他抬起頭:「瓊恩,你的光明法術能將凱特琳女士救活麼?」

  瓊恩搖搖頭,「如果是因為重傷而陷入假死的人,我或許能救得回來。但是凱特琳女士已經離世三天了,我實在沒有辦法。」


  這時,貝里伯爵突然開口道:我來試試吧。」

  索羅斯聞言立刻阻止道:「貝里大人,這樣你會死的!」

  「索羅斯,我現在這樣,死了和活著又有什麼區別呢?」他摘下脖子上的圍巾,苦笑著說道:「我身上的創口一個疊著一個,無法癒合。不曾消退的痛苦,持續地折磨著我的靈魂,食物進入我的嘴裡,我卻嘗不到味道。到了夜裡,你們都在呼呼大睡,我卻清醒直到天明。你們都叫我貝里·唐德利恩伯爵,但是我連自己的封地在哪裡,有沒有妻子,有沒有繼承人都想不起來。或者說,我真的是你們說的那個人麼?」

  「你當然是!」檸檬已經靠近過來,堅定地說道:「大人,你就是貝里·唐德利恩,

  邊疆地的貴族,黑港的領主,無旗兄弟會的首領,空山騎士團的團長。誰會對這個提出疑問呢?」

  「我自己。」貝里·唐德利恩看著自己瘦骨鱗的雙手,眼神空洞:「你說的那些人,我聽在耳朵里,感到無比的陌生。而那些稱號對應的責任又是如此沉重-檸檬,我累了。」

  「大人———」一個手持長弩的年輕人想要再勸,卻被貝里伯爵阻止。

  「安蓋,不用說了。艾德公爵將追捕魔山的任務交託給我,而我也始終沒有推卸過這份責任。但是我已經再也無法背負這份重擔。我的靈魂和身體都因之而枯萎我決定將這副沉重的責任連帶著神明的禮物,還給艾德·史塔克的妻子。如果她能醒來,你們就跟著她吧。如果你們不願意跟著她,那就去加入劉易團長的金色黎明。雖然他的主張比我還要激進,但是我相信,在他的隊伍里,你們能將空山騎士團的理念一直貫徹下去。」

  所有人都能聽出貝里伯爵語氣中的堅定和釋然,便沉默下來。貝里伯爵已經為了這份責任死了六次,誰還有資格對他要求更多?

  「貝里大人,你真的要拋棄我們麼?」最後一個問題來自一個背著豎琴的老人,他的聲音渾厚而悲傷。

  閃電大王不再回應他們的問題,而是徑直俯下身去,用自己乾枯的嘴唇吻上了凱特琳女士的嘴唇。

  緊接著,貝里伯爵身體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滑落在那具蒼白的女屍旁。

  無旗兄弟會的戰士們,一個個摘下頭頂的帽子,單膝向著貝里伯爵的遺骸跪下。

  包括瓊恩和羅傑在內,所有人都在哀悼這位偉大的領袖的離去。

  直到一個嘶啞到難以辨認的聲音突兀響起,而這聲音里的含義,沒有一個人能聽得懂。

  眾人抬起頭來,便看到凱特琳女士已經坐了起來,浮腫白膩的身軀赤裸裸地展示在眾人面前。

  哈爾溫見狀立刻上前,用衣服裹住了她的身體,將她抱到一旁。

  而其他人,在凱特琳女士被抱走之後,開始收斂貝里·唐德利恩的遺骸。

  「我從來沒想過,大人一直處於何等的折磨之中。」檸檬抱起貝里伯爵的戶體,哽咽地說道:「他好輕。」

  索羅斯悼念著自己最親密的戰友:「貝里大人是個好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高尚的人。他必將在光之王的國度里永生。」

  「我們應該為他舉行一個配得上他身份的葬禮。」弓箭手蓋爾說道。

  「我們要把他的遺骸送去黑港麼?那裡應該有他的家族墓地。」只有一隻眼睛的「幸運」傑克說道。

  「算了吧,送過去讓魔山帶人去糟踐麼?」「七弦琴」湯姆說道,「邊疆地很暖和,

  為他找一個向陽的墓地吧,我會唱送葬的曲調。」

  於是趁著哈爾溫在安撫凱特琳女士的時候,高大的檸檬背上貝里伯爵瘦削的遺骸,

  在「七弦」湯姆悲傷的歌聲中,走上了被陽光映照的山頂,無旗兄弟會的眾人用隨身的工具挖出一個深坑,然後各自脫下一件衣服一層層地將貝里伯爵裹在其中,然後便將遺骸放了進去。

