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堅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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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夏白的態度始終堅定不移。

  夏白有何底氣?

  夏白笑著答道:「原因我其實已經說過。」

  「既然郭侍郎想要了解更多,那我就再詳細解釋一下。」

  「自宋朝以來,加上元代,數百年的歷史中,君*力逐漸衰微,士大夫因此風光一時。」

  「即便在元代,漢人的地位雖低,但由於實施包稅制,只要地方按時繳納賦稅,朝廷便不過問地方事務。」

  「地方士大夫的勢力近乎無所不能。」

  「久而久之,他們習慣與皇帝共享天下。」

  「數百年『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理念已深深植入士大夫心中,但這並非當今陛下所能容忍的。因此在胡惟庸謀逆時,遭到當今陛下的雷霆打擊,但*這並不能解決問題。」

  「因為一批批士大夫會前赴後繼。」

  「陛下唯一的解決之道,只有殺戮。」

  「這是一場慘烈的鬥爭。」

  「我這樣的特殊存在,造成了這樣一個奇異的局面。」

  「明明兩邊都不接受我,卻又不得不接受我,因為君臣都想儘快找到一個新的平衡。」

  郭桓不禁笑了。

  他已經明白了夏白為何還能活著的原因。

  因為皇帝需要重新確定君臣間的平衡。

  過去朝廷只有兩種選擇:要麼*無數,士大夫全面退縮;要麼皇帝讓步。

  但夏白的獨特出現,給了朝廷第三種可能。

  不過,這種可能性現在還無足輕重。

  緊接著。

  郭桓的臉色變了。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不是說夏白的選擇不重要,而是皇帝有意保留他。

  因為皇帝不會妥協,也絕不會退讓。

  然而正如夏白所言,士大夫會不斷湧現,但如此強硬的君主卻未必能世代延續。

  皇帝是在為未來留下另一種選擇。

  一瞬間。

  郭桓思緒混亂。

  他開始感到迷茫。

  片刻後,郭桓猛然抬頭,冷冷說道:「這只是你的想法。」

  「並非其他士人的想法。」

  「更不是陛下的想法。」

  夏白輕輕一笑,淡然回應:「確實如此,但這也是必然的趨勢,原因很簡單。」

  「因為皇帝的屠刀不會停止。」

  「他會一直殺下去。」

  「當他殺到天下官吏心驚膽戰、惶恐不安之時,我的新體系或許就能初步成型,到那時就能自然而然地介入朝廷,取代那些『老舊』的士大夫,所以我一開始就表明了態度。」

  「你所遭遇的事情與我無關。」

  「甚至可以說,你們越是反抗,越是在掙扎,只會讓皇帝更加忌憚和不滿,那麼皇帝的屠刀也會更加無情且迅速。」

  「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則在一旁默默準備,等待皇帝清理完一切後歡迎我的到來。」

  夏白笑意盈盈地看著郭桓。

  但這個笑容落在郭桓眼中,卻讓人不寒而慄。

  夏白堅信皇帝會對朝廷展開大規模清洗。

  他也堅信,皇帝對戶部下手,並非由於新的核算方法。

  那只是一種藉口罷了。

  在夏白看來,此事實則是一次*,士大夫藉此試探君王底線,故而君王採取了極為強硬的手段。

  然而,郭桓對此毫無察覺。

  郭桓面容嚴肅,正色問道:「有何證據?」

  夏白搖頭,目光堅定地看著郭桓,「我也在疑惑。」

  作為旁觀者,他清楚郭桓難逃此劫,只是歷史上有關郭桓案的細節記載模糊不清。

  這類大事,通常與政治息息相關。能讓朱元璋如此重拳出擊,必然是觸及了他的心理底線。

  否則絕不會走到這一步。


  更何況,胡惟庸案剛過,朝堂上短時間內應無人膽敢挑釁朱元璋。

  這正是讓夏白不解之處。

  郭桓緩緩起身,認真思索起來。

  他也覺得此事並非無中生有,經夏白提醒,更是隱約嗅到陰謀的氣息。

  忽然,郭桓靈光一閃,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他明白了。

  軍餉!

