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什麼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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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白寥寥數語,卻讓四周陷入沉寂。許多人面露困惑,明明他知道所有店鋪的訂購信息,為何不直接說出來,反而要把事情推給這些店鋪呢?

  這是什麼邏輯?

  夏白可是狀元啊。

  是個官兒啊!

  他要是主動公開,那些店鋪豈敢反對?

  「夏狀元,你這不是多此一舉嗎?你說出來又有什麼用?」

  「他們又能拿你怎麼樣?」

  「對啊。」

  「……」

  人群中不少人都覺得沒必要,紛紛鼓動夏白公布。

  他們急切地想知道最後的結果。

  夏白神情嚴肅。

  他這樣做並非毫無依據。

  雖然這個觀點在後世常遭批評,但確是事實。

  那就是商業環境。

  他這次就是要展示一種態度,有意營造一個更好的商業氛圍,給予工商業者一定的隱私權和發言權,不再像從前那樣由官員獨斷專行,官員能夠隨意強行做出決定。

  夏白搖了搖頭。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樓上的工商業者,鄭重說道:「做生意就得按規矩來。」

  三百六十一

  「我夏白所投身的商業,自當遵守商業規則,怎能憑藉狀元名號,橫行霸道?」

  「確實,我手握詳實的數據,可這些數據從未對外公開,僅是私下達成的協議。」

  「因此,必須經雙方一致同意才可披露。」

  「商人講求誠信。」

  「若其他店鋪願意與我簽署採購合同,即是對京都鹽鋪的信任,我又怎會違背信義?」

  「各位鄉親父老,這話無需再說。」

  「此事我絕不會答應。」

  「我只能告知對方,京都鹽業願意公開信息,但是否公開最終取決於對方。」

  「此乃商業之常理!」

  夏白言辭堅決,不容置疑。

  四周眾人見他這般嚴肅,面面相覷。

  他們覺得主動公開並無不妥,夏白未免太過謹慎。

  然而,夏白的態度已表明,眾人也無從反駁,只能將視線轉向街對面的茶樓。

  最後,所有目光都聚焦於茶樓之上。

  聽完夏白的話,練子寧和解敏等人似有恍惚,仿佛回到殿試之時,那時夏白慷慨陳詞,為百姓發聲,如今卻轉為商人身份。

  可言語依舊擲地有聲,毫無動搖。

  「士農工商。」練子寧凝視著下方的夏白,苦笑一聲,「他始終如此篤定,堅持自己的立場,不懈努力,即便鮮有人理解支持,也毫不退縮。」

  「我們與他相差甚遠。」

  「與他同榜及第,或許是種遺憾,抑或是一種幸運。」

  解敏等人神色複雜,苦不堪言。

  這樣的場景他們已多次目睹——從貢院到殿試,再到今日,夏白從未改變。

  他的堅韌與執拗一如既往。

  此時,練子寧等人看著夏白,心中齊齊浮現出一個念頭。

  若他尚在世,必成大才。

  且是驚世駭俗之人。

  「我明白了。」王子仁忽然望向樓下,興奮地鼓掌說道,「我終於知道夏兄為何對未能達到五十萬斤毫不在意了。他根本就不是為了自己達到這個數字,而是希望這些工商業者能夠幫助實現這一目標。」

  「這才是夏兄真正的目的。」

  王子仁先前一直在思考,現在總算想通了。

  即使無法達到五十萬斤,京都鹽業在名譽上也會受到一定影響,儘管依然占有很大優勢,但隨著時間推移,其他鹽鋪的競爭會讓這份名譽逐漸淡化直至消失。即便像他這樣不通商的人也能看出來這一點,夏白不可能不知道。

