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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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朱標講完,夏白目光篤定地問:「殿下此言屬實?」

  「若我能實現其中一項,便可讓陛下應允任何要求?」

  「合理請求的具體界限又是什麼。」

  聽到這話。

  朱標一怔。

  他疑惑地打量了夏白幾眼,遲疑道:「先生,此話怎講?你真能完成一項神跡?」

  滿臉懷疑。

  並非不信,而是實在找不到相信的理由。無論是增產千斤的種子,還是日行千里的戰馬,又或是殺敵無數的火器,都不是人力所能及。

  即使是仙人,也無法做到。

  朱標察覺到夏白對底層百姓充滿信心,但皇帝需要的是實際成果。這不是僅靠口號和信任就能達成的,若有這些奇珍異寶,早該廣為人知,不會一直被埋沒。若世上無此物,人造更是痴人說夢,凡人怎可能造出仙家神器?

  夏白笑道:「我相信百姓的能力與智慧,只是不知陛下具體期望我們達成何種目標。」

  朱標註視著他,內心泛起一絲失落,也許自己真的看錯了人。

  他面容變得冷峻,搖頭道:「不清楚。從未有人成功過。」

  「我已經為你安排好了城外的居所,稍後離開皇宮時會有專人護送過去,漂泊不定的日子不好過,先生還是儘早啟程吧。」

  「免得陛下臨時改變主意。」

  聽出朱標語氣轉冷,夏白大致明白了緣由,說道:「殿下可知一成語?」

  「何成語?」

  「事在人為!」夏白向朱標行禮,轉身走向宮門,他現在有了新的追求。

  朱標皺眉深思。

  「我會讓天下人見證,我和洪武皇帝誰能勝出。」

  「這天下終究是誰的天下!」

  ------------

  武英殿內,朱元璋立於門外,等候某人的到來。

  片刻後,朱標到達,神情略顯蕭瑟與惆悵,混雜著些許失落。

  「走了?」朱元璋問。

  朱標恭敬施禮,答道:「父皇,已走。」

  朱元璋冷哼一聲,淡淡瞥了朱標一眼:「看見了吧,那些文人總是表里不一,滿口仁義道德,聲稱以民為本,視百姓如己任,仿佛英勇無畏,慷慨赴死。然而一旦有機會活命,瞬間變臉。」

  「這樣的例子咱們見多了,也遇見過不少這樣的人。你還年輕,很多事情看得不透徹,有時想得太簡單,容易輕信他人,我們不會責怪你。」

  「我們年輕時也曾愚蠢。」

  「吃一塹,長一智。」

  「經歷過此事,你應該明白,這天下除我們真心對你好之外,其餘人都不可信。」

  「特別是那些讀書人。」

  「他們除了擅長花言巧語,會講些漂亮卻虛浮的話,其實沒什麼真才實學。建國三年時恢復科舉,馬上就停止了,就是因為我們發現了這個問題。」

  「我們選拔人才,需要的是腳踏實地做事、清廉奉公的人,務實才是我們用人最基本的要求。」

  「這次的事情,我不追究你的過往。」

  「但是下次,我就不會再這麼寬容了。」

  「你也該清醒清醒了。」

  朱標低下了頭。

  朱元璋並沒有太過在意這件事,如果不是朱標堅持求情,他甚至不會過問,他接著說道:「科舉閱卷還在繼續,你這個總裁該回去工作了。」

  「國事才是你最應該操心的。」

  「如果以後還有人在考卷上寫這類內容,不必再送來給我看了,我對這些對朝廷和大明不滿的文人,向來只有一個態度。」

  「殺!」

  「我大明不缺這幾個人。」

  「對於這次科舉的結果,我希望你能嚴格審查,我不想看到上次科舉的情況再次發生,更不想有人跑到我這裡告狀,說浙江、江西、福建三省的進士又占了超過三分之二。」

  「我開科舉是為了選拔天下的賢才。」

  「並不是只針對這三個布政司!」


  朱標心中一震,急忙說道:「兒臣明白了,一定會嚴格審核這次科舉的結果,絕不能讓大明天下只剩下半壁江山。」

  「不過兒臣並不覺得夏白做錯了什麼。」

  「家中有直言的兒子,家業才能穩固;國家有敢於直諫的大臣,國家才能長治久安。」

  「我大明終究需要這樣的人。」

  朱元璋皺眉注視著朱標,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最終沒有再責備,只是冷笑道:「那咱們就等著瞧,一個月後,夏白還在不在應天府。」

  「這次就讓你徹底死了這條心!」

  「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

  「答應讓他逃一個月,就一定會讓他逃一個月,至於一個月後能不能活著,就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下去吧。」

  「我還有政事要處理。」

  朱標想說什麼又忍住了,最後嘆了口氣,說道:「兒臣告退。」

  等朱標走遠,朱元璋雙眼微閉,眼中閃過一道凌厲的殺意,我那麼純良老實的兒子,怎麼能被這樣*?