  除了軍餉,再無其他可能。

  郭桓聲音微顫,「是軍餉。」

  「一年前,陛下就提及過北伐。」

  「陛下意欲徹底清除北元在遼東的勢力,可當時六部核算後發現,若要擊潰北元太尉納哈出的軍隊,朝廷至少需調動二十萬大軍。除兵部外,其餘五部皆持反對意見。」

  「畢竟十七年前,朝廷剛經歷過一次北伐,財政狀況早已捉襟見肘。」

  「朝廷根本無法承擔二十萬大軍的開銷。」

  「在陛下的堅持下,戶部只能向各地地主和商賈『借款』。」

  「據戶部估算,這種方式相當於將賦稅翻倍徵收。雖然在陛下默許下勉強推行,但即便將全國的納稅比例提高一倍,也需數年才能籌齊北伐所需的軍費和糧草。」

  「戶部內有不少官員對此十分不滿。」

  郭桓的聲音愈發顫抖,他已經逐漸看清*。

  皇帝這是打算拿戶部開刀。

  ------------

  聽到軍餉二字,夏白瞬間明悟。

  他終於明白郭桓案的真正緣由。

  郭桓貪了嗎?

  毫無疑問,肯定貪了。如此巨大的利益,誰不動心?

  但更大的背景其實是北伐。

  朱元璋此生最引以為豪的只有兩件事:趕走外族統治者和調和南北方的矛盾。前者是他畢生追求的政治成就,洪武年間北征共達十三次之多。

  起初夏白並未察覺其中隱憂,然而如今他已完全領悟。

  十三次!

  即便明朝實行的是衛所制度,但如此頻繁的戰爭仍讓百姓難以承受。最後不得不靠徵收賦稅來維持軍需。

  按照衛所制度的規定,每戰需從軍戶中抽調兩名成年男子,一名為主力戰士,另一名作為輔助人員隨行;若主力陣亡,則需家中再次補充一名新成員。在那個勞動力極度匱乏的時代,這樣的做法無疑讓許多家庭陷入困境。

  更何況明朝幾乎每隔一年就要發起一次北伐行動。

  男性勞動力的大量損耗使整個社會面臨嚴峻考驗。短期戰役或許還能勉強支撐,但長期下來就必須依賴官方調配資源。

  夏白內心深處感到陣陣寒意。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話:「無數黎民百姓生於戰亂之中,在污穢泥濘里辛勤勞作,最終客死他鄉。他們活著如同荒草般卑微,死後也無人問津,然而他們是幸運的,因為他們用生命守護著那座象徵權力與榮耀的金殿。世上再無更高貴的回報。」

  這就是朱元璋正在做的事情——為了留下千古流傳的偉大業績,不惜榨乾天下萬物。

  「榮華富貴從來不屬於平民百姓,而那些默默獻出生命的英雄們卻大多出身平凡。」夏白喃喃說道。

  郭桓等人同樣成為所謂豐功偉績背後的犧牲者。

  朱元璋漸漸衰老,不知還能活多久。尤其是去年經歷了一場重疾後,他更加渴望儘快實現心中的目標——早日完成驅逐敵寇的任務,並徹底消除北方對國家構成的威脅。在這種緊迫的心情驅使下,他動用了絕對權威*各級官員為即將到來的戰役籌備糧草物資。

  可是郭桓等人對此態度消極,並未表現出足夠的積極性,這讓朱元璋非常不滿。

  因此才爆發了這次針對財務狀況的大規模審查行動。

  導致他們喪命的原因就在於違背了皇帝的意志。

  皇上的豐功偉績絕不能被任何人質疑。

  作為臣子,只能服從命令。

  朱元璋真的不清楚郭桓等人的*行為嗎?

