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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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異端

  「科霍爾人?你怎麼知道是科霍爾人?」

  「他們舉著的旗幟上畫著一頭黑山羊!托馬斯師傅讓我們找個地方躲起來,你們也趕緊躲起來吧!」被抓的修士說罷,掙脫了斯派洛的手,往地窖跑去。

  「科霍爾人這幫異教徒可不在乎會不會受到七神懲罰。走,我們過去看看。」兩人穿過庭院,來到修道院的大門處。

  此時,一個身材微胖、留著一把白鬍子的老頭站在修道院大門上方的圍牆頂,朝外面喊道:「瓦格·赫特大人,聖莫爾斯修道院一向是國王的堅定支持者。自從國王登基的消息傳來,我們已經向君臨城獻上了二十桶上好的葡萄酒,那些都是花錢也買不到的珍品!總主教大人曾經無數次讚美我們修道院的虔誠,所以請向泰溫公爵大人帶去我們最誠摯的問候吧!」

  門外,一個帶著奇怪口音的粗魯聲音響起:「你家的問候,只是用嘴說說的麼?你問候公爵大人,為什麼不問候瓦格·赫特大人,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聽到上面正在談判,斯派洛修士說道,「走,我們上去看看。」隨即便順著圍牆下的步梯走到牆上。

  但是他並沒有走到馬修師傅身邊,而是躲在角落裡,從女牆的縫隙間悄悄看了過去。

  只見一位瘦得像竹竿的高個子騎著自己的坐騎,站在血角黑山羊旗下。又黑又粗的鬍子幾乎從下巴直長到腰間,使他那憔悴的長臉看上去比他的坐騎的臉還長。

  他的坐騎是那種奇怪的黑白斑紋馬,鞍角上掛著一頂由黑鐵打造、呈山羊頭形狀的頭盔。他的頸上則圍了一條鏈子,由大小、形狀和材料各不相同的錢幣串成。

  在他的身後,跟著一群奇形怪狀、穿著花哨的僱傭兵。

  辮扎鈴鐺、古銅皮膚的人騎著馬,時不時發出幾句難以理解的的嘶吼;槍騎兵跨著黑白斑紋的馬;弓手們臉上抹著脂粉;矮胖多毛的人手拿毛絨的盾牌;黑皮膚的人穿著鳥羽製成的袍子;一個纖瘦的小丑穿著綠粉格子相間的戲服;劍士們留著奇異的,染成綠色、紫色和銀色的八字鬍;長槍兵臉上滿是五彩的刺青;一個體形瘦長的人身著修士的袍子,一個面帶慈祥的人穿戴學士的灰衣,

  另一位面露病容的人披著邊沿用長長的金髮裝飾的皮革斗篷。

  火把跳動搖曳的紅光下,這幫僱傭兵猶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令人心生畏懼,似乎隨時準備著擇人而噬。

  這時候,約翰也已經來到了斯派洛的身邊,看到門外這幫僱傭兵的模樣,忍不住驚嘆道:「真是一群惡魔—

  斯派洛修士搖搖頭,低聲解釋道:

  「和這群野獸相比,《七星聖經》里描述的最可怕的惡魔,也未必能比得上他們一半的邪惡。

  這群野獸是從厄斯索斯來的僱傭兵,自稱為勇士團,但民間都稱呼他們是泰溫公爵的『血戲班」。

  據說,他們掠奪過的村子,很少有人能倖存下來,即便有,也是缺骼膊少腿。瓦格·赫特特別喜歡砍斷人的四肢取樂。我之前曾路過一個被他們洗劫的村子,就在聖堂的中央,掛著一個四肢都被砍掉的兄弟約翰眼眸一縮,問道:「他們為什麼這麼做?」

  斯派洛修土搖搖頭,回答道:「沒有人知道也許只是因為他們能夠這麼做,這個理由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充分。」

  在另一邊,馬修師傅依舊沒有放棄談判的努力。

  他對著上方的瓦格·赫特說道:「瓦格·赫特大人,我們是君臨城教會直轄的釀酒修道院,受到神聖教會和國王的雙重保護,你最好不要給自己招惹麻煩!」

  瓦格·赫特聞言哈哈大笑起來,隨即整個「血戲班」也跟著笑起來。等到笑聲漸歇,瓦格·赫特口齒不清地說到:「好吧,既然你們是國王忠實的子民,我願意放過你們一馬。但是我的兄弟們走了一天,十分口渴,讓你們送點酒給我們喝,總沒有問題吧?」

