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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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為大逆不道。

  極度自負的朱元璋決不允許自己犯錯,只會更加固執地證明自己是對的,然後一意孤行。

  他不會錯。

  錯的只能是別人。

  若有誰膽敢指出他的錯誤,他會用自己的方式昭告天下,他沒錯,錯的是這些人。

  他們欺君罔上。

  他們挑戰**的威權。

  而今夜。

  夏白凝望應天府的方向,要讓朱元璋清楚明白,他錯了,而且錯得極為離譜。

  不僅錯在自身,還誤判了天下局勢,低估了未來趨勢。

  大明之變,始於認錯。

  夏白仰頭望向蒼穹,唇角泛起一絲冷笑:"朱元璋,我夏白此次怕是要令你更為失望了。"

  "因為,我回來了!"

  ---

  洪武十八年,三月十四日。

  夜。

  距離殿試僅剩數個時辰,夏白所乘的牛車緩緩駛入應天府。

  他未作片刻停留。

  馬車夫揮動著鞭子,駕著牛車往大明皇宮行去,途中他滿臉慌張。最後,還是靠朱標的名字,那位深受百姓愛戴的儲君,才讓岳父勉強繼續前行。

  越靠近皇宮,岳父臉上的不安就越明顯。當看到那巍峨的城門時,他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懼,把鞭子遞給夏白後便跳下車,再也不敢往前走了。

  夏白沒有多說什麼。普通人也許會嘴上抱怨幾句,可真正站在皇宮面前,心裡還是會害怕。

  他接過鞭子,輕輕抽打了一下老水牛,驅使它繼續前進。

  夏白回到應天府的事情,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此時夜色已深,大多數人都已入睡,城門也早已緊閉。

  若非夏白持有朱標給予的信物,恐怕根本無法入城。但也因為這個緣故,他的歸來很快就被朱元璋知曉了。

  武英殿內。

  朱元璋正埋首處理堆積如山的奏摺,每天他都要審閱三四百份來自朝廷內外的奏章,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普通百姓所上奏的,他都一一過目。

  殿內。

  朴狗兒將夏白回城的消息告訴了朱元璋。

  朱元璋抬起頭,冰冷地注視著朴狗兒,說道:「你再說一遍?夏白回來了?」

  「這絕不可能。」

  「咱們還不清楚這些文人的脾性嗎?」

  「他們一時衝動起來確實無所畏懼,可一旦冷靜下來,便會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有當初的膽量。」

  「夏白絕不會回來。」

  朱元璋滿是不信,對自己的識人眼光極為自信,他認為朴狗兒所說之事純屬謠言,定是有人故意散布假消息以試探自己。

  朴狗兒慌忙跪下,叩頭道:「陛下明鑑,老奴對您一向忠誠,絕無虛言,怎敢欺瞞陛下?」

  「夏白真的回來了。」

  「據守城的官員報告,這次夏白帶了兩輛牛車的東西,正朝皇宮方向行來。」

  「似乎是要來面見陛下。」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夏白倒是有幾分心思,他知道朕不會輕易放過他。」

  「他是故意回來尋死的。」

  「他以為自己回來,朕念及舊情,就能饒他一命?」

  「朕可沒那麼仁慈。」

  「依我所料,那夏白定會耍些手段,想要藉此展現自己的努力,求得寬恕。」

  「呵呵。」

  朱元璋眼中透著深邃,仿佛早已洞悉夏白的心思。

  夏白畏懼死亡。

  渴望生存。

  於是故意裝成農夫的模樣,降低身份,企圖贏得我的同情,再編造藉口說自己能力有限,拿出一些虛假的東西敷衍我,好讓我放過他一馬。

  若他面對的是朱標,或許真能得逞,畢竟朱標心地仁慈。但我是在戰場上拼殺出來的,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這樣的雕蟲小技,豈能瞞得過我?


