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被逼迫的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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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被逼迫的善行

  哈爾溫解釋道:「誠實地說,我也不知道貝里伯爵在哪裡。勞勃國王在一次可笑的狩獵中喪生,而艾德公爵則死於一次卑鄙的陰謀。本來,貝里伯爵也差點在一次可恥的伏擊中喪命,但他幸運地活了下來。

  當我們這些以國王之名追捕格雷果·克里岡的人,反而被泰溫公爵判定為罪人時,貝里·唐德利恩伯爵站出來聲明:『我們是國王的人,而獅子們正在殘害國王的子民。若不能為勞勃而戰,那我們就為他的子民而戰,至死方休。』我們遵照這一誓言行事,日復一日,奇怪的事情開始逐漸發生。

  每當我們有人犧牲,就會有更多人頂替他的位置。這些人中,有些是出身名門世家的騎士或侍從,但多數是平民,包括農民、提琴手、客棧老闆、僕人、鞋匠,甚至還有兩個修士。各種各樣的男人,女人,孩子、狗——人數越來越多。

  然而,我們沒有稅收,沒有裝滿黃金的地窖,也不掠奪平民。儘管已經有數百人乃至數千人發誓向「閃電大王」效忠,但被戰火燎燒過的村莊根本無法養活這麼多人。因此,我們被分成小隊,

  散布在河間地的鄉野里。」

  劉易問道:「所以說,你也不知道貝里伯爵現在具體在哪裡?」

  哈爾溫點點頭,回答說:「是的,如果你願意和貝里伯爵見面,我會派人去聯繫他,我們可以約定一個時間,一個地點。如果你也同意,那麼我們到時候可以在那裡會面。」

  劉易並不反對和貝利伯爵見面甚至結盟,他認為在追逐光明的道路上,不能沒有朋友。於是他對哈爾溫說:「你提議一個地方吧,我對這裡並不熟悉。」

  哈爾溫目光轉向東北面,沉吟良久之後,回答道:「千面嶼吧,那是先民和森林之子盟誓的聖地。如果你也同意,一個月後,我們便在那裡見面。」

  「當然可以,我很期待這次見面。」劉易確認道。

  談妥了見面的安排後,哈爾溫便帶著自己的那份戰利品和戰友的遺骸離去。望著哈爾溫遠去的身影,瓊恩問道:「他會把這些糧食分給需要的人們,對不對?」

  劉易回頭對瓊恩說:「大概會吧—這是他們的事情,和我們無關。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接著,他回過頭對弟兄們喊了一聲:「走吧,弟兄們,回河間地!」

  於是,金色黎明的戰士們踏著泥濘的土地,驅使著馬車踏上歸程。

  然而,等到大隊人馬剛離開戰場不久,劉易便聽到凱文向他匯報:「老師,有三個俘虜不肯回西境,他們要跟我們一起走。」

  劉易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道:「啊,怎麼回事?他們不願意回家麼?」

  凱文解釋道:「他們說,他們在西境已經沒有家了,回去也沒地方去,還會被當作逃兵處死。

  要不你看一眼吧?」

  釋放俘虜並讓他們回家是劉易的決定。然而,現在有三個俘虜卻死皮賴臉地要跟上來,其他人見狀也不好越組代庵地將他們殺死。

  當鄧肯·貝克發現這三個人一直跟在隊伍身後時,便立刻將他們擒下,並請求劉易的大徒弟去請劉易過來決斷。

  劉易聽後,拍拍閃電的屁股,便來到了隊伍的最後。在這裡,鄧肯·貝克正帶著四五個戰士圍著三個蹲在地上、雙手抱著後腦勺的西境土兵。

  鄧肯輕輕踢了踢其中一個人的屁股,對劉易說:「團長,就是他們三個,讓他們走也不走,就一直墜在我們後面,不知道想幹什麼。」

  劉易覺得這個場景莫名有些熟悉,他笑道:「這和你們當初在石橋村跟在我後面不是一樣的麼?」

  鄧肯眉頭查拉下來,回答道:「..所以我們沒有直接殺掉他們,而是等你過來做決斷。不過我想,讓西境人加入我們隊伍,是不是太奇怪了。」

  劉易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麼奇怪的,西境也有平民和貴族,西境的平民和河間地的平民所遭遇的一切並沒有什麼不同。」

