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重要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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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對她嚴密監控,聽到她的不滿之詞,便認定她心存異志。」

  「那麼她從前做的正常之事,如今也不再正常了!」

  「這些事情無需證據,也不存在證據!」

  「重要的是人心。」

  「在於陛下如何想。」

  「陛下認為她有罪,就算她無罪,也是有罪。」

  「正因為時間過去太久,我們找不到證據。」

  「但從另一方面講,這也意味著,她也無法提供當時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對陛下言談之間播撒疑惑的種子,並非為了探查案件。」

  「而是助殿下除去最強勁的對手!」

  「現在已見成效了!」

  朱允熥沉默良久,緩緩頷首。

  在權力較量中,真正左右局勢的是人心。

  至於證據之類的東西,在多數情況下毫無意義。

  那些需要依賴外力驗證自身的人,往往是最弱小的。

  他們通過證據來尋求外界的支持與認可。

  但在這朝堂之中,在權力的遊戲裡,比拼的從來不是證據,而是實力的差距。

  呂氏究竟有沒有犯錯,根本不重要!

  楊士奇手中沒有任何確鑿證據表明呂氏有罪,但他憑藉對人心的操控,讓老朱在內心深處判定呂氏有罪!

  政治,本質上就是一門玩轉人心的藝術!

  從這個角度看,無論呂氏是否清白,她失敗也是理所當然。

  歸根結底,在這場以整個大明江山為棋盤、以億萬百姓為棋子的遊戲中,她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罷了!

  兩人交談之際。

  外面再次傳來通報:

  「燕王求見!」

  ...

  ------------

  「大哥還在世時,我雖懷揣雄心,卻從未想過要與大哥爭奪。」

  府邸內廳堂之上,朱棣望著天空嘆息。

  此夜雲遮星月,星光寥落。

  朱允熥命人在外面布置了桌椅,四周燃起火把,叔侄二人對面而坐。

  身邊侍從盡皆退去,四周寂靜無聲。

  「父親出身低微,歷經多年征戰,最終從平民登上帝位。」

  朱棣說道:「我們同是他的孩子。」

  「常言道:龍生龍,鳳生鳳。」

  「父親胸懷大志,我們自然也不能遜色。」

  「不只是我,就連二哥、三哥,乃至其他的兄弟們,都有不少心存遠大的抱負。」

  「既然父親僅憑一己之力便奪得江山。」

  「我們身為皇子,又有什麼理由不能擁有?」

  「其實大家都懷著同樣的想法,只是有的人隱藏得深一些,不曾顯露罷了。」

  日常里虛偽應酬,戴著假面生活。

  如今四下無人,朱棣難得坦露心跡。

  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所在。

  朱允熥嘴角浮現一絲淺笑。

  朱棣所言屬實。

  一則源於血脈傳承的強大力量。

  太祖朱元璋本就是心懷壯志、不甘屈居人下的雄主。

  其子承襲此等基因,本就是順理成章之事。

  有其父必有其子,並非稀奇。

  待至下一代乃至更遠的後人,因家族長輩皆為親王,便不再會有「江山屬於我家,我也應分一杯羹」的想法。

  他們會安於享受太平親王的生活。

  而開國第一代則全然不同。

  另一方面,太祖賜予九個兒子邊疆封地,並賦予他們兵權,以制衡武將和功臣集團的力量。

  這一舉措無形中助長了他們的欲望。

  掌握鋒利刀劍,心中難免生出殺意。

  藩王們鎮守一方,統領千軍,時間久了,無欲無求反倒令人詫異。


  建文帝後來急不可耐地削藩,也正是洞悉了這一點。

  實際上,無論何人繼位都會採取類似行動。

  一個統一的王朝,豈能容忍藩王勢力坐大?

  差別只在於如何削弱藩王罷了。

  「不過,我們都明白,無人能與大哥抗衡。」

  朱棣自嘲般笑了笑,「長兄如父,大哥是我們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峰。」

  「只要大哥在世,我們無需爭奪,也無法超越。」

  「然而誰能預料命運弄人,大哥竟英年早逝。」

  「儲君之位懸而未決,此刻若有人聲稱毫無覬覦之心,你也難以置信。」

  朱棣端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苦澀道:「罷了,我認輸!」

  「剛起步便敗得一敗塗地。」

  「你比大哥更加出色。」

  朱允熥輕聲笑道:「四叔雖在儲位之爭中敗於我手,但這並非什麼大事。」

  「四叔依舊鎮守一方,麾下掌控十幾萬大軍。」

  「在邊疆將領中享有極高威望。」

  「四叔回到北平,即便皇祖父百年之後,一聲令下,千軍萬馬必隨,這大明江山,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朱棣緩緩搖頭,卻也直白說道:「換作他人登基,我或許還有機會。」

