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宛若雷霆醞九天
是夜。
下了兩個多時辰的雨，此刻算是消停了點。
盤龍殿，寢宮外。
一個太監守在宮門處。
好在是晚上。
劉忠賢等人又去睡了，只需要在李儀醒前回來便可。
所以現在不需要保持什麼儀態。
白天遭受的毆打，至今疼痛非常。
使這個值守太監佝僂著身子，用手按著，儘量讓自己好受點。
一想起劉忠賢等人的嘴臉，他心中便浮現出深深的怨恨。
突然。
低著頭的他，瞧見一雙鞋子出現。
然後便是明黃色的衣擺。
陛下！
這個太監渾身汗毛倒豎，驚悚至極。
他竟然連李儀打開殿門的聲響都沒聽到！
這是死罪啊！
但也有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而就在太監想要抬起頭時，李儀的聲音響起了。
「低頭。」
果然是李儀。
「陛下，奴罪該萬...」
太監頓時感覺天旋地轉，心若死灰，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閉嘴。」
太監緊急閉上了嘴巴，只發出嗯嗯聲，額頭上已經出現豆大的汗珠。
李儀居高臨下，俯視著低頭跪地的太監，道：
「我問，你答。」
「是。」太監重重地點頭。
李儀稍稍後退一步，使他的臉沉入黑暗之中。
「名字。」
「高懷芳。」
「？」李儀忍不住浮出疑問。
「你一個太監，怎麼取到這樣一個名字的？」
高懷芳慚愧道：
「小奴父親是個讀書人，本寄望小奴能光耀門庭。」
「如此，你應該也讀過書？」李儀奇怪道：
「怎麼會入宮的？」
高懷芳身上還有傷，腿上也有，此時跪在地上，剛才忽略的痛覺再次傳來。
可在李儀面前，他又不敢有其他動作。
「只讀過一點四書五經，但小奴不聰明。」
「最後為了生計，便選擇入宮了。」
「...」李儀沒有馬上開口。
現場沉入短暫的靜謐。
唯有天上密布的烏雲，傳來隱隱雷鳴聲。
「怎麼傷的？」
雖是短暫，但對高懷芳來說，卻好像過去了很久，煎熬非常。
此刻李儀再次問話，高懷芳稍稍鬆了口氣。
「小奴犯了錯，被劉總管責罰的。」
李儀心中對劉忠賢很是滿意。
打得不錯，而且看樣子下手挺狠的。
這高懷芳身上的傷，使他連殿門被打開一條縫隙，李儀走出來都沒發現。
「什麼錯？」
「小奴等人今天讓陛下不盡興了，並罰我等今夜值守。」
「哦？」李儀哼道：「劉忠賢真是這樣說？」
「是。」高懷芳隱隱約約覺得不對。
李儀再問道：
「你說等人，怎麼現在就你一個？」
高懷芳道：「小奴身子比較好，斗膽讓他們先去睡了。」
臉龐隱藏在黑暗中的李儀，唯有雙眸明亮。
這高懷芳還挺好心。
而這幾問幾答之後，高懷芳已然感覺到不太對勁。
直到李儀下一個問題進入他的雙耳。
「據朕所知，你好像沒什麼大錯，你甘願如此嗎？」
甘願嗎？
李儀的聲音，由遠及近，不斷地在高懷芳的耳中迴蕩。
高懷芳的腦子仿佛被洪鐘大呂震過一般，空白一片。
牙齒打顫，渾身抖動，伏在地上的雙手尤為明顯。
不對。
不對不對！
這不對！
現在跪的，是哪個李儀？
他想要抬起頭看看究竟，卻沒有那個膽子。
李儀瞧見高懷芳的情況，淡淡道：
「不許抖。」
「是...」高懷芳右手緊緊握住左手，額頭緊貼著地面。
但身體還是控制不住。
不知道是汗珠還是眼淚，不斷地滴到地上。
突如其來的情況，一涌而入，他的腦子還沒全盤接受下來。
李儀抬起頭，看著不見半點星光，烏雲密布的夜空。
很快應該又有一場大雨下來了。
從今天下午的雨量來看，今年雨水可能真的充足過頭了。
以至於會有洪水之患。
可一想起，蕭太后、司馬操等人，只想著借鞏固河堤的事情來撈錢，李儀心裡便不爽至極。
「高懷芳。」
「小奴在。」
「還沒想好？」
還是回到剛才的問題。
甘願嗎？
以目前的情況，若是沒能博得劉忠賢的歡心...