  每個戰士都為這簡單的墓穴填了一捧土,等到墓穴填平之後,眾人合力搬過來一塊半人高的石頭,穩穩地放在貝里伯爵的墳墓上。

  索羅斯抽出匕首,在石頭上刻下幾個字:「貝里·唐德利恩,黑港伯爵,無旗兄弟會永遠的領袖。」

  「大人,希望你能在光之王的國度看到和平來到的那一天。」

  索羅斯帶看眾人再一次向貝里伯爵行禮之後,便回到了蘆葦盪的旁邊,這裡還有看他們的新領袖等看他們的效忠。

  這時候,凱特琳女士已經穿上了衣服,只是因為貝里伯爵帶來的這支小隊都是男人因此只能穿著一身的男裝。


  索羅斯作為無旗兄弟會的二把手,來到凱特琳的身前,單膝跪下,鄭重地說道:「凱特琳女土,按照貝里·唐德利恩大人的遺矚,我們願奉你為無旗兄弟會的領袖。」

  無旗兄弟會早在北境軍南下,這場愚蠢而殘酷的戰爭正式開始前就已經開始活躍在河間地,凱特琳對其並不陌生。

  她站起身來,將索羅斯扶起,右手伸到下巴下面,抓住脖子,好像要掐死自己一樣。

  她開口說話了—嗓音斷斷續續,飽受折磨,似乎來自喉嚨,嘶啞喘息,很像臨死前的喉音。那是被詛咒者的語言:「索羅斯,我的兒子死了,很多好人死在了那場可恥的婚宴上。我會帶領你們向卑鄙的叛徒們復仇,向蘭尼斯特家族復仇。」

  復仇麼索羅斯聞言有些迷惑。復仇固然重要,但河間地的平民們現在更需要的是守護。

  可是參加無旗兄弟會的戰士們,很多人的家人都在這場戰爭中罹難。復仇這個口號相比守護,顯然更加打動人心。

  徒利家族在河間地積威已久,索羅斯並不打算與之爭辯,便低頭說道:「遵命,女士。」

  凱特琳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是問向了她丈夫的私生子:「瓊恩·雪諾—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瓊恩抬起頭,解釋道:「得知弗雷家族與羅柏的盟約破裂後,我就想來幫助羅柏。我先是去了奔流城,沒找到你們,接著又從奔流城趕到了灤河城·婚禮那一晚,我就在城堡外。只是還沒來得及進去,就被弗雷家的人打進河裡,是光明的庇佑讓我活了下來。」

  說完這些,他看向凱特琳女士,心底隱隱期盼著她能說一句「辛苦你了」。

  然而,凱特琳的話語卻如冰錐般刺入他的心田:「可是羅柏死了,被弗雷家用弩箭射穿了身體,又捅穿了心臟。」

  瓊恩聞言一愣,隨即悲痛地說道:「我很遺憾———」

  凱特琳的話語沒有絲毫緩和:「你本該在他身邊,你是他的兄弟,他是你的主君。你本該擋在他的身前,替他擋住那些邪惡的箭矢,或者在他受傷之後,用你那所謂光明的力量治癒他的傷勢。可是你沒有。」

  瓊恩慌亂地想要解釋:「我在城外,如果不是弗雷家的騎兵攔住我——」

  但凱特琳打斷了他:「你一開始就應該站在羅柏的身邊。」

  瓊恩沉默了,和凱特琳女士的對話總是如此艱難。曾經的他,或許會默不作聲地承受下來,但在劉易身邊呆了近一年的時間,他經歷了許多,已經不再是那個憎懂無知的脆弱少年。

  他鼓起勇氣,辯駁道:「是麼?凱特琳女士。我是應該站在他身邊,可是你在他的身邊為我留下位置了麼?你從來不願意承認我,我知道。你憎恨我的母親,我也理解。所以我從來不敢對你有怨言。在臨冬城,我為自己選擇了一個艱難的命運。在長城,我已經誓言解除了世俗的義務。羅柏不再是我的主君,我發誓為整個維斯特洛而戰,而不是效忠某個君主。可是命運將我推到了綠叉河,我顧及羅柏的安危,不惜違逆我老師的意志來到灤河城,你卻告訴我,沒有站在羅柏身邊為他擋住箭矢是我的錯。」

  瓊恩的聲音壓抑著憤怒:「可是,凱特琳女土,你可曾記得,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逮捕了提利昂·蘭尼斯特,挑起這場戰爭的,不就是你麼?沒能保護住河間地,任由蘭尼斯特家族四處肆虐的人不就是徒利家族麼?

  如果說我有錯,那我的錯就是因為我是一個不被承認的私生子!那你的錯呢?!」

  凱特琳女士的身體顫抖起來,嘶啞的聲音變得更加尖銳:「你怎麼敢—」

  哈爾溫的聲音突然響起:「瓊恩,你不可以這樣說話。凱特琳女士是你父親的妻子,

  一個剛失去兒子的母親。」

  瓊恩冷冷地看了一眼哈爾溫,心中卻明白這是他的好意,說道:「我也失去了我的兄弟———還有父親,還有姐妹。」

  凱特琳嘶啞地糾正道:「不,他們不是你的兄弟姐妹。我沒有你這樣一個兒子。」

  「隨你怎麼說吧,凱特琳女土,如你所願。雖然珊莎不願意叫我哥哥,但是至少艾莉亞一直承認她是我的妹妹。」瓊恩嘲諷地向凱特琳鞠一躬。

  凱特琳的聲音艱難響起:「艾莉亞也已經死了,之後你都不要提起她的名字,我不喜歡。」

  瓊恩搖搖頭:「不,她沒有死。在灤河城外,我親眼看到「獵狗」桑鐸·克里岡抱走了她。」

  凱特琳女士緩慢地從石頭上站起,她用渾濁的眼球緊盯著瓊恩:「你是說你親眼看到艾莉亞還活著,可是你為什麼不把她帶回我的身邊來?」

  瓊恩站直了身體:「我會把她帶回來,不是因為她是你的女兒,更因為她是我的妹妹,我最後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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