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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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殿下竟然有這樣的見解,真是讓我心生慚愧。」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他低聲重複,心中震撼不已。如果是某些博學的大夫說出來的話,姚廣孝或許還能理解,但這樣的話語出自一位皇孫之口,實在讓他難以接受。

  這就是將繼承大明江山的人嗎?

  有了這樣的人物,他還需要輔佐燕王嗎?

  難道這個人不是比燕王強上千百倍嗎?

  他一生修行佛法,卻未曾遁入空門隱居。

  只因心中憐惜世間眾生的苦難。

  然而,僅憑一己之力,又怎能拯救這芸芸眾生?

  所以他才想要輔佐一位皇帝。

  如果沒有這樣的機會,他便準備起兵造反**,親手打造屬於自己的天地。

  至於他自己,從未有過追求榮華富貴的想法。

  實際上,歷史上姚廣孝在幫助朱棣登基後,朱棣多次勸他還俗享受榮華,都被他婉拒了。

  即便立下了蓋世功勳,他也依舊過著簡樸的生活,穿布衣、吃素食,每日以青燈古佛相伴。

  因為他不貪戀塵世繁華,不愛錢財,不迷戀美色,也不追逐名利。

  雖然身為黑衣**,卻上朝議政,下朝誦經。

  世人皆稱他是禍亂天下的妖僧,使得天下陷入戰火,生靈塗炭。

  但又有誰真正了解,他為何要這樣做?

  他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百姓生活艱難?

  民生疾苦?

  若能得到一位賢明的君主,那便是人間至福!

  如果沒有,那麼反叛又有何不可?

  興盛時百姓受苦,衰敗時百姓更苦。

  與其讓人人長期被磨難折磨,忍耐到極限,

  不如儘早起事。

  即便因此導致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也必須重建一個太平盛世。

  天下安定,哪有不付出代價的道理?

  至於世人的評價,不過是身外虛名罷了。

  但如果掌握權力的就是他心中理想的君王,

  他又何須再起兵造反呢?

  朱允熥輕推窗欞,仰首凝視天際,悠悠說道:「縱使功勳萬世,然其重不及『黎民百姓』四字!」

  「既曉天地遼闊,仍惜草木蔥蘢!」

  「曾聞有人云:仁者不宜為官。」

  「然若心無百姓,又怎能肩負社稷重任?」

  「當知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也!」

  忽而回首,望向已然驚呆的黑袍僧人,道:「廣孝大師,本王欲興盛天下,讓百姓安居樂業。」

  「再無饑寒交迫之人,天下無漏雨之居!」

  「本王要這片山河,盡成錦繡之地!」

  「大師自小研習佛法,常言渡化眾生,可願施展平生所學,助本王成就曠古偉業?」

  老僧合掌微笑,道:「善哉!」

  ……

  金陵城的秋日,氣候詭異。

  先前還是天高氣清,雖涼風拂面,卻不甚寒冷,極為溫婉。

  臨近黃昏,卻驟然飄起細雨。

  秋風攜寒意襲來,深入骨髓,令人禁不住戰慄。

  南方秋冬的寒,與北方截然不同。

  濕冷交織,滲透每一寸肌膚。

  那寒意仿若並非外界入侵。

  而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

  尤其是在這樣的雨夜。

  行人匆匆奔回家,躲避這刺骨的雨。

  有人撐傘,有人披蓑衣。

  楊士奇兩手空空,不躲雨,也不疾走,從容漫步在冷雨中,似閒庭信步。

  街道兩旁的店鋪里,偶爾有人投以異樣目光。

  不解為何此人如此愚笨,任憑自己淋雨。

  終於有人忍不住喊道:「少年郎,為何不避雨?何不到店裡暫歇?」


  楊士奇笑著答道:「多謝!但今日我不避雨。」

  那人追問:「這是為何?莫非有煩心事?」

  楊士奇立於雨中,笑容滿面,道:「並無煩心事,倒是一件大事讓我歡喜。」

  楊士奇伸出手迎向雨水,抬頭望天,說道:「福氣自天上來,人容易得意忘形。這場雨恰到好處,淋一淋,能讓人冷靜下來。」

  說罷,他依舊從容前行,任憑風雨襲來,臉上的笑意卻未減分毫。

  ……

  一路步行回吳王府,洗漱更衣後,天已快黑了。

  楊士奇叫來僕人,詳細詢問了今日府內發生的事情。

  然後,他又去了報社,把明天要出版的報紙全都準備妥當。

  接著,他還去探望了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朱高熾和朱高煦。

  走到姚廣孝住處外,透過半開的窗戶,從外面瞧見那正在打坐念經的和尚,卻沒有進去攀談。

  等所有事情處理完,已是將近二更時分,這才來到朱允熥的房間。

  見面後,照例讓旁人都退出去,朱允熥開口問道:「結果如何?」

  「成了!」楊士奇簡潔地答道。

  朱允熥眉間微蹙,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不僅沒露出喜悅之情,反而更加忐忑不安。

  他原本想問問楊士奇在老朱面前的表現怎麼樣,是否得到了認可。

  然而,楊士奇的回答明顯是指他之前策劃的事情。

  初次面見老朱就這麼急於行動?

