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若是殿下真的難以應對,陛下自會出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允熥苦笑,「他們定在暗中商議對付我的計策。」

  「可惜我手中無人可用,無法探知詳情。」

  「就這樣坐等他們發起攻勢,實在被動。」

  楊士奇手指向上方,「即便我們看不見,陛下卻一直在注視。」

  「他們接下來的動作,或許瞞得過我們,卻逃不過陛下的眼。」

  「若是殿下真的難以應對,陛下自會出面。」

  「今日陛下召見我,一來是考驗我;二來也是借我告知殿下,他身體安好,讓殿下放心。」

  「他們以為殿下尚未立為儲君,便不算大明江山的繼承人,仍存翻盤可能。」

  「豈不知殿下已有陛下庇護,穩操勝券。」

  「再說,他們能使用的手段有限,我會提前做好準備,殿下無須多慮。」

  他腦中閃過皇帝的身影,忽然開口,「我先前讓殿下裝病,是想引發陛下關懷,藉此獲利。」

  「但今日見到陛下後,我覺得以他的睿智,殿下裝病之事怕是瞞不過他。」

  朱允熥面色微變。

  朱允熥自知演戲之事若是被老朱識破,場面必定尷尬。與睿智者相處實屬疲憊,稍有不慎言行便會被洞察。楊士奇勸慰稱,殿下之病還可繼續裝下去,此舉並非為取悅陛下,而是讓意圖與殿下作對之人有所顧忌。若殿下持續「養病」,便可進退自如。

  朱允熥聽後略感寬慰,但他亦明白,若是表演的對象換成老朱,而老朱始終洞若觀火,確實令人難堪。然而,若是為了震懾朝廷官員,則另當別論。楊士奇接著講述入宮面聖的經過,未帶個人評判,僅陳述事實。朱允熥聽完後,暗自為楊士奇捏一把汗,感慨老朱果真高明,慶幸自己是其親孫。

  對於楊士奇關於皇帝不信其言卻仍言事成的說法,楊士奇笑答,皇帝對誰都存疑,已在他心中埋下猜忌的種子。如今,呂妃的一舉一動恐將被嚴密監視,而她若欲加害殿下,也將無所遁形。老朱一雙慧眼,足以解除呂妃對殿下的潛在威脅。朱允熥對此表示理解。

  最後補充說明,前日因筆誤修正了部分情節,並對角色設定作出調整,對閱讀體驗有影響的讀者深表歉意。

  人皆有失,孰能完美?

  若是對一個人無時無刻地盯著觀察,細緻入微地查找,必然能找到瑕疵。

  況且呂妃原本就非善類。

  楊士奇的計策,最為精妙的地方就在於,他根本無需讓老朱完全相信他。

  **一個聰慧的人,實屬不易。

  然而,讓聰慧的人心中產生懷疑,卻簡單得多。

  因為聰慧者天生就缺乏信任,天生就滿心懷疑。

  只需稍微點撥,事情便會順其自然地發展。

  這便是操控人心的奧妙所在。

  朱允熥誇讚道:「楊先生謀略出眾,古往今來,鮮有人能比肩。」

  楊士奇嚴肅地道:「君子修身養德,正道為本,無需詭計,但求正途。」

  「我今日所言,句句發自內心。」

  「之前我不明白其中詳情,但近幾日入府查閱檔案後,心中確實有些疑惑。」

  「若是陛下親自去查,或許真的能發現些什麼,這也難以預料。」

  朱允熥並未對此多談,既然一切安排妥當,只需靜待結果即可。

  他笑著說:「恭喜楊先生獲皇爺爺青睞,授翰林院侍講學士之職。」

  楊士奇面露喜色,說道:「這確是一樁喜事,我漂泊多年,嘗遍世間艱辛。」

  「幸得殿下賞識,得以被選任身旁,今日又承蒙陛下厚愛,官居翰林,從此可揚眉吐氣,榮耀門楣。」

  他言語間滿是喜悅,毫不遮掩歡喜之情。

  「我從平民起步,一躍而成顯貴。」

  「真乃朝為村野之民,夕登天子殿堂。」

  「短短數日,我的人生已徹底改觀。」

  「比起科舉中榜,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今日離宮時,我心中無比興奮,恨不得放聲歌唱,或者大聲呼喊,以抒胸中之樂。」

  「於是冒雨前行,迎寒風而走,倒讓我冷靜了不少。」


  朱允熥愣了一下,心想你的思路倒是獨特,居然主動淋雨,當下笑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該釋放的時候,就盡情釋放,像楊先生這般抑制內心的喜悅,豈不是少了人生許多樂趣?」