未來在宮裡無聲無息地死去，不是什麼意外的事情。
入宮以來，這種事情見過不少了。
「小奴...」
高懷芳牙關緊咬，努力地讓自己不顫抖。
然後，從牙縫間擠出幾個字來。
「小奴不甘願。」
「好。」李儀滿意地點點頭，道：
「起來。」
高懷芳如李儀所願，雙手撐著膝蓋，僵硬地站起來。
饒是站起來了，他還是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並且還是低著頭，目光只敢落在地上，不敢去看眼前的李儀。
這種態度，比劉忠賢好上許多倍。
李儀抬起腳，向前邁去，靠近高懷芳。
這時候，頂上燈籠、廊柱燭火照耀下，躬身低頭的高懷芳，整個人都被李儀的影子所覆蓋。
「後面趙王將會入宮，你抽空去劉忠賢屋子裡找找看。」
「然後，你知道司禮監的位置吧？」
高懷芳仿佛抓到了什麼線頭，靈光閃過。
蕭太后、李儀、趙王、劉忠賢等名字在腦中一起浮現。
這讓高懷遠整顆心都差點跳出來了。
老天爺啊！
自己一個地位低微的小太監，這是摻和到什麼事情裡面去了！
李儀再問道：「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高懷芳的頭更低了。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李儀目光逼視，道：「我是誰？」
高懷芳口乾舌燥，撲通一聲重新跪倒在地。
「陛下乃是虞朝天子！」
「呵呵...」李儀發出一聲低笑，轉身回到殿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待來日，你會感謝你自己的。」
李儀說完，便往寢宮走去。
現場只剩下高懷芳一人時，他還沒從各種衝擊中恢復過來。
直到殿門嘭的一聲關上。
高懷芳才被嚇清醒了。
再看四周，要不是地上有他流下的冷汗，高懷芳都要覺得自己剛才是不是睡著做夢了。
「老天爺啊...」
高懷芳握緊拳頭，望著雷聲隱隱的天際。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怎麼說也是讀過書的，高懷芳現在回過味來，重新讀起李儀這兩句詩，方知氣勢之大。
「真不可想像...」
真要從現在往上爬，哪怕未來一帆風順、步步高升，最少也要熬上十多年，才能成為司禮監大太監。
更何況，現在區區一個劉忠賢也能要他的命。
那麼，將這個時間，賭在李儀身上....
前途才是最大的！
從今晚的情況來看，李儀怕是不可能等上十多年。
下了兩個多時辰的雨，此刻算是消停了點。
盤龍殿，寢宮外。
一個太監守在宮門處。
好在是晚上。
劉忠賢等人又去睡了，只需要在李儀醒前回來便可。
所以現在不需要保持什麼儀態。
白天遭受的毆打，至今疼痛非常。
使這個值守太監佝僂著身子，用手按著，儘量讓自己好受點。
一想起劉忠賢等人的嘴臉，他心中便浮現出深深的怨恨。
突然。
低著頭的他，瞧見一雙鞋子出現。
然後便是明黃色的衣擺。
陛下！
這個太監渾身汗毛倒豎，驚悚至極。
他竟然連李儀打開殿門的聲響都沒聽到！
這是死罪啊！
但也有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而就在太監想要抬起頭時，李儀的聲音響起了。
「低頭。」
果然是李儀。
「陛下，奴罪該萬...」
太監頓時感覺天旋地轉，心若死灰，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閉嘴。」
太監緊急閉上了嘴巴，只發出嗯嗯聲，額頭上已經出現豆大的汗珠。
李儀居高臨下，俯視著低頭跪地的太監，道：
「我問，你答。」
「是。」太監重重地點頭。
李儀稍稍後退一步，使他的臉沉入黑暗之中。
「名字。」
「高懷芳。」
「？」李儀忍不住浮出疑問。
「你一個太監，怎麼取到這樣一個名字的？」
高懷芳慚愧道：
「小奴父親是個讀書人，本寄望小奴能光耀門庭。」
「如此，你應該也讀過書？」李儀奇怪道：
「怎麼會入宮的？」
高懷芳身上還有傷，腿上也有，此時跪在地上，剛才忽略的痛覺再次傳來。
可在李儀面前，他又不敢有其他動作。
「只讀過一點四書五經，但小奴不聰明。」
「最後為了生計，便選擇入宮了。」
「...」李儀沒有馬上開口。
現場沉入短暫的靜謐。
唯有天上密布的烏雲，傳來隱隱雷鳴聲。
「怎麼傷的？」
雖是短暫，但對高懷芳來說，卻好像過去了很久，煎熬非常。
