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流民與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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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流民與莊園

  劉易問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流民首領苦笑一下,回答道:「只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劉易接著問:「你們為什麼要攻擊我的車隊?」

  流民首領不明所以:「還能為什麼?獅子和惡狗燒掉了我們的村子,踐踏了我們的田地,奪走了我們最後的糧食,虐殺我們的親人,我已經一無所有但是我還是想活下去,不想餓死在自己的家園裡。」

  劉易聽後,皺眉道:「所以你們就搶劫我們?有沒有可能,也有人在餓著肚子等待著我們手裡的糧食?」

  依舊趴在地上的騎兵憤怒地喊道:「給西境軍的那幫野獸麼!現在除了為西境軍供應軍糧的人,還有誰能拿出這麼多補給而且敢在河間地走?不要用我們的遭遇來塗抹你們那醜陋的嘴臉,令人噁心!」

  劉易摸摸自己的下巴,沉思片刻後說:「你說得有道理,的確是我失誤了。好吧,作為你提醒我這個漏洞的報酬,我決定把你們的傷治好,並為你們提供一餐飽飯。」

  騎兵露出嘲諷的表情,說:「不要假悍悍的了,這麼多人被你們重傷,你能——」

  突然間,他眼前一道金光閃現,隨之而來的傷處傳來一陣劇痛,這未曾體驗過的痛苦讓他的意識都中斷了兩秒。等他終於能夠叫出聲來的時候,那股劇痛又如來時一般突兀地消失不見。

  劉易冷哼一聲:「我說能治好,就能治好。」

  看到這個出言不遜的小子滿頭冷汗,卻震驚得說不出話的樣子,劉易心中有一種惡作劇得逞的快意。

  接著,他站起來對魔下的戰士們下令道:「好了,以太陽神安舍之名,給他們提供治療吧!」

  諸位烈日行者與金色黎明其他的戰士們聞言,紛紛鬆了口氣,隨即轉身投入到緊張的治療工作中。

  在包括劉易在內的所有烈日行者們的不懈努力下,俘虜們的傷口很快便在一道道溫暖而神聖的光芒下迅速癒合。

  見到自己的親人、朋友、鄰居在光芒的照耀下恢復健康,有人欣喜若狂,有人豪哭出聲。此刻,在他們心中,對於這一隊曾經被視為獵物的商人,已不再有絲毫的貪婪和恨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流民們的頭領,那位了一條腿的高大中年人,緩緩走到劉易身前,單膝下跪,感激地說:「大人—巫師大人,我,我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我們試圖搶奪你的物資,而你卻不計前嫌地救治我們劉易擺擺手,說道:「沒關係,現在我們都好好地活著,不是麼?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而且,這些物資本來也是我從蘭尼斯特家族手裡搶來的,丟了也不可惜。」

  流民首領一愣,「搶來的?」

  劉易哈哈大笑起來,「你的夥伴說得很對,除了西境人,誰還有這麼多物資呢?」隨後,他話鋒一轉,說道:「好了,準備出發吧。」

  流民頭領聞言趕緊問道:「出發?你們這就要走了麼?我們還沒來得及表示對你的謝意。」

  劉易回道:「謝意就免了,不過,你不打算帶我去你們的營地麼?我這裡只有沒脫殼的小麥和帶著泥的土豆,可做不出這麼多人吃的晚餐來。」

  流民的首領沒想到劉易真的會兌現承諾,興奮地站起身,拽上那兒名騎手,組織好流民,領著金色黎明的戰士們一同向自己的營地進發。

  河間地遼闊肥沃,森林茂密。在流民頭領的引領下,車隊跨過溪流,越過矮丘,穿過無人踐踏的草地,最終抵達了一片足球場大小的小湖旁。

  湖邊搭建著幾十個窩棚,這些窩棚由樹枝、樹葉和乾草搭成,雖然矮小,但足以為一個三口之家遮風擋雨。每個窩棚外都有一個的火堆,火堆上架著木棍製成的支架,支架上懸掛著鐵鍋或陶鍋,從鍋里冒出青煙,儘管劉易因距離過遠未能聞到鍋中的香氣。

  在這座簡陋的營地里,幾位老人正帶著七八個幼童在湖邊的林地里挖掘可食用的草葉和根莖。

  當看到外出劫掠的大人安然無恙地歸來,身後還跟著幾輛馬車時,孩子們開心地大喊大叫起來。然而,當他們注意到馬車後還跟著二三十個全副武裝的騎兵時,又立刻閉上了嘴,像被嚇壞的鶴鶉一樣瑟瑟發抖。

  劉易看著這些孩子,對流民的首領說:「先去安撫一下你的人吧,我會安排人給你們分發糧食。」

  首領向劉易翰躬致謝後,迅速離去,

  到了夜裡,各處窩棚外的篝火上開始熬煮麥粒土豆粥。這一會兒,食物的香氣混雜著小孩歡樂的尖叫、老人喃喃的祈禱,飄到劉易的面前,讓他不禁有些然。


  做這麼多事,殺這麼多人,不久是為了看到這樣的場面麼?

