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集會的後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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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集會的後三天

  從四天前開始,劉易逐一解答了以下四個問題:「我們為什麼要戰鬥?」「我們和誰戰鬥?」「我們戰鬥想要得到什麼?」「誰來戰鬥?」到了第五天,議題進一步推進到「我們要怎樣戰鬥?」

  維斯特洛流傳著許多關於「義匪」的傳說,也不乏小人物智斗愚蠢騎土、貪婪修士的小故事。這些故事反映了維斯特洛平民反抗貴族壓迫的美好願望。

  然而,在現實中,一名全副武裝的騎士帶領幾個老兵附庸,就能輕易鎮壓上百名平民。騎士們平日居住在防禦堅固的莊園內,在長輩的教導下練習殺人技,收穫季節則到村莊「武裝收稅」。

  在一些偏遠村落,領主甚至還行使早已被某位傑赫里斯國王廢除的「初夜權」這一可恥制度。

  農民手持鋤頭,自然無法與以殺人為業的貴族騎士抗衡。但無論何地,作為食物鏈頂端的騎士數量都遠少於農民。

  因此,維斯特洛的平民若要戰勝貴族騎士,就必須團結一致,將人數的優勢轉變成真正的力量。而且這種團結不僅限於平民內部,還應包括所有同情並支持這一偉大事業的人。

  為了將抗拒安舍信仰的「邪惡」貴族孤立起來,平民們應抓住一切機會削弱他們的力量、消耗他們的資源,直至他們被消滅或徹底投降。然而,在事業的起步階段,安舍教團必須謹慎行事,避免樹立過多敵人。

  僅僅一年前,教團想要在維斯特洛發展,這條道路都必將布滿荊棘。

  那時的七國,所有的貴族領主們都緊密團結在寶冠雄鹿的旗幟之下,共同效忠於並非賢明但至少還算「像個人」的君主一一勞勃·拜拉席恩。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下,安舍的教團及其理念對於普通民眾而言,必然缺乏足夠的吸引力。即便能夠勉強發展起一些勢力,

  也極易被團結一致的貴族們所消滅。

  然而,時過境遷,如今的局勢已大不相同。雖然鐵王座上依然坐著來自拜拉席恩家族的國王「喬弗里·拜拉席恩」,但宮廷的實際控制權已經落入了西境守護泰溫公爵的手中。泰溫公爵率領重兵駐守王領,將河間地變成了人間地獄,然而他的老家西境卻遭到了北方人的侵襲和掠奪。

  隨著北境軍主力南下,其本土變得空虛,甚至已經傳出了臨冬城被鐵種攻破摧毀的噩耗。這一系列事件導致頂層貴族們之間的矛盾日益激化,他們各自割據一方,用劍頂著彼此的喉嚨,相互牽制。這樣的局勢為安舍的子民們留下了一片小小的生存與發展空間。

  因此,在集會結束之後,新普的烈日行者們應當離開修道院,深入鄉村、荒野和小鎮,向那些身處苦難中的人們傳播「安舍七神」的真義,激勵他們團結起來,拿起武器,

  自己保護自己。

  安舍的使者們要像勤勞的農夫一樣,將信仰的種子播撒在這片信仰的肥沃土壤之中,

  並堅持不懈地澆水、除蟲、拔除野草。終有一日,這些種子會生根發芽,茁壯成長,最終長成參天大樹,托舉著這個世界邁向更加美好的天國。

  劉易向與會者說道:「我們不要城堡,不要集鎮,將豪華的屋子留給那些殘暴的貴族和腐敗的修士們吧。我們來自鄉村、田野,我們的根也扎在鄉村和田野。等這些貴族老爺終於玩膩了權力的遊戲,從城堡里探出那顆傲慢的頭顱時,將會看到金色黎明的旗幟,已經插遍了他們能看到的每一個角落。」

  不過,新教會雖然與貴族階層為敵,但並不意味著要與每一個貴族騎土都成為敵人。

  因為在貴族騎士中,也不乏心地正直、信仰虔誠的勇土,尤其是貴族領主們的次子與私生子。

  儘管他們同樣擁有高貴的血脈,但在家庭中卻常常處於被壓迫和剝削的地位。大領主的子嗣或許能在父親和兄長的庇護下謀得一席之地,但小領主和普通騎士的次子和私生子往往只能獲得一匹馬、一把劍,然後自謀生路。所以為教會服務將是比成為僱傭騎士或者某領主的誓言騎士更好的選擇。

