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實屬一時意氣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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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文官們沒了領頭羊,權力大大減弱,原本就比武將低一等,如今更是連小小的奸佞都鬥不過,這讓在場的文官無不感到悲哀。

  侍衛去抓人了,大臣們繼續議事,范敏則在一旁等待。

  此刻他全身冰冷,已預見了自己的結局,輕則砍頭,重則剝皮充草,甚至株連家族都有可能。

  范敏心中滿是絕望,目光看向一臉得意的李偉,眼神中充滿仇恨與悔意。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小人如此毒辣,更沒料到他竟真有辦法對付自己。

  如果當初他低頭認錯,把錢糧批給他,或許就不會有這樣的結果了……

  李偉迎上朱元璋的眼神,絲毫不退讓。

  若說他手段兇狠毒辣,在朱元璋的時代,這可是大事,遠非後世貪污幾億被判無期可比,這兒動輒就是砍頭滅族,雖沒明確規定「剝皮實草」這種駭人聽聞的酷刑,但也要看朱元璋的心情,要是他龍顏大怒,那就真的可能實施。

  儘管如此,李偉和朱元璋都認同一個觀點——貪官人人得以懲罰。

  當初他在刑場上看到那些處決和剝皮的人時,心中從未有過一絲憐憫。

  治理貪腐單靠殺戮不夠,但不殺絕對不行!他認為應該像打擊毒品一樣堅決反腐!

  別的官員不知便罷,范敏既然得罪了他並被他查出了問題,那一定得讓他付出生命的代價!

  朝堂上的討論在嚴肅的氣氛中持續,半個時辰後,侍衛回報稱范家的帳房已被帶來。

  「帶上來!」

  朱元璋暫停會議,冷冷地下令。

  侍衛領命,將范家的帳房先生押到殿前,此人約莫三十多歲,穿著還算體面的棉布衣衫。

  此刻被侍衛押進大殿,面對滿朝文武,嚇得渾身發抖。

  帳房先生顫抖著跪下行禮,隨後低頭緊張地偷瞄群臣,終於看到站在一旁臉色慘白的范敏,立刻投去求助的目光。

  但范敏沒有回應他,見他這副畏縮的樣子,范敏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張宗藝,人給你帶來了,你可以開始審了。"朱元璋低聲說道。

  「臣遵旨!」

  張宗藝心中嘆息,如今這種情況,他不可能冒這麼大風險去救范敏,只能公正審理。

  張宗藝出列走到帳房先生面前,沉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是不是范敏家的帳房?」

  「是的是的,小人是范家帳房孔友謙。"

  孔友謙此刻也顧不上主人了,皇帝就在上方坐著呢,他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撒謊。

  「天子在場,我問話,你必須如實回答!若有隱瞞或虛假,那就是欺君之罪,你懂了嗎?」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孔友謙嚇得連連磕頭。

  張宗藝點點頭,繼續問道:「去年范府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得很清楚,去年范府總共花了九百三十貫錢,小人記得非常清楚,絕不會錯!」

  邊上早已絕望的范敏聽到這句話,突然憤怒地說:「胡說八道,去年怎麼可能花這麼多錢!」

  孔友謙雖自身不掌財務,但因出身戶部,對自家收支狀況還是心中有數。

  據他估算,與李偉所述相差無幾,頂多不會超出八百貫。

  「確實如此,我和管家聯手私吞了兩百貫,我記得非常清楚,我認罪!」孔友謙回答得滴水不漏,說完又連連叩首。

  范敏聽完,怒火中燒,臉色鐵青。

  好啊,我貪朝廷的,你竟敢貪我的?

  「混帳!今日非教訓你不可!」

  「住手!現在還不到你開口的時候!」朱元璋一聲怒吼制止了范敏。

  正準備上前算帳的范敏頓時如木雕般呆立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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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朱元璋直接發問。

  「都是老家族人及地方官員進獻的,有河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老家那邊的官員貢獻最大,多的送上千貫,少的也有百貫,還有一些地方知府為討好老爺,每逢節日都會贈送,有的派使者送來,有的親自上門……」


  這位帳房先生見皇帝問話,嚇得什麼都招了,哪位官員來自哪裡,誰送得多誰送得少,說得一清二楚。

  范敏聽後,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有些帳目連他自己都記不清,這傢伙卻報得明明白白,這下麻煩大了,恐怕一個死刑遠遠不夠。

  「現在家裡還有幾萬兩銀子藏在地窖里呢!」孔友謙將范敏的底細全部揭穿。

  朱元璋聞言,怒不可遏。

  好一個貪官,才當官五年,只讓他代理半年尚書,就已經聚斂如此之多!