  接著,劉易在三人面前盤腿坐下,目光平視著他們的眼晴,問道:「說說吧,為什麼要加入我的戰團。」

  三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其中一個留著枯黃色金髮、掉了一顆牙齒的瘦削青年開口說到:「你的戰士用神奇的法術救活了我。當時我的胸口被你們的人刺了一劍,但是那個人,」他指著遠處車隊裡的特蘭繼續說道,「他救了我。他說,你的隊伍是平民的隊伍,只要沒有在河間地殺過人做過惡,就可以活下去。

  我知道一旦我回到莫爾鎮,奧古德鎮的徵兵官就會以逃兵的罪名把我吊死。我不想死,但是又沒地方可去。我想,你們既然是平民的隊伍,我恰好也是個平民,你們應該會收留我吧。」


  劉易聽後,轉向另外兩人問道:「嗯,你們倆呢,理由和他一樣嗎?」

  三人中留著紅色鬍子、頭髮稀疏的中年人接著說到:

  「我是個麵包師傅,叫做馬庫斯。我在莫爾鎮開著一家麵包店,生意還不錯。我做的長棍麵包是鎮裡最好吃的,每天都能賣出兩大筐。連內森·奧古德大人都喜歡吃,人人都愛吃·—-然而,戰爭開始了,奧古德大人要徵兵。

  皮爾蒙,也就是奧古德家的徵兵官,讓我給他五個金龍就放過我。可是我沒有老婆沒有兒子,

  只有一個還沒成年的女兒,按規矩我不應該被徵召,所以我沒有給他這五個金龍。

  兩天後,他帶人封了我的店,抓走了我和我的夥計,我的女兒也被他們玩弄致死。我恨他們,

  我想親手割斷皮爾蒙的喉嚨,但是我沒有能力。如果你以後有機會打到西境,願意給我復仇的機會,我的命就是你的。」

  劉易心裡的火苗又一次被點燃,他重重點頭答應到:「好,你會有機會的。所有犯下這種罪行的人,不分是貴族還是士兵,都將受到清算。那你呢?」

  最後一個皮膚黑的青年說道:「我不是莫爾鎮的,我叫澤維爾,是個水手。我供職的商船在蘭尼斯港停了幾天,我下來找樂子,然後就被抓起來塞到軍隊裡來了。我不想給蘭尼斯特家賣命,

  恰好你們又有很神奇的法術,我覺得既然無論如何都得當兵,跟著你們的隊伍,活下去的概率會大一些。」

  劉易看著這個青年,問道:「看來你有兩把刷子,你最擅長什麼武器?」

  青年雙手比劃了一下,回答道:「我擅長海戰和彎刀。」

  劉易站起身來,伸展了一下四肢,說道:「行了,你們三個跟著我走吧。不過你們得先把身上奧古德家族的罩袍脫下來,不然被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們是西境人呢。

  就在三人興高采烈地脫下皮甲外的罩袍時,劉易拍了拍鄧肯的肩膀,說道:「這三個人先跟著你吧,金色黎明的規矩給他們講清楚,觸犯軍紀,他們會死,你也沒好果子吃。」

  鄧肯嚴肅地點點頭,回答道:「放心吧團長,我會好好訓練他們的。」

  這段小小插曲結束後,劉易一行人很快趕上了已經進入森林區域的隊伍。

  八輛沉重的輻重車,車轍從黃金大道一直延伸到森林之中,但凡有點腦子的追蹤者,都不會放過如此明晰的蹤跡。

  為了避免被可能出現的西境軍追兵發現,劉易決定放棄這個臨時營地。他們收拾好營帳之後,

  就將馬車趕到連接河間地各個城池的哈弗大道上去,以確保隊伍的安全。

  哈弗大道,雖然同樣被稱為大道,但與河間大道、黃金大道或國王大道這種動用國家力量修建的道路相比,它顯得遜色許多。這條大道單純是數千年來,由河間本地居民一腳一腳踩出來的一條路。因此,一旦馬車被趕上了哈弗大道,車轍就會與地面上長久的坑窪混在一起,經過一兩場雨之後,車轍就再難尋找了。