  楊士奇搖搖頭:「我不是在抑制,我內心的喜悅,一點也沒減少。」

  「我只是讓自己鎮定下來,免得被高興衝散了理智。」

  「正如昨日我說過的那樣,福禍總是相伴而行,在極致的歡喜中,必須警惕樂極生悲。」

  「我沒有陛下的本事,可以隨意掌控喜怒哀樂。」

  「那就只能守住初心,讓自己始終保持清醒。」

  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性格和特質。

  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一套人生觀。

  朱允熥對此頗為理解,他帶著幾分好奇問:「這翰林院侍講學士是個幾品官?」

  朱允熥依稀記得,官做到翰林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但他對具體是什麼品級並不確定,只有些模糊的印象。

  「是從五品!」楊士奇回答,滿心歡喜難以掩飾。

  「才五品,還是從五品,這太小了吧!」朱允熥想起老朱前幾天賜給他的寶刀。

  拿著寶刀,三品以下的人可以先斬後奏。

  五品官遠低於三品,更何況是從五品。

  他略顯不滿地說:「皇爺爺也太小氣了!你可是我親自拜的老師,就不能給個大一點的官嗎?」

  「還說什麼連升兩級呢!」

  「要是不升,只封了個翰林編修,豈不是更小了嗎?」

  楊士奇聽到他的抱怨,一時愣住,隨即大笑起來。

  「殿下可知讀書人寒窗苦讀幾十年,經過層層選拔,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一路過關斬將,最後一朝金榜題名,哪怕只是位列三甲甚至奪得頭籌,又能封個什麼官呢?」

  「一般來說,如果考中了狀元、榜眼、探花,就有資格再參加禮部的考核。」

  「從中挑選優秀者,才能授予翰林院編修的職位。」

  朱允熥聽得目瞪口呆。

  天啊,這也太不容易了吧!

  都考上了狀元、榜眼、探花了,還要再參加選拔考試,才能進翰林院當編修。

  而侍講學士比翰林院編修高出兩級。

  這麼說來,楊士奇確實是飛黃騰達了。

  只是這個品級,實在是有點低。

  楊士奇接著解釋道:「翰林院的官員不能單憑品級來衡量。」

  「翰林院的官員常常陪伴在陛下或者儲君身邊,深受皇帝信任。」

  「一旦外放地方,必定會被大力提拔,即使連升七級、八級,乃至九、十級,都不足為奇。」

  曾經,你的父親還是皇子時,宋濂宋老先生作為他的老師,就已經是侍講學士了。

  你現在雖為親王,但還未正式被冊封為皇太孫。

  當今聖上卻授予我侍講學士之職,這待遇分明是按照儲君的標準來的。

  這麼說的話,皇帝確實是對你格外看重。

  朱允熥總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老朱先給了楊士奇一個翰林院編修的職位,之後接連提升兩級,難道真的只是因為欣賞他嗎?

  或許是因為他後來表現優異才得到提拔的?

  老朱一向對授官極為謹慎,絕不可能如此草率行事。

  難道皇帝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一開始就打算封他為侍講學士,只是故意這麼安排?

  又或者,這是對你們倆的一種暗示?

  朱允熥默默思考著,沒有開口,只是說道:「與宋老先生當年的地位相同,這確實不算低。」

  「楊先生得皇上如此厚待,實乃榮幸。」

  楊士奇端起茶杯輕啜一口,隨後站起,說:「今日我雖欣喜若狂,但並非只為官職升遷。」

  「功名利祿、榮華富貴固然重要,能讓家族揚名也是好事,但人生短暫,如白駒過隙,若僅為此虛名,豈不太無趣了嗎?」

  「我之所以興奮,是因為看到了不同的風景。」


  「過去身份卑微,周圍多是些庸俗之輩,狂妄無知之人,令人發笑又覺得可憐。」

  「我常以為世間儘是這般愚鈍的人,實在索然無味。」

  「直至今日入朝,才明白自己從前見識淺薄,低估了世間的英雄豪傑。」

  「即使草野之間偶爾會有英雄,也是千中挑一。」

  「以天下之廣袤,此生也難以遇到真正理解我的知己。」

  「不過,在朝堂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無論是殿下,還是陛下,乃至朝堂中的眾多**,個個都是世上最傑出的人物。」

  「他們謀劃長遠,思慮周密,心思細膩,布局精妙!」

  「能與這些人物為伴,此生便不虛此行!」

  「這朝堂頂端的風光,又豈是市井巷陌所能見到的?」

  「當鍾子期遇見伯牙,彈奏高山流水之時,又何須自卑呢?」

  如今我承蒙殿下賞識,得蒙陛下提拔,踏入朝廷結識眾多英傑豪才,親眼目睹這世間無雙風采,與他們共度時光、切磋技藝、較量比拼,這才是真正的快意人生!

  ……

  燭火搖曳。

  朱允熥心中感嘆,人的悲歡終究難以相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