  夏白必死!

  他應允了長兄放夏白一條生路一個月,可從未承諾過那之後的結果如何。長兄或許也該藉此機會認清夏白的真實面目,到時候一切便都清楚了。轉身離開之際,他邊走邊囑咐身邊的毛驤:「記住,夏白只能活一個月。」「臣明白。」

  ……

  應天府的西城,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一座雅致的客舍前。夏白從車上下來,向車夫道謝後提著早已備好的行囊走進去。

  進了房間,秦淮河邊生活時留下的物件也被搬了進來,只是這些東西顯然被粗暴地堆疊在一起。夏白並未多想,這應該是錦衣衛抄家時順帶拿走的,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查看一番後,他發現並無缺少,只是考試結束時剩下來的幾塊乾糧不知為何全被丟棄了。

  換上一身整潔的衣服,看著手腕和腳踝處已結痂的傷口,眉頭微蹙,又從袖中拿出一些銅錢,隨後出了門。

  他需要去買些藥,這裡是大明,沒有破傷風這種說法,若真感染了,即便神醫也難以救治。雖然他對生死早已釋然,但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還是令人不甘。更何況,他還有更遠大的抱負。

  他要利用朱元璋無意間留下的漏洞,給僵化的朝廷帶來一股源自民間的新鮮力量,迫使整個天下重新審視局勢。

  夜幕降臨,夏白回到客舍,手腳都已處理好並包紮完畢。

  今天在城裡轉了轉,對西城的情況有了初步認識。相比秦淮河畔的熱鬧繁華,這裡的西城顯得更加凋敝。這是完全可以預料到的,畢竟秦淮河畔的許多建築都是朱元璋所建。

  最初這些地方是為了安置官妓而設立的富樂院。到了洪武三年,隨著科舉制度的確立,眾多會館選址於此,使得富樂院與各地會館隔河相望,從而形成了文人雅士與佳人相遇的美好傳說。

  時間久了,這裡的需求旺盛,市場繁榮,人脈廣布,逐漸形成了獨特的氛圍。

  秦淮河兩岸愈發繁華,而西城等地卻未能如此幸運。相比戰亂時期雖稍顯熱鬧,卻少了些許雅致,略顯平淡,在應天府總是顯得沉悶且世俗。

  夏白倒是頗為喜愛這樣的氛圍,與他在開封府的生活環境頗為相似。

  從應天府到開封府約四百餘里,若步行通常需七八日,若騎馬乘船則更快。來回半月足夠充裕。

  他如今有一月時間,足以處理許多事務。他計劃幾日後返回開封。

  夏白整理完畢後,打開朱標送來的包裹,取出其中的十兩銀子,掂量了一下,低聲說道:「十兩銀子足以拯救眾多生命,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十兩銀子相較天下仍顯微薄。」

  「不過有總比無好。」

  「至少可以救命。」

  ---

  第三日清晨,臨河的街道上,小吃店一家接一家開始營業,寒風中,小攤上的柴火燃燒得更加旺盛明亮,熱氣騰騰。穿著單衣的乾瘦漢子正用力地打制燒餅。來自遼東的師傅熟練地揭開蒸籠,頓時白霧升騰,滿溢面香。還有那位滿臉絡腮鬍子的色目老人,用竹夾小心翼翼地將北方特色的胡餅夾出烤爐,整齊擺放在竹籃里,胡餅金黃酥脆,香氣撲鼻,即便相隔數丈也能聞到那誘人的香味。