  對於那些認同安舍信仰的貴族領主,新教也持開放態度。

  只要他們願意按照教會的規矩公平公正地對待平民,就可以保留對領地的財產權,但稅率必須遵循教會制定的標準。

  此外,對於在戰爭中失去丈夫、兒子或父親的貴族女眷,教會將給予庇護,使她們不必嫁給陌生的騎土,在對方的庇護下艱難求生。她們的未成年子女也將在教會的保護下健康成長,免受因領地繼承權而引發的謀殺威脅。

  將這些貴族拉入安舍的事業中,不僅能夠顯著增強新教會的力量,還能有效削弱貴族階層整體的實力。


  因此,他再次鄭重提醒諸位烈日行者,在傳播信仰的旅途中,特別是在領主統治依然穩固的地區,務必保持高度的謹慎。在與民眾交流時,關於直接與貴族對抗的內容,應當避免輕易提及,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和衝突。

  劉易強調,一開始,新教會的主要任務是向七神的信徒們清晰傳達一個信息:安舍與七神其實是一體七面的關係,他們並非對立,而是相互補充、相互映照的。通過這樣的方式,教團可以逐步引導信徒們理解並接納安舍的信仰,為他們打開一扇通往新視野的大門。

  當信徒們逐漸接受了安舍的信仰後,教團就可以從他們中間挑選出那些堅定而虔誠的個體,進一步向他們傳授「自由、平等、博愛」的核心理念。

  如果這些人不僅接受了這些理念,還表示願意為之不懈奮鬥,那麼我們就應該鼓勵他們帶著烈日行者的普升徽記來找我們,成為教團事業中更加緊密的夥伴。

  在這第五天的演講中,劉易所提出的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的戰略路線,有效地消除了與會中具有戰略眼光人士心中的疑慮。

  劉易深知,以弱勝強、以小搏大是兵家之大忌。如果他提議讓追隨者們即刻拿起武器,攻陷最近的貴族城堡,並對貴族家庭進行屠戮,那麼集會結束後,至少會有三分之一的人會選擇悄然離開,因為沒有人願意跟隨一個失去理智的領導者去冒險送死。

  然而,按照劉易精心規劃的戰略,通過逐步侵蝕貴族們的統治根基,最終實現統治權力的更迭,成功的機率顯然要大得多。

  在第五天的會議結束後,大多數人仍然沉浸在烈日行者們所展現的神異能力中,討論著這些令人驚嘆的事跡。但與此同時,也有少數幾位眼光長遠的修土,已經開始著手規劃自己的教區,他們看到了劉易戰略的長遠意義,並準備為之付出行動。

  晚餐時,來自「紅葉嶺」的流浪修土奧爾特加坐到羅爾夫修士身邊,問道:「羅爾夫兄弟,集會結束後,你有何打算?」

  羅爾夫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我會去石堂鎮吧。」

  奧爾特加聞言,有些疑惑:「但光明使者不是告誡我們要儘量避免招惹那些大城鎮嗎?」

  羅爾夫解釋道:「我曾經在石堂鎮的聖堂供職,那裡有幾位修土是我的老師和同學。

  我想把光明使者帶來的真理與他們分享。」

  奧爾特加皺了皺眉,提醒道:「聖堂里的修士生活安逸,你可能很難說服他們。」

  羅爾夫搖搖頭,回復道:「總要試一試。我是一名孤兒,八歲時父親外出經商未歸,

  九歲時母親病逝。因為會些算數,我被石堂鎮聖堂的萊加修士收為學徒,並在成年後皈依成為修土。如今光明已至,舊的教會必將解體,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為那腐朽的王國陪葬。」

  說完,羅爾夫喝了一口湯,轉而問道:「那你呢,奧爾特加兄弟?」

  奧爾特加撈了撈碗裡的土豆塊,回答道:「我打算跟隨斯派洛修土,他計劃從王領走國王大道繞行到君臨,向教會高層和國王請願。」

  羅爾夫聽到要去君臨城的消息後,皺起了眉頭,擔憂地說:「去君臨城麼?貝勒大教堂里的主教們恐怕不會允許他在那裡傳播這種被視為異端的思想吧?」

  奧爾特加回應道:「我原本也以為他會不過,在聽了光明使者的演講後,我明白斯派洛修士不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想必他有一些不同的想法。但無論如何,我們不能讓他獨自前往如此危險的地方。所以集會結束後,無論是否能被光明使者選拔為烈日行者,我都必須走這一趟。」