此刻李儀再次問話，高懷芳稍稍鬆了口氣。
「小奴犯了錯，被劉總管責罰的。」
李儀心中對劉忠賢很是滿意。
打得不錯，而且看樣子下手挺狠的。
這高懷芳身上的傷，使他連殿門被打開一條縫隙，李儀走出來都沒發現。
「什麼錯？」
「小奴等人今天讓陛下不盡興了，並罰我等今夜值守。」
「哦？」李儀哼道：「劉忠賢真是這樣說？」
「是。」高懷芳隱隱約約覺得不對。
李儀再問道：
「你說等人，怎麼現在就你一個？」
高懷芳道：「小奴身子比較好，斗膽讓他們先去睡了。」
臉龐隱藏在黑暗中的李儀，唯有雙眸明亮。
這高懷芳還挺好心。
而這幾問幾答之後，高懷芳已然感覺到不太對勁。
直到李儀下一個問題進入他的雙耳。
「據朕所知，你好像沒什麼大錯，你甘願如此嗎？」
甘願嗎？
李儀的聲音，由遠及近，不斷地在高懷芳的耳中迴蕩。
高懷芳的腦子仿佛被洪鐘大呂震過一般，空白一片。
牙齒打顫，渾身抖動，伏在地上的雙手尤為明顯。
不對。
不對不對！
這不對！
現在跪的，是哪個李儀？
他想要抬起頭看看究竟，卻沒有那個膽子。
李儀瞧見高懷芳的情況，淡淡道：
「不許抖。」
「是...」高懷芳右手緊緊握住左手，額頭緊貼著地面。
但身體還是控制不住。
不知道是汗珠還是眼淚，不斷地滴到地上。
突如其來的情況，一涌而入，他的腦子還沒全盤接受下來。
李儀抬起頭，看著不見半點星光，烏雲密布的夜空。
很快應該又有一場大雨下來了。
從今天下午的雨量來看，今年雨水可能真的充足過頭了。
以至於會有洪水之患。
可一想起，蕭太后、司馬操等人，只想著借鞏固河堤的事情來撈錢，李儀心裡便不爽至極。
「高懷芳。」
「小奴在。」
「還沒想好？」
還是回到剛才的問題。
甘願嗎？
以目前的情況，若是沒能博得劉忠賢的歡心...
未來在宮裡無聲無息地死去，不是什麼意外的事情。
入宮以來，這種事情見過不少了。
「小奴...」
高懷芳牙關緊咬，努力地讓自己不顫抖。
然後，從牙縫間擠出幾個字來。
「小奴不甘願。」
「好。」李儀滿意地點點頭，道：
「起來。」
高懷芳如李儀所願，雙手撐著膝蓋，僵硬地站起來。
饒是站起來了，他還是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並且還是低著頭，目光只敢落在地上，不敢去看眼前的李儀。
這種態度，比劉忠賢好上許多倍。
李儀抬起腳，向前邁去，靠近高懷芳。
這時候，頂上燈籠、廊柱燭火照耀下，躬身低頭的高懷芳，整個人都被李儀的影子所覆蓋。
「後面趙王將會入宮，你抽空去劉忠賢屋子裡找找看。」
「然後，你知道司禮監的位置吧？」
高懷芳仿佛抓到了什麼線頭，靈光閃過。
蕭太后、李儀、趙王、劉忠賢等名字在腦中一起浮現。
這讓高懷遠整顆心都差點跳出來了。
老天爺啊！
自己一個地位低微的小太監，這是摻和到什麼事情裡面去了！
李儀再問道：「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高懷芳的頭更低了。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李儀目光逼視，道：「我是誰？」
高懷芳口乾舌燥，撲通一聲重新跪倒在地。
「陛下乃是虞朝天子！」
「呵呵...」李儀發出一聲低笑，轉身回到殿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待來日，你會感謝你自己的。」
李儀說完，便往寢宮走去。
現場只剩下高懷芳一人時，他還沒從各種衝擊中恢復過來。
直到殿門嘭的一聲關上。
高懷芳才被嚇清醒了。
再看四周，要不是地上有他流下的冷汗，高懷芳都要覺得自己剛才是不是睡著做夢了。
「老天爺啊...」
高懷芳握緊拳頭，望著雷聲隱隱的天際。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怎麼說也是讀過書的，高懷芳現在回過味來，重新讀起李儀這兩句詩，方知氣勢之大。
「真不可想像...」
真要從現在往上爬，哪怕未來一帆風順、步步高升，最少也要熬上十多年，才能成為司禮監大太監。
更何況，現在區區一個劉忠賢也能要他的命。
那麼，將這個時間，賭在李儀身上....
前途才是最大的！
從今晚的情況來看，李儀怕是不可能等上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