  「但你為天子,我又該如何與之爭鋒?」

  「暫且不說其他。」

  「我那兩個兒子現都在你手裡。」

  「恐怕是不會輕易歸還於我了。」

  這是絕不可能的事。

  你這兩個兒子,並非凡品。

  若非他們鼎力相助,即便你起兵造反**,也斷無成功的可能。

  更何況,他們如今便是我手中利器,鋒利無比。

  朱允熥淡然一笑,未置可否。

  「此事確實是我低估了你,自始至終都不該對你下手。」朱棣面露悔意。

  「誰能想到,你年紀輕輕,竟能寫出震古爍今的詩篇,又製造出精妙絕倫的奇器,連權謀心智也這般深邃呢?」

  「允炆與你相較,差得太遠。」

  「父皇選中你,實屬英明。」

  「將大明江山託付於你,遠勝過交給允炆。」

  朱允熥笑道:「四叔今日前來,難道只為說這些話?」

  「豈止如此!」朱棣笑答:「那天我稱願投靠於你,確是戲言,但今日前來,卻是一片誠心。」

  「從今往後,我已無爭奪儲位之意,甘願追隨左右,做牛做馬。」

  朱允熥目光微閃,說道:「那我該如何信你?」

  「我的兩個兒子尚在你那裡做人質,縱有二心,我也萬不敢妄為!」

  朱棣手按酒壺,手指輕扣杯沿,道:「老和尚曾寫信給我,讓我拜你為師,幫你創辦軍事學院,攬盡天下兵權,我答應了!」

  「若你能拋卻舊怨,不再追究過往,我明日便備好拜師帖,正式拜師。」

  「有了我帶頭,那些礙於顏面的長輩親戚、武將勛貴,便再無藉口阻撓,你創辦軍事學院的計劃才能順利施行,進而掌控天下兵權。」

  「你的地位也會因此更加穩固。」

  朱允熥有些意外。

  未曾想朱棣轉變如此迅速,甚至甘願放低身份。

  稍作沉吟後,他問:「四叔有何要求?」

  儘管先前朱棣與他為敵,但如果能夠化解,朱允熥還是願意化干戈為玉帛。

  政治從來不是逞一時之快,而是妥協的藝術。

  政治在於壯大自己的陣營,削弱敵對陣營。

  所以,能減少一個敵人,增加一個盟友,朱允熥自然不會推辭。

  「有!」朱棣沉聲說道:「只有一件事,助我對付晉王!」

  朱允熥微微一愣。

  人們早知道他們二人關係不佳,卻沒想到竟如此深仇大恨。

  「我們之間的糾葛,不是幾句話就能講明白的。」


  朱棣說道:「總之,我們勢如水火,他厭惡我,我也瞧不起他。」

  「即使我不與他為敵,他還是會來對付我。」

  「我可以對你心服,但我相信他不會對我心服。」

  「他手下兵強馬壯,勢力比我強大得多。」

  「幫你對付他,對你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想你一旦登基,就不會容忍有這樣的強藩存在。」

  朱允熥略作思考,點頭道:「好,我可以答應你。」

  「不過這件事我不能勉強,只能在合適的時機順勢而為,如果沒有機會,我便不會動手。」

  晉王朱棡身份特殊,而且太祖皇帝很喜愛他。

  朱棣點頭道:「這是自然。」

  「今晚回去我就寫拜師帖,明天公開呈上。」

  他舉杯道:「我敬吳王殿下一杯,祝吳王殿下早日被立為太子,早日掌控天下兵權,早日……」

  他原本想說早日登基稱帝,但話到嘴邊忽然覺得不妥。

  太祖還在世啊。

  祝朱允熥早日登基,豈不是等於祝太祖早日駕崩嗎?

  於是立刻改口道:「早日統一朝廷大權!」

  說完,一飲而盡。

  朱允熥也喝了一杯。

  朱棣放下酒杯,又問:「我有一事不解,道衍和尚與我交往多年,我深知他的秉性,絕不會輕易改換門庭,為何到你這兒,卻很快改變主意了呢?」

  「你能告訴我原因嗎?」

  朱允熥笑道:「要是我說是因為道衍大師心懷天下,為了江山百姓,認為輔佐我比輔佐你好,你會信嗎?」

  朱棣搖頭道:「不信!」

  「老和尚或許真的憐惜天下百姓,若能順便幫他們一把,他也一定願意伸出援手。」

  「但僅憑這一點,就想讓他放棄多年追求的理想,不太可能。」

  「我知道他心裡所想,那就是重建江山,重新開創局面。」

  「至於因此犧牲百萬人、千萬人的性命,老和尚卻認為是必要的代價。」

  「我是父皇的第四子,他追隨我,其實一直想的是用武力奪取天下,而非依靠法理。」

  朱允熥輕輕勾起嘴角,腦海中浮現當日與道衍和尚的對話,說道:「我與他才是真正的同路人,一心想要改天換地之人,而四叔你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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