  不過既然他想演戲,那就讓他盡情表演好了。

  直到無路可退為止。

  這一次,我要讓夏白死得明明白白。

  朱元璋吩咐:「讓毛驤放夏白進來,讓他連人帶車直接去東華門,我稍後要親自查看。」

  「這個月他給我帶來了什麼新花樣!」

  「順便把太子也叫上。」

  「今晚我們父子要瞧一場好戲。」朱元璋冷笑著,眼中儘是寒意。

  朴狗兒急忙回應:「老奴遵命。」

  東宮內。

  朱標剛打算休息,便聽聞朴狗兒前來報信,說夏白回來了。他既驚訝又歡喜,神色複雜難辨。

  一方面。

  他並不希望夏白歸來。

  他知道父皇對夏白的信任早已蕩然無存,認為他不過是虛偽狡詐之人。如今夏白主動投案,落在父皇手裡,恐怕已成挑釁之舉。

  必死無疑。

  另一方面。

  他又盼望著夏白能夠歸來。

  唯有夏白現身,哪怕明知必死,依然可以表明士人的氣節與尊嚴,也讓父皇認識到讀書人應有的風骨。大明需要這樣的正直之士。

  正如歷史上那些忠貞不渝的人:留下丹心照耀史冊的文天祥;在崖山隨幼帝跳海殉國的陸秀夫……這些人都值得尊敬。

  大明朝需要這樣的士人。

  需要他們為國家效力,同時也需始終保持文人的傲骨、大義、堅韌與正義。

  只有這樣,

  大明才能真正繁榮昌盛。

  朱標長嘆一聲,整理好衣衫,準備去見夏白最後一面,送他最後一程。

  夏白是否真能帶回那些傳說中的神器,朱標從未抱有任何期望。在朱標看來,那簡直是天方夜譚,無人能夠做到,即便是仙人也無能為力。

  夏白或許會有各種藉口,想玩弄些虛假的把戲來迷惑眾人,但面對的人是自己的父親——朱元璋。作為皇帝,朱元璋見過無數奇珍異寶,世間再新奇的事物也無法逃過他的眼睛,夏白的伎倆註定失敗,甚至可能招致更嚴重的後果。

  朱標收斂思緒,目光堅定而冷靜。他對夏白的憐憫與寬容到此為止。

  當朱元璋父子走近東華門時,夏白早已到達。他輕輕安撫了兩頭龐大的水牛,並未急著卸下車上物品,只是靜靜佇立在一旁,用欣賞的眼神注視著這座金碧輝煌、莊嚴巍峨的東華門。

  這裡是百官上朝經過之地,是大明權勢的核心所在!然而,這條路並非屬於夏白,而是他立志要改寫的命運。

  很快,四周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群侍衛突然出現在夏白面前,他們手握兵器,神情警惕地盯著他。

  就在此時,朱元璋和朱標的身影顯現出來。

  夏白微微躬身行禮:「草民夏白拜見陛下,殿下。」

  朱元璋打量著夏白,又看向他身後的牛車,疑惑地問:「朕已給了你生路,為何還要執迷不悟?」

  夏白抬起頭,雙眸如星輝般明亮,語氣堅定:「夏白為天下蒼生而戰,這是正道坦途。」

  「更是民族延續的必經之路,未來充滿希望,何來送死之說?」

  「我眼中只有光明。」

  ------------

  「為了天下、百姓、鬥爭、**,真是狂妄至極。」

  「若非親眼所見,還以為你是當今聖上。」

  朱元璋忍俊不禁,心中卻怒火中燒。這種傲慢無禮的讀書人實屬罕見,竟敢屢次挑釁自己的權威。

  難道他認為自己好惹嗎?