  接著,劉易也端了一碗粥,在流民首領的面前坐下,問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啊,大人」流民頭領站起身想要行禮,卻被劉易攔下,「我不是什麼大人,我叫劉易,

  你也可以叫我光明使者。」

  「光明使者」男子重複了一遍這個稱號,然後介紹道,「光明使者,我叫哈羅德,曾是赫倫堡河安家族治下的一名士兵,隸屬於赫倫堡城衛隊。在河安夫人放棄赫倫堡後,我逃離了那裡,

  回到了家鄉。但不久之後,我的村子就被西境軍的征糧隊劫掠、驅趕,直到和一群陌生人來到這個僻靜的小湖邊,才勉強安頓下來。」

  哈羅德接著說道:「這裡聚集了八十多個來自各地的難民,其中有幾個像我這樣的老兵,就是白天跟著我一起襲擊你們的騎手。

  正是這幾個老兵,才讓這個面臨飢餓與死亡威脅的小小社群保持著基本的秩序。營地的糧食,

  都是大家剛來時各自帶過來的,現在已經所剩無幾。

  外面的一些村子雖然還有未收割的糧食,但我們不敢出去,因為耗時太久,我們也沒有馬車可以運輸。前兩天,我和加里一一也就是之前對你出言不遜的那個小子一一外出打獵時,看到了你們的車隊,才起了打劫的心思。就算死在你們的刀劍下,也好過活活餓死在這湖邊。」

  劉易喝了口粥,問道:「你們運氣不錯,遇上的是我。那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就這樣繼續在這裡耗下去嗎?這裡沒有熟田,如果要開荒種地,恐怕你們也熬不了那麼久。

  哈羅德搖搖頭,說道:「不知道,我們夜夜祈禱,希望得到七神的指引,但似乎沒有任何神明回應我們。也許在神明看來,我們這點小事並不值得他們費心吧。」

  劉易撿起一根樹枝扔進火里,沉吟片刻後,對哈羅德說道:「我要去神眼湖。聽我的部下說,

  神眼湖面積遼闊,周圍有很多熟地。如果那邊也被躁過的話,應該會有不少選荒的土地,可以用來耕種。就算沒有,神眼湖裡的魚蝦水產也足夠養活你這幾十號人。」

  哈羅德聽到劉易的提議,瞪大了眼睛。要知道,雖然只有區區八十個人,但這是八十條性命,

  八十張嘴啊,而且他能聽出來,劉易和他的大半部下,甚至都不是河間人。

  哈羅德不解地問道:「大人-光明使者,你為什麼要幫助我們?我們只是一群一無所有、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劉易不想直言自己心軟、見不得人吃苦,於是將功勞推給了虛無縹緲的太陽神:「安舍教導我們要對眾生博愛,你就當我在執行安舍的意志吧。」