  為了掩人耳目,劉易等人脫下了鎧甲,扮作商隊頭領的樣子。他們讓隊伍里戰鬥力最弱的十幾個人扮作了馬夫和夥計,而烈日行者和最強壯的戰士則扮作了商隊護衛。在這個年頭,八輛大車的商隊,帶著十來個夥計和二十名護衛,全副武裝也並不稀奇。畢竟,只要不怕死,戰亂時節能掙到比和平時更多的錢。

  有句話不是說來著,「風浪越大魚越貴」,為了錢鍵而走險的人總會有,而且很多。

  同時,作為倫納爾助手的穆,也被派回到了倫納爾的身邊,繼續輔助他收集情報。不過,由於劉易和哈爾溫的約定,他們不得不暫停在黃金大道的襲擾活動,只能讓穆和倫納爾先潛伏一段時間。

  有了這幾車糧食作為底氣,劉易心裡總算踏實了一些。在往神眼湖前進的這一路上,金色黎明白天趕路,夜裡訓練,充分發揚了「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的精神,努力地提高著戰士們的戰鬥力。

  自從烈日行者規模初成之後,他訓練部隊的方式就變得與其他部隊不太一樣。別家訓練講究點到為止,而金色黎明則追求完全擬真的訓練環境,砍是真的砍,傷也是真的傷。只要不死人、不斷肢,戰士們即使受傷疼痛也能很快恢復。

  在吃語森林之戰前,劉易也不敢採取這種會流血的方式訓練,因為那時法力恢復得慢,備用的法力藥劑一一心樹樹汁量也很少,不能過於奢侈地使用。然而,經過語森林一戰時的法力爆發後,劉易的法力恢復速度明顯提升,魔下又新增了十餘名烈日行者,就算訓練的過程粗野了一些,


  也無所謂了。

  在這樣的背景下,戰士們的經驗也在高強度的模擬訓練中得到了提升。

  在亂世中,護衛著幾輛大車行走在淪陷區,就像幼兒抱著千金招搖過市一樣,很難不惹出點動靜。這也在劉易的預料之中。果然,原本打算向神眼湖進發的金色黎明,才離開臨時營地不過幾天,就遇到了劫匪。

  那是一個晴朗的午後,劉易坐在頭車上,正和羅傑·休斯聊著神眼湖周圍的地理情況。突然他發現路面上橫倒看一株大樹,將整條路死死堵住。劉易讓羅傑坐在車上不要下來,自已則跳下馬車,來到樹幹前,扒開樹枝查看。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箭矢的破空聲從右邊傳來。他本能地低下頭,一支鋒利的箭矢直直插向他的太陽穴,然後被劉易下意識激發的聖盾術擋了下來。

  「敵襲,反擊!」劉易一聲大喝,立刻退到自己的坐騎旁邊,翻身上馬,朝箭矢飛來的方向衝去。他深知,對方肯定早就盯上了他們,否則二十多人的護衛隊可不是什么小蠡賊都敢招惹的。

  果然,很快便從森林中衝出了幾個騎手以及幾十個衣衫檻樓的男女。劉易眼眸一掃,立刻察覺出不對勁,這些人不像是有組織的軍隊。他立刻大喝出聲:「全體注意!不要殺人,留下性命,保全肢體!」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劉易的命令被對方聽到,反而讓敵人更加有恃無恐起來,他們舉著手裡的草叉木棍,毫無畏懼地沖了過來。