  提到烈日行者,那是只有最虔誠、最堅定的勇士才能背負的重擔。羅爾夫此時的心情既志芯又期待,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成為其中一員。但是,即便不能成為烈日行者,他也已經找到了未來的道路,那就是如何讓那些曾經為他提供麵包、讓他健康成長的鄉親們再也不必經歷苦難。

  在理論課程進行了五天之後,第六天,劉易開始講授實戰課程。

  他強調,要建立一支屬於窮人的武裝,並非簡單地讓人穿上鎧甲、拿起武器沖向敵人就行。每一個願意為信仰而獻身的戰士都是寶貴的財富,他們的生命不能白白犧牲。

  儘管目前劉易還不能提供武器裝備,但他卻能分享許多戰法和經驗。

  於是,他將那些願意聆聽這堂課的人一一主要是男性一一帶到了修道院外的空地上,

  向他們傳授了盜版自戚少保發明的鴛鴦陣,即「天鵝陣」的用法。


  這種陣法被發明出來,原本是為了在水網密布的江浙地區剿滅個人戰力強悍的倭寇。

  而這種場景,與烈日行者們當前面對的敵人頗為相似:在水網密布的河間地由平民對抗個人戰力強悍的騎士階層。

  兩個盾牌手負責正面防禦,四個長槍手負責中程攻擊,兩個弓弩手負責遠程攻擊,兩個草叉手負責側面防禦。

  這樣的陣型簡單易學,對裝備和戰士個人戰力的要求也低。每一個完整的天鵝陣正好十個人,一個陣型同時就是一隻基本戰鬥單元。

  因此鴛鴦陣除了具備戰鬥功能,還兼具了組織功能,是河間地平民最適合的戰法。

  劉易在整整一天的時間裡,詳細講解了天鵝陣的使用要領,之後便結束了這一天的課程。

  到了最後一天,他又用一天時間,向與會人員揭示了游擊戰的真諦。

  「既然我們像麻雀一樣卑微而堅韌地活著,那我們也要像麻雀一樣機智勇敢地戰鬥。」劉易說道,「在戰場上,我們無需與敵人談論騎士精神或榮耀,只求實用,什麼招數陰狠就用什麼招數。七神或許會寬恕他們的罪行,但我們不會。因此,我們的任務就是送他們去見七神,讓天父來審判他們。」

  劉易提出,作為七神的戰土,要像麻雀一樣戰鬥,具體要做到三點:

  第一,靈活機動。窮人的武裝要採取小分隊多股行動,忽聚忽散,出沒無常,巧妙靈活地應對敵人。

  第二,隱蔽突然。利用良好的隱蔽條件,瞅準時機對敵人進行突然襲擊,使敵人防不勝防。

  第三,積小勝為大勝。通過不斷襲擾敵人,以最小的代價給敵人製造最大的困難,逐步爭取戰爭的主動權,主要目的便是殺傷、消耗、迷惑、疲憊敵人。

  相比於從西境甚至狹海對岸來的匪軍們,河間地的民眾最大的優勢就在於熟悉地形,

  且是窮人們自己的隊伍。

  硬碰硬的戰術,並不可行,河間地的貴族們已經用鮮血證明了西境軍的強大。因此,

  要想在與西境軍的對抗中贏得勝利,只有採取游擊戰的戰術,才能充分發揮出窮人武裝的優勢。

  最後,劉易為整個集會做出了結語:「弟兄們,站起來,拿起武器去戰鬥!死亡不屬於追逐光明的人們!」

  劉易連續七天的演講,不僅因為「智慧祝福」的加持而深入人心,更因為他所提出的顛覆性理論本身,就是讓人難以忘懷的內容。

  對於很多人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深刻地剖析這個世界的真相。

  連那些跟隨劉易最久的烈日行者,也未曾系統地聽到過這些的內容。他們感覺仿佛有一隻大手拂去了眼前的迷霧,讓他們看到了更清晰的世界。

  由於經歷和興趣的不同,不同的人記住的內容也各有側重。修士們更多地關注了安舍與七神為一體七面的神學理論,騎士和戰士們則更關注「麻雀戰」和「天鵝陣」的戰法推演,而流民的領袖和村落的長老們則更看重新的政體。

  但是不管是否各有偏重,劉易傳授的這些知識,都是無比寶貴的財富。

  自此,他的「光明使者」稱號,不再僅僅意味著他帶來了光明之力,更代表著他用不曾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思想將窮人們從無盡的黑暗中解救出來,讓他們真正地看到了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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