  他這是低估了老朱的能力,在刀刃上起舞啊!

  「皇祖父難道就這樣輕信你了嗎?」

  朱允熥可不相信老朱是個那麼好糊弄的人。

  「不是!」楊士奇搖頭,「陛下一開始就看穿了我的話,從頭到尾,直至最後,陛下都沒信我。」

  他的語氣非常肯定。

  今天與皇帝會面時,兩人所說每一句話、每一個細微表情和動作,在他離開皇宮後反覆回想了一遍又一遍,才敢確定無疑。

  朱允熥驚訝,沒有立刻追問,而是耐心等待楊士奇自行說明。

  「陛下果然不愧為創立大明帝國的真命天子,風采卓絕,心智謀略遠超常人。」

  「我出身低微,以往所見之人大多平庸,甚至愚鈍。」

  「與這些人交往久了,難免對世人產生輕視之心。」

  「直到最近見到殿下,今日又拜見陛下,才明白強中自有強中手,山外青山樓外樓。」

  咦……你誇老朱別忘了帶上我!

  朱允熥心裡默默想著,卻沒出聲制止。

  「殿下雖年紀尚輕,卻才華橫溢,每每有獨特見解與非凡之舉。行事往往出乎常人意料,從看似無望之處入手,卻暗合大道,氣勢磅礴,不可阻擋,讓人不得不欽佩。」

  「至於陛下!」楊士奇提及老朱,腦海中浮現出今日會面的情景,說道,「陛下威嚴莫測,聖心深邃似海。」

  「我先前聽殿下說起陛下之事,還以為陛下是個重感情的人。」

  說到此處,朱允熥笑著插話:「難道皇爺爺不是這樣的人嗎?」

  「當然!」楊士奇深吸一口氣答道,「陛下確實是重情重義之人。」

  「只是,陛下心境已達爐火純青之境,喜怒哀樂皆能隨心所欲,非普通重情之人所能及。」

  朱允熥放聲大笑。

  好一個喜怒哀樂隨心所欲,形容得恰如其分!

  普通人面對巨大的悲痛或憤怒時,往往會被情緒沖昏頭腦,失去理性判斷力。

  待情緒平復後,又懊悔不已。

  然而老朱卻與眾不同。

  儘管他也時常產生各種情感,而且很多時候這些情感表現得更為強烈,但他即便在情緒最為激動之時,依然能保持清醒,理智地分析問題,絲毫不受情緒干擾。

  這或許是他早年間歷經坎坷、艱苦求生的過程中逐漸練就的能力。

  那時的他,無論處境多麼艱難險阻,無論多麼悲傷憤怒,都必須保持冷靜。


  唯有如此,才能一次次化險為夷,渡過難關!

  楊士奇忽然想到什麼,說道:「今日見到陛下,看他身體並無大恙,更沒有衰弱跡象,反而是精神抖擻,殿下盡可安心。」

  朱允熥不解道:「這倒奇怪了,皇爺爺昨天還突然暈倒,從今天開始更是稱病罷朝,不理政務……」

  他低聲嘀咕著,忽然間靈光一閃,茅塞頓開。

  楊士奇笑著說道:「依我看,陛下昨天的昏迷十有**是故意為之。」

  「陛下既擔憂殿下安危,又關注朝廷大事。」

  「裝病暈倒,正是為了引那些別有用心者主動現身。」

  「不想殿下迅速康復,陛下便又藉口身體不適,讓殿下攝政理政。」

  「如此一來,他自己便可穩坐宮中,掌控全局,同時也能幫助殿下清除不少障礙。」

  朱允熥嘆息一聲:「皇祖父心思深遠,我實難及也。」

  楊士奇接著道:「今晨入宮時,我發現許多官員聚集在大殿之外的**處,聲稱要請求陛下撤銷讓您監國理政的旨意。」

  「這並不意外。」朱允熥回應,「皇祖父的旨意已正式下達,然而今日整整一天,我沒有收到任何奏章,也未曾有官員前來奏事。」

  這顯然是有意冷落監國吳王之舉。

  簡單來說,這是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武將勛貴們倒是不會如此。

  畢竟他們本就粗獷,平日無戰事時,也不會寫奏章。

  平日處理政務,多由文官負責。

  若朱允熥被立為儲君,他們自然會上賀表。

  但監國不同。

  楊士奇輕笑一聲,「殿下無需擔憂,他們目前不過是借殿下身體不適、不便打擾為由,暫且擱置政事上報,觀望殿下如何反應。」

  「再者,這也是在試探殿下是真的傷勢嚴重,還是假裝受傷。」

  「殿下只需保持冷靜,靜觀其變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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