  其實並非范敏手段高明,而是戶部確實是個肥缺。

  哪個部門辦事不需找他們要錢要糧?想快些拿到,就得有所表示,否則只能排隊等待,就像李偉那樣。

  六部之中,吏部掌人事權最強,戶部次之。

  兵部暫時還抬不起頭,工部也是個好位置,可惜被薛祥這老傢伙占據。

  刑部受大理寺和都察院制約,禮部也不錯,每逢大事都有油水可撈。

  朱元璋冷眼盯著范敏:「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范敏苦笑一聲:「他說得明明白白,我還能說什麼?」

  知道必死無疑,且家族難逃一劫,他反而不像起初那般恐懼了。

  「貪腐之事,我雖為之,卻問心無愧。

  寒窗苦讀二十七載,二十七載啊!其間所受之苦,所付之心血,被冷眼相待、被譏笑諷刺,你們可曾知曉?我以多年苦功換得今日功名,入仕為官,區區薄祿怎夠維持生計?我又如何償還家族多年的期待?二十餘年的奮鬥,難道就值一年兩三百貫的薪俸?莫非在你眼中,我就如同乞丐一般?」

  范敏已知自身難逃一死,聲嘶力竭地吶喊著。

  滿朝文武皆震驚於他的狂妄,有人對他的膽大包天感到恐懼,亦有人因感同身受而悲從中來。

  范敏苦讀二十七年才獲官職,雖非頂尖,但也屬勤奮之輩。

  大殿之中諸臣,無不是歷經十年寒窗才得以站於此處權力核心,聽到他訴說的種種艱辛,也多有共鳴。

  然而,這般艱難換來的權位,卻被皇帝輕易剝奪,一次次將他們屠戮,他們如何能夠甘願?

  就連李偉,想到自己穿越到明朝後屢遭朱元璋打壓,竟也對他產生了一絲憐憫。

  朱元璋雙眼充血,凌厲的眼神掃過群臣,眾人皆低下頭顱,不敢直視。

  他們雖有不滿,但在朱元璋面前,也只能將怨恨深藏心底。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制住怒火。

  范敏那句「要飯的」,確實惹惱了他,他恨不得立刻將這廝碎屍萬段!

  但不行,他看到群臣臉上的表情,此刻並非發泄怒火之時!

  「你自以為讀書辛苦,難道天下百姓就輕鬆嗎?你苦讀二十七年,得以躋身朝堂,享受榮華富貴,而他們呢?辛勤勞作一生,不過期望填飽肚子,免於餓死而已!

  這樣的簡單願望,這樣微薄的訴求,你這丞相貪官竟不肯滿足,一旦得勢便變本加厲地搜刮民脂民膏,連基本的生存糧食都不肯留給百姓。

  你喊冤枉,他們難道就不冤嗎?」

  朱元璋言辭懇切,將矛頭直指范敏,痛加斥責。

  如今必須將他這丞相貪官與其他所謂「清廉之官」區分開來,不可混淆!

  「百姓無能,那是他們的命,怎能與我們讀書人相提並論!」范敏毫不退縮,直視朱元璋。

  「哈哈,他們確實無能,但朕有能力!他們得不到的,朕替他們爭取;他們奪不到的,朕助他們奪取!范敏,你丞相受賄,無視國法,朕定將你剝皮示眾,抄沒家產,誅滅全族!你說百姓無能,就怪他們自己,那麼朕殺你也是因為你無能,你更是罪有應得!」朱元璋冷哼一聲。

  朱元璋冷峻的話語一出口,范敏頓時癱軟如泥,再也無力掙扎。

  他那句「百姓活該」的話,無疑把自己和朝中士大夫隔絕開來。

  范敏此言,實屬一時意氣用事。

  雖在場者眾,但他們皆是知書達理之人,明白為官之道。

  有人貪腐確有難處,有些人本性貪婪卻知非分之舉,也有清廉自守、奉公守法的官員。

  這般荒謬之言,眾人自然不會附和,畢竟他們都以君子自居。

  范敏被押下,等待他的將是傾家蕩產、痛不欲生的結局。

  朱元璋的話極具震懾力,李偉深以為然,特別是那句「朕助他們爭取,朕助他們奪取」,讓他深受觸動。

  他之所以一直容忍朱元璋的嚴厲,是因為認為他是一位勤政愛民的賢君。

  至於有人說他對百官苛刻,對皇子們發放巨額俸祿,導致明朝末年財政被宗室拖累……燕王朱棣起兵靖難時,身邊有八百心腹,這些人若按最低標準供養,每年所需糧餉亦是天文數字,更別說暗中籌備軍備了。

  起初,朱元璋給予藩王的豐厚俸祿,原是為了養兵備戰。

  同時,限制俸祿與禁止經商,也是為了防止勛貴階層私下招募私人武裝。

  據傳藍玉擁有三千莊客,若是屬實,那麼藍玉必定積聚了不少財富,否則僅靠國公的俸祿無法維持如此龐大的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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