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不是你的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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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熥急忙向呂氏行禮,卻被她以含著淚水的眼神瞪得渾身一顫。那眼神里透著深深的怨恨,仿佛恨不得立刻將他生吞活剝。

  站在一旁的朱允炆趕緊拉了拉呂氏的衣袖,呂氏這才收斂了目光中的兇狠之意。

  她扶起朱允熥,一邊抹淚一邊說道:「你剛出生沒多久就失去了親娘,全靠我將你一手養大。」

  「眨眼間,你已經長得這麼高了。」

  「我不是你的親娘,但待你如同親生的一樣。」

  「你和炆兒都是我的心肝寶貝。」

  「如今你們要搬出去獨自住,我這心裡真是捨不得啊。」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落下來。

  「娘,我雖然搬出去了,但還會經常回來看您的。」朱允炆柔聲勸慰。

  「我也一樣!」朱允熥附和道。

  「記住娘就行了!」呂氏用衣袖擦了擦眼淚,牽著朱允熥的手問,「聽說昨天在金鑾殿上,你主動請纓,要被立為儲君,這是真的嗎?」

  「確實如此!」朱允熥坦然回答。

  呂氏眼底的怨恨再次湧現,隨即隱匿不見。

  她強顏歡笑道:「真是好志氣啊!親手養大的孩子果然不同凡響。」

  「娘過獎了!」朱允熥謙虛地說,「身為朱家子孫,守護大明江山是孩兒應盡的責任。」

  「說得好!」呂氏轉向朱允炆,「炆兒,聽見沒有?守護大明江山是咱們朱家人的職責。」

  「你是朱家人,又是他兄長,肩上的擔子更重,可別忘了。」

  朱允炆連忙點頭:「孩兒記住了。」

  呂氏揮了揮手,叫來一名宮女和一個太監。

  她對朱允熥說道:「炆兒比你大一歲,心智上也更成熟些。」

  「而且皇爺爺特意為他請了幾個學問淵博的先生,到他府上去教授詩書。」

  「依我看,皇爺爺對你有些偏心啊,為何只給炆兒安排了大儒,而沒給你呢?」

  這話有點冒犯的意思。

  隱藏在話語中的驕傲怎麼也掩飾不住。

  「娘怎會不疼你呢。」

  她指著身邊的太監宮女說道:「他叫趙瑞,她叫玲兒,都是我身邊多年的貼心人,辦事向來細緻周到,非常可靠。」

  "到新王府居住,自然需要有人侍奉。"

  "我把他們兩人送給你。"

  "他們能幫你處理王府事務,不用你費太多心思。"

  趙瑞和玲兒一同行禮:"奴才叩見吳王殿下!"

  朱允熥眉頭微蹙。

  這不是明顯在往自己身邊塞人嗎?

  雖說呂氏並非親生母親,但也是朱元璋親自指定扶正的太子妃。

  作為晚輩,以孝為先,朱允熥無法拒絕她的安排。

  這一手很精明,不知是否有人暗中指點。

  表面上看,送來的僕人任由他處置,說收就收。

  但實際上,在這個特別重視孝道的時代,真不能隨便行事。

  稍有不慎,就能被扣上"不孝"的大帽子!

  後世看來這不算什麼,但在當下,絕非小事。

  呂氏恐怕巴不得朱允熥全盤接受,好藉此給他定罪。

  朝中御史藉此彈劾他,足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在儲君競爭的關鍵時刻,這是致命打擊。

  朱允熥心中權衡,明白推脫不過,便笑道:"那就多謝了!"

  ……

  ……

  ……

  聖旨已下,朱允熥未再擇吉日,當日即遷入吳王府。

  吳王府離東宮不遠,與朱允炆的獻王府僅隔一牆,前往皇宮也很便捷。

  呂氏並未搬離東宮。

  這或許是一種暗示。

  老朱藉此舉告知天下,新立儲君只會從故太子朱標的兒子裡挑選。

  呂氏身為母妃,不論誰成為皇太孫,她都不必離開東宮。

  剛到吳王府,還未安頓妥當,就聽見外面喧譁一片。

  "小心點,別弄壞了,這是從南海深海採集的珊瑚樹,無價珍寶。"

  "你……你們都注意點,別磕碰壞了,今日是咱們外甥封王的好日子,這些都是賀禮。"

  "誰要是毀了寶物,小心腦袋。"

  ……

  朱允熥走出書房,看見一群人進進出出,正在往府里搬運東西。

  "發生什麼事了?"

  他從東宮遷至吳王府,所帶之物不多,早已安置妥當。

  「哈哈!」

  甫一問起,就瞧見一個熟稔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一眼看見他,頓時喜形於色,放聲大笑。

  飛奔而來,仔細打量後說道:「很好,很好,有王爺的氣派。」

  「若某日披上龍袍,號令天下,定會更顯威嚴,哈哈!」

  「舅舅,你胡言亂語些什麼!」朱允熥斥責道,「這種荒唐話怎可隨意出口?」

  此人非別,正是朱允熥親娘的弟弟,王常遇春之子常升。

  也就是朱允熥的親舅舅。

  俗話說得好:娘親舅大!