  夏白當然清楚。

  但他選擇這樣做。

  夏白的目標並非讓京都鹽業獨自出眾,而是讓所有手工業者都參與到這場全民慶祝中來。


  他想要在京應天府確立京都鹽業不可動搖的地位。

  所以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練子寧和解敏帶著好奇看向王子仁。

  王子仁捋了捋衣袖,開心地解釋道:「兩位兄台,請想想看,在夏兄說完那番話之後,全場的注意力是否已經轉移了呢?從夏兄本人轉移到了其他手工業者身上?」

  「剛才練兄也提到過。」

  「那些工商業者此刻就在這家茶樓上。」

  「這就意味著,只要他們打開窗戶,就會吸引眾多目光與關注,樓下的民眾某種程度上是期盼他們發言的。在這種眾人期待的情形下,他們一旦開口,豈不是能贏得不少底層百姓的好感?」

  「這也是在為這些店鋪宣傳。」

  「廣而告之!」

  在這種狀況下,茶樓上的工商業者獲得名聲,百姓得到實惠,夏白的鹽鋪則在京應天府實現了對食鹽的壟斷。

  真可謂一舉多得,皆大歡喜。

  何樂而不為?

  更關鍵的是,不會出現對帳問題。

  茶樓上的這些工商業者完全可以隨心所欲地申報購鹽數量。

  並且一定會達到五十萬斤。

  絕無例外。

  王子仁說得斬釘截鐵。

  只要有人率先開口,這場「廣而告之」的本質就發生了變化,追求的不再僅僅是簡單的五十萬斤,還包含了讓百姓滿意、為自己店鋪揚名等因素。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存在虛報或騙報的情況,也會努力把數字說成五十萬斤。

  百姓不在乎真假。

  他們只關心最終結果能否達到五十萬。

  工商業者也不介意。

  他們關心的是,一旦成功,他們的店鋪之名將會因百姓銘記。追求一個好名聲。

  只需輕輕一說,無需付出任何代價,便能得到百姓的青睞和美譽,這樣的買賣幾乎是無本萬利,哪個商人不想這樣做?

  更何況,夏白給予了足夠的尊重。

  練子寧與解敏微微一怔,隨即立刻明白了過來。

  眼中閃過一絲驚嘆與震驚。

  解敏感嘆道:「夏兄果真有大氣魄,獨享不如共享,原本京都鹽業一家獨大,經過他的管理,讓民間的匠人農夫也加入其中,如今更是想吸納一些富農商人。」

  「這些人所得不過是一點虛名。」

  「真正的大名還是屬於他的。」

  「他還藉此實現了對對應天府鹽業的壟斷。」

  其他進士互相看了看,都彼此驚訝,眼神里滿是欽佩。

  果然。

  在短暫的沉默後,茶樓的窗戶緩緩打開。

  一個中年男人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意,向樓下揮手大聲說道:「花燈*萬膳居訂鹽五十斤。」

