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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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祥戰戰兢兢地站起,內心驚懼不已,暗自決定日後定要遠離李偉,以免被他害死。

  其實他的為官生涯還算廉潔,否則朱元璋也不會如此輕易放過他。

  「李偉那裡,今後還得勞煩你多留意,今日這種門敬之類的事,不妨直接告訴他。"

  「??」

  薛祥疑惑問:「陛下,你不是說別讓他走上歧途嗎?」

  「路擺在他面前,怎麼走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又沒讓你對他隱瞞。"

  「……」

  薛祥無言以對,你剛剛乾嘛嚇唬丞相我?我都一大把年紀了,這太不有趣了!

  意識到自己將來仍需與那小子周旋,薛祥滿心怨念。

  交代幾句後,朱元璋便令薛祥退下,接著拿出另一張紙條,上面記錄的是李偉這幾日讓來福和阿布搜集的消息。

  這些消息零散瑣碎,今日買幾袋米,明日要幾斤油,某天坐次馬車,毫無系統性,單獨拎出來不過是幾十文幾百文的小數目,朱元璋琢磨了半天,也弄不明白這小子收集這些東西想查出什麼。

  搞情報工作,信息分析比信息收集更重要,就像後世聞名的什麼A什麼I,很多情報是從公開新聞消息中分析出來的。

  李偉獲取的這些情報,同樣需要精密計算分析,才能得出所需情報,那些親衛雖無所不知,但他們都出身軍武,加減法還能應付,乘除就只能靠將領處理,更高級的計算分析就無法勝任了。

  別說這些親衛,就算戶部那些管理帳冊的官員,比起李偉這個後世工科生的數學能力都要遜色,更何況他還擁有電腦。

  次日,李偉帶上奏書,與鬧鐘韓宜可一同上早朝,如今他也算是朝廷重臣,得以進入小屋等候開門。

  朝堂之上,大臣們依次上奏,井然有序,李偉精神集中,耐心等待機會。

  李偉上前遞交奏章時,直言彈劾范敏,稱其財產來歷存疑。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感意外。

  范敏本人亦顯愕然,對於這種新奇的指控毫無準備。

  按慣例,即便未正式任命,同僚通常也會尊稱他為尚書,而李偉僅以郎中相稱,稍顯失禮。

  朱元璋聽罷李偉所述,雖表面鎮定,內心卻頗感疑惑。

  他早知李偉在調查范敏,但「財產不明」並非律法中明文規定之罪,因此頗為不解。

  「詳述其情。"朱元璋平靜地命令道。

  李偉隨即列舉范敏家庭支出明細,從家人到仆傭,再到車夫和管家,逐一核算後指出,范敏家庭年支出竟達千餘貫,遠超其應得俸祿。

  眾人聞言均覺匪夷所思,范敏更是震驚不已,因為這些數字與自家狀況吻合度極高。

  「且慢!你這樣計算不妥,有幾個丫鬟是我近期才雇的,我家原先只養得起四個……至於小妾,也是今年才娶進門的。"范敏急切辯解。

  李偉不緊不慢地回應道:「范大人說得有理,我也參考了您去年的情況重新計算過。

  即便如此,除去新增的開銷,范大人仍有六百餘貫額外支出,而您之前的品級僅為五品,年俸不足三百貫。

  那麼,請問這筆差額來自何處?」

  范敏臉色蒼白,啞口無言。

  即使如今已升任正五品,其俸祿也未曾增至三百貫以上,朱元璋尚未批准上調薪俸。

  刑部尚書張宗藝忽然站出來奏報:「陛下,臣彈劾李侍郎擅自行事,調查朝廷重臣,分明是挾私報復,請陛下嚴加懲處。"

  這是因這件事關乎刑部職權,而且還有別的考量……

  吏部的洪彝已經調離,不過皇上並未讓他歸鄉務農,而是派往外地擔任布政使。

  都御史安然也已告老還鄉,畢竟年邁且不受聖眷。

  禮部的偰斯態度淡漠,仿佛隨時準備辭官。

  工部的薛祥與他們並非一黨。

  兵部的趙本,在明初皇帝與武將皆強勢的情況下,兵部的地位可想而知。

  戶部那邊,正遭受彈劾……

  文官體系,一片狼藉!