  他當然清楚這一點。

  甚至正因為知道郭桓等人*,才特意指派他們去籌措軍費。


  戶部的籌款方式本就不清白,而朱元璋絕不會承認這些,更不會真正承擔那些所謂的「借糧」,於是需要有人替天下的怨恨背鍋,這個人選便是郭桓等官員。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他們全部處決。

  死無對證。

  夏白回過神來,理清這一切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老朱確實心狠手辣。

  至此他終於明白了《明史·刑法志》中關於郭桓案的記載:牽連到各地官吏,死人數以萬計,搜刮的贓物遍布全國,導致許多小康家庭傾家蕩產。

  簡而言之,朱元璋這次狠狠敲打了天下。

  通過懲治與郭桓勾結的同黨,他將民間富庶之家的財富洗劫一空。

  手段之毒辣,令人髮指。

  難怪後來引發了民憤,為了平息眾怒,那些審理此案的官員也被殺害。

  然而,那些被強行斂取的錢財卻盡數流入國庫。

  此事已成定局,再無任何更改的餘地。

  朱元璋接下來北伐所需的軍費,正是依靠這次從百姓身上榨取來的脂膏。

  夏白終於明白,為何當初朱元璋會如此大方地拿出五萬兩銀子給他,因為朱元璋早已布下了一個一本萬利的陷阱,他算計的是人性,算計的是郭桓等官員的貪婪與私慾。

  而這些人果然中計,也被牢牢套住。

  他們根本無力辯駁。

  因為他們確實從中獲利,只是普通百姓卻成了無辜的犧牲品。

  但朱元璋毫不在意。

  他關心的是如何徹底擊敗北元。

  夏白皺眉沉思。

  儘管他已看清整件事的全貌,卻無力改變什麼,徒有雄心壯志卻難以施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其中尋找機會,為天下做出些許改變。

  至少不能讓局勢完全僵化。

  尤其是工商業。

  一旦郭桓案爆發,以朱元璋的冷酷手段,必然會斷絕民間的財路。

  民間工商業將遭受毀滅性打擊,明朝經濟也將倒退回小農模式,這本就是朱元璋的意圖之一。

  但這並非夏白希望看到的結果。

  天下或許行進得慢些,卻絕不可逆轉。

  夏白側過臉,瞥見郭桓那如喪考妣般的神色,心中悄然嘆息。

  這局面,郭桓自身難辭其咎。

  即便怨恨,也只能怨自己貪墨成性。

  然而,縱使清廉又能如何?在這般嚴酷的情勢下,依舊難以逃脫厄運。

  君命如山,臣不得不從。

  眼下朱元璋心意已決,欲將此事的罪責盡數推至郭桓等人的身上,他們根本無處遁形,連辯解的機會都未曾獲得。

  許久之後。

  郭桓才勉強平復情緒。

  他的臉色仍舊蒼白,唇色微青。

  他注視著夏白,低聲說道:「初入應天府時,我僅攜鄭襖同行,衣衫襤褸,也曾懷揣壯志,一心只想輔佐陛下與大明,此生便足以慰藉。」

  「可當我步步踏入朝堂,直至陛下面前,才初次明白。」

  「立於陛下身前之人,唯有兩類。」

  「支持者,或反對者。」

  「別無他途。」

  「陛下亦不會提供第三種選擇。」

  「也正是此時,我首次,亦是屢次後,面臨同樣的抉擇。」

  「原則,抑或利益。」

  郭桓倚在椅上,氣息微弱地看著夏白,嗓音沙啞:「我曾猶疑,也懼怕,但終究.」

  「選擇了後者。」

  「我不想再這般掙扎。年逾五十,我閱盡元人暴虐,歷經戰亂*,嘗盡辛酸勞苦,不願再如此生活。這不是我所願,亦非我應求的一切。」

  「我也想像旁人一般。」

  「原則?在利益之前,又有何價值?」

  「今日……君命如斯,我又怎能苟活?」

  話音未落,郭桓眸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緊攥椅柄,冷冷道:「但我亦要看一看,陛下是否真的如此冷酷,敢將六部官員盡數屠戮。我郭桓雖死無憾,我承認,飽讀詩書,深知忠君之道,我不會抗拒,必將知無不言。」

  「我想瞧瞧,陛下敢不敢下手。」

  「能否讓六部頭顱落地,能否令朝堂盡為空缺。」

  郭桓雙目充血,面容扭曲,他盯著夏白,眼底寫滿複雜之意:「小子。」

  「汝甚聰慧。」

  「深諳把握時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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