  馬修師傅馬上回頭向牆下的托馬斯問到:「我們還有多少酒可以自由支配?」

  托馬斯壓著聲音回答道:「還有三十一桶,剩下的都已經預定出去了。」

  馬修師傅回過頭,對著下方說到:「我們還有十桶新酒,作為代理院長,我願意將其中一半贈予你們,作為友誼的見證。」

  「五桶?!你是在打發乞弓麼?」

  「瓦格,把門撞開,我們自己進去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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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戲班的成員們操著不同的口音和語言大聲的喧譁起來。

  「都給我閉嘴!」

  瓦格·赫特面色冰冷地看著圍牆上的馬修師傅說到,「老東西,要不是看著你是神明的僕從,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的四肢都砍下來,一條條地烤熟餵給我的坐騎。現在,趕緊去準備吧,十分鐘內我沒看到你答應的酒桶,你們修道院一個也別想活下來。」

  馬修師傅用袖子擦擦頭上的汗水,「好的,我馬上就去準備。」

  「太反常了」斯派洛修士說到,「血戲班的名聲里,可從來沒有關於他們這麼好說話的描述,我們得去提醒一下馬修兄弟。」

  說罷,斯派洛修士從躲藏的地方走出來,輕輕走到馬修師傅耳邊提醒道,「馬修兄弟,小心有詐,只用五桶葡萄酒就能打發走這群強盜,實在是有些不大可能。」

  馬修師傅的聲音雖然有些顫抖,但作為一個老人,他顯然也擁有與年紀相稱的智慧。他低聲回應道:「沒關係,一會兒我們把酒運過來以後,直接從圍牆上用繩子吊下去,不會開門的。」

  斯派洛修士聞言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既然你已經想到了這一點,那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只是務必要多多小心。」

  片刻之後,五隻酒桶被運到了圍牆邊,修士們將它們搬到圍牆上,並綁上了繩子。馬修師傅對下方的瓦格·赫特說道:「瓦格大人,請你後退一些,這些酒桶十分沉重,如果放下去的時候不小心砸到你,我會非常難過的。」

  瓦格·赫特輕輕一笑,然後退後到了幾米之外。很快,五個酒桶被修士們小心翼翼地吊到了大門外。

  瓦格·赫特翻身下馬,走到酒桶前面,用匕首撬開桶上的蓋子,用手了一捧殷紅的酒液倒進嘴裡。片刻以後,他大口地吐著酒液,憤怒地說道:「瑪德,這就是你們說的好酒?簡直連老奶奶的口水都不如!」

  他抬起頭,目光中充滿了憤怒:「老東西,你是不是覺得我這點人拿不下你的莊園,所以才敢這麼放肆?!」

  馬修師傅心中有些心虛,他確實沒有拿出最好的酒,但這些酒的品質也並不差,每一桶的市價都能達到二十個銀月一一這相當於很多農戶一年的收入。

  於是,他回應瓦格·赫特道:「瓦格大人,最好的酒都已經運到君臨城去了,剩下這些雖然不是最好的,但也絕對不差。請你相信我們的誠意,我們沒有絲毫的欺瞞。」

  然而,瓦格·赫特並沒有理會他的解釋,而是回到馬上,朝自己的屬下們一揮手。這群裝扮怪異的妖魔鬼怪立刻從陰影中拉出十幾個人來。這些人被僱傭兵們一一端倒在地上,發出驚恐的呼喊聲。

  「馬修師傅,是我,我是勞巴,求求你救救我!」

  「馬修師傅,這些人都是惡魔,我的家人都被他們殺了!」

  「七神吶,仁慈的七神,求求你拯救我吧!」

  被拉出來的人們哭喊著,場面一片混亂。瓦格·赫特抓住離他最近的一個女子的頭髮,露出她的臉,對馬修師傅說道:「老東西,認識這是誰麼?」

  馬修師傅眯著眼晴看過去,認出這是修道院轄下莊園裡的一個農女,驚訝地喊道:「瓦格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們都是無辜的!」