  太陽神安舍。

  在得到劉易部下們的治療時,哈羅德就從為他治療的烈日行者口中聽到了這個神名。

  如今,當這個神名從劉易嘴裡親口說出時,哈羅德心中五味雜陳。七神是他從小到大的信仰,

  卻在他最需要的時候閉目轉身。而這個陌生的神明卻派出了自己的使者,拯救了他和那些被領主、

  被神明這些理應保護他們的人所拋棄的人們。

  「偉大的太陽神安舍,他一定是一個仁慈的神明。」哈羅德喃喃說道。

  劉易點點頭,說道:「是的,太陽神燃燒自己,光照萬物,無疑是最仁慈的神明。」

  第二天一早,湖邊的流民們便收拾起他們寥寥無幾的行李,跟隨著劉易的車隊踏上了離開的路途。

  儘管心中對於離開居住了幾個月的營地充滿了志志,這段日子的安穩生活讓他們既感激又留戀戰亂讓他們的生活變得一團糟,再也無法回到往日的模樣。

  有些人因為被西境軍的鐵蹄嚇破了膽子,不願離去,想要繼續留下來等待戰爭的結束。然而,

  戰爭的結束何時才會到來,卻無人知曉。

  最終,讓流民們下定決心離開的,是劉易在前一夜晚飯後組織的義診活動,

  劉易帶領著烈日行者們,不顧環境的髒亂,也不計較有無報酬,一個窩棚一個窩棚地為他們治療傷病。

  他們來時帶著憐憫和善意,離開時只帶走了病痛。

  最終,除了幾個家鄉就在附近堅持留下的人外,其他人都選擇了跟隨劉易的車隊離開。

  離開這片小湖泊後,當金色黎明及流民們再次回到主路上時,竟奇蹟般地連續好幾天都沒有再遇到來目西境的征糧隊。


  沿著曾經繁華的道路一路走來,路兩邊的村落和田地都只剩下一片廢墟,已經腐爛的戶體倒在路邊躺在地里,散發出令人絕望的惡臭。

  直到路過一座低矮的莊園,劉易才第一次看到活人,這讓他感到一絲絲的欣喜。

  這座莊園的外牆由厚重的石塊砌成,歷經風雨侵蝕,但仍顯得堅固異常。城牆不高,卻足以抵禦一般的侵襲,城牆上方設有箭樓,可以俯瞰四周。莊園的大門緊閉,門上鑲嵌著鐵釘,顯得威嚴而不可侵犯。

  但是對於莊園裡的人來說,這一百多號一無所有的流民從遠處走來,卻不是什麼值得慶幸的事情。

  莊園外牆上的一個穿著褐色鎧甲的男人用一種憎惡的眼神警惕地盯著沿著他們。

  他的身邊兩側站著七八個手持弓箭的士兵,已經把箭矢搭在弓弦上,拉滿了弓對準了路過的人群,仿佛把這群流民當作了土匪一般。

  當然,在戰亂時期,這種反應也是情理之中的。畢竟,當秩序崩潰後,能夠保住自己身家性命的,往往只有手中的武器。

  因此,劉易決定將整個隊伍朝遠離莊園的道路方向偏移,以儘量避免刺激到莊園裡那些敏感且警惕的神經。

  然而,事與願違。

  從湖邊的營地出來後,為了保持隊伍的行進速度,劉易安排將一些行動不便的孩子抱上馬車,

  讓他們坐在高處,並由較為年長的孩子負責照看。

  就在馬車調整位置時,其中一輛裝滿糧食的馬車車輪不慎碾到一塊石頭,顛簸了一下,導致一個小男孩懷裡抱著的木球滾落下去,順著路基滾到了道路右側,靠近莊園的位置。

  小男孩見狀想要爬下馬車去撿,但被負責看管他的大孩子攔住了。隨後,那個大男孩自己從車上跳下來,跑過去想要把木球撿回來。

  此時,無論是金色黎明的成員還是流民們,都沒有人阻攔他。畢竟,一個十歲左右、身無寸鐵的小男孩,只是直直地跑向一個用原木削制的木球,低頭撿起來。也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情,大家都沒有想到這會出什麼意外。

  結果,就在小男生靠近莊園,正要準備把木球抱起來的時候,一支箭矢突然從城牆上疾射而出,直直地穿過小男孩的腹部,將其釘在了地上。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空氣一時靜了下來。城牆上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射出箭矢的弓箭手,弓箭手咽了口唾沫,聲音微微顫抖地說:「我我只是想要警告他一下,沒想真的射到他。」

  身著綠色硬皮甲的男子低聲罵了句「白痴」,然後冷冷看向牆外。

  雖然他的手下不應該如此激動,但在他看來,不過是一群流民而已,自己願意讓他們經過這片領地,就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此時,瑪莎和莫爾斯兄妹倆已經舉起了盾牌,擋住自己的頭頂,迅速來到莊園下,將受傷的孩子拖了回去。接著,特蘭拍了一下馬屁股,趕到了頭車旁,向劉易報告:「團長,莊園上的人射傷了我們這邊的一個孩子。」

  劉易聞言立刻讓整個隊伍停了下來,自己則迅速趕到第四輛馬車旁,受傷的孩子身邊。接著便看到,穿過小男孩腹部的長箭已經被齊根剪斷,瑪莎正輕輕地將其抽出來。

  劉易關切地問:「問題嚴重麼?」

  瑪莎回答:「看位置,腎應該是被射穿了,但問題不大。」

  小男孩的嘴唇發白,聲音顫抖地說:「光明使者大人,我能活下來麼?我——我還不想死,我也想成為烈日行者。」儘管身受重傷,但他卻沒有喊痛。

  劉易拍拍小男孩的頭,安慰道:「不會,有我在,你怎麼會死?」

  然後轉身對金色黎明的戰士們下令道:「金色黎明的戰士們,披甲,執兵,升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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