  可惜,金色黎明的「留下性命」和其他人的理解不太一樣。結果就是十幾分鐘之後,除了少數一開始就落在後面的人外,所有來襲的敵人都因為各種各樣的輕重傷勢倒在了地上。

  劉易用布條擦拭著海蛇之擊上的鮮血,向部下下達了「原地警戒」的命令後,便來到一名被俘的騎兵身前。

  這名騎兵被邁爾斯一一金色黎明的一名戰士一一按住雙手趴在地上,背上有一道手臂長的傷口。他穿著一件簡陋的手工皮胸甲,沒有戴頭盔,皮甲下面是灰褐色的粗布衣服。他留著一頭棕黑色的頭髮,年輕的面龐上長著些許胡茬,但眼神里的仇恨卻凝如實質。

  不過,這樣的眼神劉易已經看得多了,早已見怪不怪。他現在還沒有精力去挖掘這個少年的故事,只是單純地問道:「小子,誰是你們的頭領,給我指出來。」

  「下地獄吧,惡魔!呸!有種給我一個痛快,不要想折磨我!」年輕的土匪對著劉易唾了一口唾沫,雖然他很想表現得英勇,但是肚子裡咕嚕的一聲響動,卻暴露了他此時飢腸輾輾的狀態。

  劉易並不打算折磨他,而是在戰場上走了一圈。劉易發現這些來襲擊自己的人里,有健壯的成年男性,有年輕的姑娘,有十幾歲的少年,也有頭髮花白的中年人。雖然他們的年紀、身材、發色和衣著各有不同,但他們身上都有一個明顯的共同點:髒污的衣著、因飢餓而蠟黃的面孔和麻木的眼神。

  由於劉易的擬真訓練,他魔下的戰士們熟練掌握了讓人傷而不死的技巧。因此,倒在地上的「匪徒」們雖然傷情各有輕重,但都沒有喪命。然而,劉易遲遲沒有下達救治他們的命令,這讓他們隨時可能會因失血或臟器衰竭而死。

  如果刑訊逼供的話,應該用不了多少功夫就能找出這些人的領袖是誰。但是劉易自己並不擅長也不喜歡這種手段,他也不願意自己的部下里有擅長這種手藝的人出現。

  於是,劉易對著所有俘虜喊道:「你們誰是頭領,自己站出來吧。我這裡有吃的,也有藥。你自己站出來,我可以給這些人吃頓飽飯,並為他們療傷。如果我們就此放手不管的話,你應該可以看出,這些人一個也活不下去。」

  「畜牲,我就是他們的領袖,你有種就殺了我!」剛才那個騎兵大聲喊道。

  緊接看,一個身材壯實但手臂和胸前各有一處傷口的中年人站了出來,說:「我是艾德蒙,我是帶頭的。」

  隨後,一個頭上鮮血橫流的青年也叫道:「我才是,我是他們的領袖!」

  一個拿著擀麵杖當武器的老媽媽也站了起來,喊道:「我才是,不要為難這些孩子!」

  「我才是!」「是我,有什麼衝著我來!」—一個個俘虜紛紛站了出來,說著沒有人會相信的話,但沒人取笑他們。

  此時,金色黎明的戰士們看向了劉易,眼神中帶著迷茫和哀求。

  劉易心裡咯一下,怎麼著,我成反派了?

  其實他這時候已經判斷出來,這是一群餓急了的流民,自己的糧食有很多,完全可以分出來給他們。

  然而,劉易知道,再美好的善行也不能被逼迫著進行。於是他大喝道:「你們都是領袖,是都想死麼?你們爭先恐後地爭著做強盜首領,難道你們認為搶劫一支無辜的商隊是正義的高尚行為麼?!」

  一時間,俘虜們沉默了下來。

  這時候,一個留著絡腮鬍的高大男子艱難地單腿站了起來,他的身上、頭上處處是傷,顯然受到了金色黎明戰士的不少「招待」。

  他低沉的聲音說道:「夠了!不要為難他們,我是他們的領袖,搶劫你們的商隊是我的主意,

  人也是我召集過來的。如果有罪,就算到我一個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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