  瓦格·赫特輕蔑一笑,手裡的彎刀在女人的脖子上狠狠一划。隨著血液噴涌的聲音,女人的屍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而其他僱傭兵見狀,也紛紛殺掉了面前的農民,現場頓時變得血腥而殘酷。

  瓦格·赫特對著圍牆上的馬修師傅說道:「老東西,明天下午我還會過來,警告你,提前準備好一千個金龍和所有好酒,否則這些人就是你們的下場!」說完,他翻身上馬,揚長而去。其他的傭兵們也跟在他的身後,陸續離開。

  馬修師傅注視著遠處消失在黑暗中的血戲班,心急如焚,立刻下令道:「快快,打開門看看外面還有活人沒有!」

  「是,代理院長!」修士們迅速響應此時,還在圍牆上的斯派洛修士也凝視著遠去的傭兵們,心中充滿了疑惑:「約翰,他們在這裡殺死這麼多人,就為了警告我們一番?」

  約翰沒有細細思量,只是憤怒地說道:「真是一群把人命當做雜草的瘋子!」

  斯派洛修士皺起眉頭,直覺告訴他事情並不簡單:「不對勁—.-非常不對勁—.四五十號全副武裝的傭兵,跑這麼遠來到我們這裡,就只是為了勒索這麼一點金龍?」他怎麼想也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就在這時,修道院的大門已經打開,幾個年輕力壯的修士快步走到門外的血泊中,開始一個個檢查受傷的人。

  「這個還有一口氣!」一個修士喊道「這個也還活著!」另一個修土緊接著說情況緊急,修士們立刻投入到緊張的救援工作中。

  馬修師傅聞言,立刻吩咐道:「快,快把他們抬進來,願七神庇護他們!」

  然而,斯派洛修士聽到這裡,突然打了個激靈,大聲喊道:「不可以,快關門!」但他的提醒已經太遲。

  就在這時,血泊中倒著的十幾個人里,突然有五六個男人站了起來,從腰後抽出彎刀或短劍,

  毫不猶豫地將試圖救治他們的修士們捅倒。接著,他們死死卡住修道院的大門,使其無法合上。同時,隨著一聲尖利的哨聲,遠處激烈的馬蹄聲猛然響起。

  雖然還沒看到來人是誰,但斯派洛修士立刻做出了判斷。他拉著約翰就往外跑,喊道:「約翰,快跑,你們的修道院完了!」

  約翰跟跑間回頭看去,只見舉著火把的血戲班已經衝進了大門,見人就殺。他驚恐地喊道:「我,我知道後門「來不及了!」斯派洛修士沒有考慮後門這種地方,因為只要血戲班進了修道院,他們遲早會找到後門。他拉著約翰順著圍牆一直跑到修道院的側面,然後率先從圍牆上往下跳去。

  修道院的圍牆大約有五米多高,相當於兩層樓的高度。對於攻城戰來說,這樣的高度雖然不算高,但如果守軍意志堅定,也能給進攻者帶來不小的麻煩。因此,血戲班才捨不得用自己人的人命去填這個窟窿。

  但是這個高度對於一心想要逃跑的人來說,卻算不上什麼阻礙。約翰才三十多歲,看見已經滿臉白須的斯派洛修士都如此勇敢,自然也不甘示弱地跳了下去。然而,他沒掌握好平衡,狠狠地摔了一跤,側身著地,痛得不行。

  呻吟了幾下之後,約翰忍著劇痛站起身來,卻發現斯派洛修士仍倒在落地的地方沒有移動。他立刻俯身跑過去,架起斯派洛修士的手臂,就往陰影遮蔽的地方跑去。

  作為在這座修道院裡修行了數年之久的修土,約翰自然知道附近可以隱藏的地方。於是,他架著斯派洛修士,往修道院側面的葡萄地里跑去。過了葡萄地,就到了一處向北的緩坡。因為這裡不適合種植葡萄,所以樹木得以自由生長,形成了一片樹林。