  對夏白的殺意此刻已達巔峰。

  朱元璋目光冰冷,毫不掩飾殺機:「你命不久矣,朕懶得與你多費唇舌。」

  「徒增煩擾罷了。」

  「我們前來,並非為了其他,只是讓你清楚地明白自己的結局。」

  「而且錯的人並不是我們。」

  「是你。」

  「治理天下絕非兒戲,需要腳踏實地地做事。若大明的文人皆如你這般,那大明確實該走向衰亡。」


  夏白說道:「陛下是否認為臣在撒謊?」

  「難道不是嗎?」朱元璋冷笑道,臉上毫無溫和之色。

  他態度冰冷至極。

  朱元璋道:「你說大明將因民變而覆滅。」

  「我們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

  「我們對百姓雖有所要求,但與前朝相比,我們至少給了他們一線生機,讓他們得以生存。」

  「他們怎麼會背叛我們?」

  「你在這裡不斷指責我們的過錯。」

  「那麼,我問你。」

  「歷朝歷代,哪個皇帝不是優先考慮自家族的利益?」

  「我們為自家人打算有何錯誤?」

  夏白默然不語。

  縱觀歷史長河,朱元璋的作為並無差錯,這也是許多人都會採取的方式,畢竟這是家天下的傳統。

  然而世界正在變化。

  繼續沿用舊思想來統治天下,只會導致更多的失誤。

  國家與家庭,應是先有國,再有家。

  而非先家後國。

  先顧及家庭,再施惠於國家。

  這就顛倒了主次。

  國家的意義在於先為國,而後謀家,當國家興旺時,自然會讓每個家庭受益。

  夏白道:「陛下所做之事並無問題,換作他人,或許也會如此,甚至做得更為嚴酷。」

  「只是陛下弄錯了『國家』這個詞的含義。」

  「百姓之所以努力工作,為國奉獻,是期待國家強大後能回饋到他們的家庭。」

  「而您現在所做的,卻是讓百姓先服務於您的家族,然後再視情況決定是否給予天下福祉。」

  「你不覺得這太過貪婪了嗎?」

  聽到夏白的指責,朱元璋再也按捺不住憤怒,大聲喝道:「夠了!我們來此並非為了聽你的指摘。」

  「你沒有這個資格!」

  「怎麼,就因為我們出身貧農,就必須時刻想著百姓?必須一直為百姓著想?我們並沒有那麼高尚。」

  「我們也無法做到!」

  夏白搖了搖頭,眼中透出堅定的目光,嚴肅地說:「陛下,您又一次錯了。」

  「我想要說的,不過是你的偏寵只會害了朱家。」

  「因為世間已變。」

  「陛下,您該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了。」

  「陛下是從元朝蒙古人的手中奪取天下,應該清楚當年大元帝國的赫赫戰功。」

  「昔日的大元,東到遼左,西達流沙,北跨陰山,南越海表,即便是漢唐全盛時期,也無法相比。」

  「但這僅限於大元。」

  「如果說到蒙古,提到成吉思汗的話。」

  「這個天下會顯得更為廣闊,因為蒙古人已經攻至更西邊,甚至可以說是抵達了漢唐絲綢之路的盡頭。」

  「而在更西邊,所向無敵的蒙古大軍卻失敗了。」

  「陛下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朱元璋的眼神驟然一寒。

  他冷冷地看著夏白,眼中首次流露出沉重和忌憚。夏白又是如何得知這些隱秘之事的?

  北元殘餘勢力?

  夏白拍拍身上的塵土,接著說道:「看陛下的神情,想必已經知曉這些消息。」

  「那麼陛下也應該明白。」

  「這個天下並不止中原這片土地。」

  「天下極其廣袤。」

  「從前東西方的交流主要依靠絲綢之路,漢唐也因此得益,只是近年來北方動盪不安,這條古絲綢之路逐漸中斷。」

  「東西方的交流也就慢慢停止了。」

  「在陛下看來,中原人才輩出,奇珍異寶數不勝數,外面的世界儘是蠻荒之地,因此是否與外界保持聯繫都無所謂。」

  「甚至……」

  「陛下並不想與外界交流。」

  「因為在陛下心裡,絲綢之路沿線的那些國家都是『窮親戚』,跟大明做生意就像是乞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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