  舅如父。

  在那個時代,舅舅是極親近的親人。

  常升的年紀較朱允熥大概長十餘歲,正值二十四五歲的年紀。

  作為常遇春之子,又因兄長常茂犯錯被削爵,常升便繼承了常遇春的爵位,封為開國公。

  常遇春英年早逝,他自幼缺乏管束,身為功臣之後,且有國公身份,日常行事難免有些驕縱。

  此刻聽見朱允熥的呵斥,常升並不在意,單膝跪下行禮,拱手道:「末將常升,叩見吳王殿下!」

  「快起來吧,你是我的舅舅,何必拘泥於這些虛禮。」朱允熥擺手示意。

  常升笑著起身,說道:「好外甥,你昨日在朝堂上的表現真叫人欽佩!」

  「我雖未參與,但聽聞皆知。」

  「竟敢公然向皇上討要儲君之位,斷了朱允炆那小子覬覦皇太孫的心思,痛快,痛快!」

  聽著他這般無所顧忌的話語,朱允熥臉色逐漸陰沉。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反駁,常升又繼續說道。

  「昨日朝堂之事,今日已在金陵城傳得沸沸揚揚。」

  「京城裡那些權貴子弟、勛臣後代,無不對你心悅誠服,稱讚你有膽識、有志氣,敢作敢為,是個響噹噹的漢子!」

  「陛下也未怪罪於你,可見對你甚是滿意。」

  「這不,聽說你受封吳王,大家都爭先恐後送來賀禮。」

  「這些都是難得的好東西。」

  「你看這株珊瑚樹,高約三尺,乃是從南海深處采來的珊瑚雕琢而成,晶瑩剔透,光彩流轉,價值連城!」

  「再看看這幅屏風,上面的畫出自宋徽宗之手……」

  ……

  「我剛繞著府邸轉了一圈,發現你的家具陳設年久失修,材質也很一般。」

  「我認為全都需要更換。」

  「還有這座宅邸,也需要好好修繕一番。」

  「這樣才能配得上你身為吳王的身份。」

  「至於修繕所需的資金嘛,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們這些功臣之後、同窗好友、兄弟袍澤都會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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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常升滔滔不絕的話語,朱允熥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臉色也愈發陰沉。

  這幫功臣子弟的心思,簡直深不見底。

  怪不得太祖皇帝會將皇位傳給與文官關係融洽的朱允炆,而非註定會得到武將和功臣集團擁護的朱允熥。

  其中,這些功臣子弟恐怕也出了不少力。

  最怕不是強大的對手,而是愚蠢的盟友!

  朱允熥黑著臉,說道:「那些功臣子弟應該知道我在朝堂上摑了涼國公耳光的事情了吧?」

  「當然知道!」

  常升絲毫沒注意到朱允熥的表情變化,依舊興高采烈地說:「我舅舅也是過分了。」

  「平日裡在我面前擺架子也就罷了,你是皇室嫡孫,未來要繼承皇位、統領大明江山的人。」

  「他怎能如此不知輕重,不懂尊卑綱常呢?」

  「依我看,你這一巴掌打得非常及時,也非常正確!」

  「既敲醒了他,也提醒了我們這些功臣子弟。」

  「我們這些人任何時候都不能忘記身份尊卑。」

  「哪怕我是你親舅舅,見到吳王殿下時也得行禮。」

  「這樣陛下知道了也會歡喜。」

  「我對這事完全無異議。」

  「為了讓你順利登基,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常升拍著胸脯保證後,話鋒一轉。

  「只可惜我那可憐的姐姐去世得早,你是她留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脈,我不幫你,還能幫誰呢?」

  開始時眉飛色舞,提及姐姐後卻帶上幾分傷感。

  「不過話又說回來,無論如何,涼國公終究是我的舅舅,你的舅公。」

  「咱們可都是自家人。」

  「打是打,罵是罵,可別因此生分了。」

  「涼國公挨了你一巴掌,對你倒也沒什麼怨言。」

  「你當了王,他反倒挺開心。」

  「他手下那些養子還有些貴族子弟、武將功臣想送禮給他,他也沒攔著。」

  「這就能看出他對你的喜愛。」

  「不過他畢竟是長輩,在軍政界一向傲氣慣了,被你扇了一巴掌,面子上難免過不去。」

  「依我看,你還得親自去趟涼國公府,好好哄哄他。」

  「咱們之間哪有隔夜仇呢。」

  常升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

  朱允熥聽得頭疼欲裂。

  他憤怒反問:「怎麼盡往我這兒送賀禮?怎麼不給二哥送?」

  常升愣住了,摸了摸頭,疑惑道:「這是什麼話?」

  「你二哥朱允炆雖與你是同父兄弟,但畢竟不同母。」

  「再說,我和他毫無瓜葛。」

  「他可不是我姐姐生的。」

  「我叫他一聲外甥,不過是表面功夫罷了。」

  「你就不一樣了,你可是我姐姐親生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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