  街道上還有挑著扁擔沿街叫賣糖果的小販。

  伴隨著一聲聲吆喝,沉寂的應天府逐漸甦醒,充滿生機,也驅散了街頭的寒意。

  夏白漫步於霧氣瀰漫的街道,觀察著應天府百姓的生活百態。

  此刻的應天府生氣勃勃,呈現出一片安寧祥和的景象。

  只是如果少了那些流浪的乞丐,就更加完美了。

  來到街道,隨著行人增多,街道漸漸有了更多的市井氣息。

  夏白停下腳步站在一家包子鋪前。

  他點了三十個肉包,全都是大肉餡。

  總共支付了三十枚銅錢。

  夏白走到鋪子最外面的木桌旁,並未立即用餐,而是又叫了一碗熱湯,悠然自得地喝著。

  仿佛在等人。

  那老闆將滾燙的湯端過去時,特意往裡面添了些油鹽。像夏白這樣的大客戶,他經營包子鋪這麼久,也沒碰見幾個,因此對他的態度格外殷勤。

  就在眾人對夏白投以好奇的目光時,遠處忽然湧來幾名乞丐。為首的乞丐環顧四周,仿佛發現了什麼,招手示意其他人跟著他走向這家包子鋪。

  老闆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心裡嘀咕著倒霉,探出腦袋,指著這群乞丐大聲呵斥:

  「一群臭要飯的,滾遠點,別在這兒礙事!」

  「耽誤我的買賣,非收拾你們不可。」

  「臭要飯的。」

  那些乞丐都被嚇得後退了一步,再也不敢靠近。

  夏白皺眉說道:「老闆,他們是跟我來的。」

  老闆愣了一下,頓時有些緊張,急忙解釋說:「這位公子,我這不是怕他們過來打擾您用餐嘛,我真的不知道是您帶來的。」

  「我這就讓他們離開。」

  「不必了,把包子打包吧。」夏白擺擺手。

  他知道,經過老闆這麼一嚷嚷,這幾個孩子肯定不敢再靠近了。

  他站起來接過裝好的包子,對老闆說:「他們雖然是乞丐,但也

  當夏白靠近時,幾個小乞丐縮成一團,臉上凍得發青,甚至有人耳朵都已凍傷。他們的小腳來回摩擦,努力想讓腳少受點寒意。

  夏白認出了他們身上的衣服。

  那是昨天自己送給別人的。

  他記得自己只給了一個人,可現在站在這裡的,卻有五六件。

  看這數量,估計還有更多。

  世道艱難,這便是天下最仁慈的地方。

  「夏大哥。」領頭的少年小心翼翼地開口。

  夏白點頭,輕輕拍了拍少年的頭,遞給他一個油紙包裹的包子,笑道:「趁熱分了吧,都是大肉包。」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卻又有些難以置信。

  但在肚子的*聲中,他終究沒能忍住,伸手接過,剛拿到手,還沒打開,就被那誘人的香味吸引,忍不住吞了好幾口唾沫。

  夏白沒介意少年的窘態,而是環顧四周,尋找避風之處,這些少年的衣衫太過單薄。

  而且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問:「附近有避風的地方嗎?」

  「有。」

  「橋底下有個洞,裡面挺暖和。」

  「那邊還有一片樹林,也能擋風。」

  ……

  對於避風之所,少年們都很清楚,紛紛搶著說,但目光始終緊緊盯著那個裝肉包的紙包,似乎生怕自己不說,那包子就不會分到自己。

  夏白沒有表態。

  只是讓領頭的少年帶他去最近的地方。

  路上,夏白吩咐把肉包分了,雖然少年們之前饞得不行,但最後也只是啃掉了包子外面的麵皮。

  看到少年們的這副樣子,夏白大概明白了什麼。

  只怕來的只是少數,他們在為沒來的人留。

  夏白沒有戳破,雖然他願意幫忙,但在這樣寒冷的天氣里,他也只能救助有限的人,而且負擔不起太多。

  這些人要想活下去,還得靠自己。


  夏白抬起頭,忽然看向皇宮的方向。

  他相信,自己的舉動肯定已經被朱元璋知道了。

  至於朱元璋會如何反應,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應天府有乞丐這件事,朱元璋應該知道,也必須知道。

  朱元璋的作為還不夠。

  片刻後。

  眾人在一顆大樹下落座。

  夏白望著那些畏畏縮縮的少年,直言說道:「黑娃將你們叫來,有些事情該讓你們知道了。」

  「我需要一些能吃苦耐勞、願意幹活的人。」

  「提供伙食,或者支付酬勞。」

  「不過我昨天沒說完,我要你們跟我離開應天府,前往開封。」突然想到什麼,他又補充道:「開封距離應天府大約四百多里,往返至少需要二十天。」

  「因為要搬運行李,所以需要力氣大的人。」

  「途中可能會遇到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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