  「約翰,我的右邊小腿骨頭斷了,你不要管我,自己先跑吧。等他們搶掠了修道院,肯定會出來搜索倖存者的。」斯派洛修士痛苦地說道,

  「沒事—」約翰氣喘吁吁地回答,「我知道前面有一處溪流,碼頭上面有船。只要上了船,

  往湖裡一躲,就沒人能追上我們了。」

  「約翰,我—」

  「行了,不要說話,我已經喘不過氣了!」約翰打斷了對方的話,兩人一一拐地繼續前行。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約翰所說的小碼頭。果然,那裡停著一艘小船,旁邊還有一個小屋,屋外掛著一張漁網。約翰把斯派洛修士扶到船上,然後自己下到碼頭上,將船推離碼頭。等小船駛入小河,他趟著水,跳上船,撐起船槳,邊劃邊解釋道:「這是我們修道院輪值捕魚用的小船,雖然不大,但是每次都能從神眼湖的湖水裡捕撈到足夠整個修道院吃上一頓的魚。」

  約翰熟練地劃著名船,朝著湖心划去。遠遠望去,只見修道院的方向已經燃起了熊熊火光,映照在湖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到了天明時,約翰已經將船劃到了一處無人的森林裡。他將船隨便找了一處淺灘停下,然後將斯派洛修士扶下了船,找了一塊看上去乾淨的草地,約翰讓面色蒼白的斯派洛修士躺下,然後揭開了他袍子的下擺。只見斯派洛修士的小腿已經腫脹得把褲子撐鼓了起來,顯然傷得不輕。

  側頭望向東方天際泛起的魚肚白,斯派洛修士的心靈突然變得沉靜下來。

  他們此刻落腳的地方,緊鄰著傳說中的神眼湖,湖水清澈見底,宛如一顆鑲嵌在大地上的明珠。在晨曦的照耀下,湖面波光粼粼,仿佛有無數的精靈在上面跳躍。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淡雅的碳畫。

  他緩緩說道:「約翰兄弟,我這條腿是不行了。你自己先走吧,這個地方風景很美,是一個適合作為墳墓的地方。」

  約翰堅決地搖搖頭,說道:「斯派洛兄弟,這不過是斷了一條腿,還算不上是致命傷,你不能就這麼放棄。」

  斯派洛修士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當然知道,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下,我只會成為你的負累。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這麼多人,我看得出你是一個虔誠且有大志的修土,不應該與我一起死在這麼一個默默無聞的地方。」


  約翰看向從東方緩緩升起的朝陽,片刻之後,他堅定地說到:「斯派洛兄弟,你不會死,我也不會。」

  他從後腰抽出劉易在奔流城分別時送給他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割開了斯派洛修士的褲子。他雙手虛按著斯派洛修士小腿腫脹的位置,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希望。

  他說道:「我的一個好朋友,一名侍奉太陽神安舍的祭司,曾告訴我,他信仰的太陽神與我們信仰的七神其實俱為一體。只要願意承認這一點,作為七神修士的我,也能召喚神恩,為傷者療傷。我之前一直非常排斥這個說法,但是現在我明白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證明七神也是真神!

  我願意為了救你,嘗試這一切。」

  斯派洛修士聽到這裡,面容變得嚴肅起來。他雖從未聽說過太陽神安舍這位神明,但見約翰如此嚴肅認真,便知其中必有神妙之處。於是,他沒有制止約翰,而是靜靜地等待著約翰的動作。

  此時的約翰,額頭上已冒出汗水,他用緊張到發抖的聲音祈禱道:

  「尊敬而偉大的七神,太陽神安舍的化身,我虔誠地向你俯首。

  在這金色的光輝中,我感受到了你的溫暖與慈愛。

  你是天空的主宰,光明的源泉,用無盡的能量點亮了大地,賦予了萬物生機。

  太陽神安舍啊,請你聆聽我的願望,請你降下神恩,拯救這位虔誠的兄弟,讓他的腿恢復如初,願他可以繼續踐行你的意志!」

  驟然間,約翰眼中金光乍現,與朝陽金色的光輝交織在一起。他的雙手聚集出一團金色的光芒,幾息之後,在一陣劇烈的疼痛中,斯派洛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右小腿腫脹消退,再也沒有了痛感。

  斯派洛沉默片刻,疑惑地問道:「..這是誰的力量?七神還是太陽神?」

  約翰轉過頭來,他眼中的金色雲霧已快速消散,他堅定地說:「是七神的,也是太陽神的。他們同在,共同庇護著我們。」

  斯派洛修士語氣凜冽,「你這是異端—但卻是有價值的異端。我很想見見你的朋友,也許你可以幫我引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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