  隨著這句話落下,陸續有人應聲。

  「海天閣訂鹽五十斤。」

  「閆家鐵鋪訂鹽二十斤。」

  ……

  聽著這些報出的訂鹽量,站在白布前的兩位文吏對視一眼,重新提起筆,在已寫好的白布上繼續計算。

  看到這一幕,原本有些焦慮的百姓再次歡呼雀躍起來。

  「春香閣也訂了。」

  「我最喜歡的燒餅鋪也訂了。」

  ……

  在這陣陣歡呼聲中,不僅茶樓,對面的其他房屋也紛紛打開窗戶,陸續報出數字。

  看著眼前熱鬧的場景,夏白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他追求的就是與民同歡。

  同時也讓這些人親身體驗一下。

  什麼叫為民服務。

  百姓始終是最公正的。

  只要你對他們好,他們也不會吝嗇於給予善意。

  雖然他們只是喊出數字,並沒有實質上為百姓做什麼,但從前只為自身謀利,現在卻為百姓發聲,主動為百姓爭取福利,這種轉變,會讓這些商人長久銘記。高樓大廈從無到有。


  路得一步一步地走,他雖然有意整合工商業,但現在他既無此權力,也無此財力。不過,讓商賈參與到某些事務中,給予他們一定的參與感和榮譽感,他還是能夠做到的。

  聽到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表態,羅干與張遠等鹽商的臉色愈發難看。

  他們清楚地意識到,在應天府的鹽業市場,他們已經完蛋了,而且是徹底完了。

  他們自然能感覺到,有些手藝人站出來發聲,雖然並未真正訂購食鹽,但這已經無關緊要了,因為一旦這種風向形成,之前向他們這些鹽店訂購鹽的人,接下來都會轉向京都鹽業。

  這就是夏白的謀劃。

  步步為營。

  羅干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力量就在眼前卻無法施展。

  之前聽說夏白要涉足鹽業時,他們嗤之以鼻,認為可以好好教訓對方一番。

  然而,夏白卻以超低的價格出手,直接擊潰了他們的所有計劃。僅僅一個月,就徹底改變了鹽市格局,他們原以為今天夏白會成為全場笑柄,沒想到最終卻是應天府對京都鹽業的一致認可。

  他們將夏白視為畢生勁敵。

  但在夏白眼裡,他們根本不存在。

  這種被忽視、被輕視的感受,從最初的憤怒與委屈,已逐漸轉化為深深的無力。

  無論是心智還是策略,夏白對他們都進行了全面碾壓。

  真正的降維打擊!

  羅干迷茫地環顧四周,耳朵里仿佛聽不見任何聲音。

  許久之後。

  羅干恢復了平靜。

  他沙啞著嗓音說道:「打開窗戶吧,我們也該露個臉了。」

  「既然鬥不過,那就成全了吧。」

  張遠難以置信地看著羅干,無法相信這話竟出自他口中。

  他們是鹽商啊?

  已經被夏白踩到塵埃里,顏面掃地,現在還要去成全夏白的名聲?

  羅干究竟在想什麼?

  「羅干,你是不是瘋了?」張遠怒斥道。

  羅干搖了搖頭,苦笑著回答:「張掌柜,你還沒明白嗎?」

  「夏白根本就沒把我們當作對手,他的眼裡根本沒有我們,我們根本不是對手。你聽聽周圍,全是呼喊聲。」

  「你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京都鹽業不僅獲得了應天府農夫和工匠的支持,還贏得了那些富商和商人的認可,我們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你不成全又能怎樣呢?」

  「爭還是不爭?」

  「此時發聲,雖顯狼狽,但至少還能留下些許名望,得以體面收場。若什麼都不做,怕是要*得灰頭土臉地退場了。」

  「我咽不下這口氣。」張遠側過臉去。

  羅干說道:「咽不下又能怎樣?現在說話,尚可保住顏面,說不定還能在百姓間留下慷慨豁達的好名聲;若是一言不發,連這點虛名都要失去。」

  「生意人最看重的就是聲譽。」

  「也是當眾向夏白表明態度,承認我們的妥協,盼他寬恕,莫再對我們趕盡殺絕。」

  「家中還有老小要養活呢。」

  張遠的臉色微微一變。

  羅干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朗聲道:「我羅氏鹽鋪訂購五十斤鹽!」

  羅乾的話音剛落,周圍喧鬧的人群忽然靜了下來。

  夏白也聽見了這句話。

  他抬眼掃視了一眼二樓的茶室,旋即收回視線。

  羅干開口後,茶室里的其他鹽商遲疑片刻,也紛紛走到窗前,為這場熱鬧增添了幾分聲音。

  張遠也隨之過去。

  臉上寫滿了失落與孤寂。

  練子寧等人也悄聲附和,悄悄把窗戶打開。

  感受到下面人群的沸騰,聽到下面此起彼伏的呼聲,練子寧等人也不由得心神激盪。

  看著腳下攢動的人群,莫名湧起一陣興奮與熱血,好像自己參與了一場非同尋常的事情,心中充盈著榮耀與驕傲。

  這種情緒很特別,甚至比面見*時還要震撼。

  這陣吶喊持續了近半個時辰,京都各大鹽鋪周圍的店鋪,窗戶幾乎全都打開了。

  此時,兩位記錄數據的文吏才停下手中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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