  ——


  范敏正愣神間聽聞此言,猛然驚醒,立即反駁:「沒錯,我有多少錢關你何事?你有何資格查我?查我之事應由三法司處理!」

  他先前陷入迷局,聽聞李偉精準計算其花費時大吃一驚,一時未能及時應對。

  「這些不過是尋常之事,我查詢有何不可?范大人莫非心虛?」李偉步步緊逼。

  范敏冷哼一聲,未作回應。

  高坐御座之上的朱元璋目光冰冷地注視著二人,內心對李偉的調查結果亦是頗為震撼。

  李偉藉助商會之力調查范敏之事,他全然知曉。

  李偉掌握的情報,他同樣盡在掌握,但他卻從未從這些信息中得出這般關鍵的結論。

  其實,自明黃商會崛起之初,他對利用這些貨郎身份搜集情報的優勢便極為敏銳,因此早已派遣人潛入,並安排不少眼線負責情報收集。

  然而,他得到的情報卻無法像李偉那樣得出如此清晰的結論,想必其中定有他未知的巧妙手段。

  退朝後,他必須找這小子詳細談談!

  至於李偉私下調查朝廷重臣之舉,他並未責怪,這正是他所期望的,只是希望這小子不再如此愚鈍,對什麼都滿不在乎。

  反觀范敏,正如李偉所說,其巨額財富來源不明。

  這些錢財究竟從何而來?他身為朝廷官員,俸祿有限,除了……他還能通過什麼途徑獲取如此巨款?

  「范敏,你不妨給朕講講,這麼多錢你是從哪裡得來的?」朱元璋聲音陰沉地問道。

  范敏的臉色驟然變化,李偉若無其事,但若是天子發問,那便避無可避。

  刑部尚書張宗藝亦面露難色,天子此問等於默認了李偉私自審問官員的合法性。

  「臣……臣的族親見臣生活清貧,常資助些銀兩。"范敏低聲答道。

  朱元璋微微眯眼,朝廷里確有幾位官員家境優渥,若家中有人接濟也屬尋常。

  然而李偉搖頭:「哦?是這樣嗎?那麼我冒昧問一句,范大人求學多少年?何時步入仕途?」

  范敏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未予回應。

  他察覺這個看似愚鈍的小人竟變得棘手起來,問話處處設伏,索性沉默。

  「朕問你話,照實回稟!」朱元璋冷聲道。

  范敏渾身一震,思索片刻後答道:「臣苦讀二十七載,洪武八年中舉,蒙聖恩提拔為戶部郎中。"

  開國之初,百廢待興,范敏僅憑秀才之身即獲五品官職,若在日後朝局穩定時,至少需狀元方能獲此待遇。

  「原來如此,范大人讀這二十七年書,家中的供養想必不少吧?」

  范敏凝視著他,不知其言下之意。

  「你的族人供你讀書二十餘載,白養你這麼多年,如今做官了還要靠他們養活,你不覺慚愧?難道真想一輩子做個寄生蟲?」

  李偉冷笑道,古時一人便是勞力,讀書更是負擔,不但不增產還添消耗,直到功成名就前皆是負累。

  那輕蔑的眼神似刺中了范敏的痛處,他漲紅了臉,大聲吼道:

  「胡說!若非我,他們怎會有那些田產商鋪?我取之何錯?心安理得而已!」

  范敏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李偉。

  「原來如此,難怪你能得這麼多田產商鋪,倒也算合理。"李偉頷首笑道。

  范敏面色大變:「不,不是這樣,我沒做過!」

  「陛下,李偉胡言亂語,臣家根本無需那般錢財,此乃誣陷!」范敏急切間推翻先前之言,徹底否定了李偉所言之事。

  「是真的嗎?叫你家管帳的過來對質一下便知曉了。"

  李偉不慌不忙地說道,自從范敏憤怒失言之後,事情基本上已經塵埃落定。

  范敏年紀將近四十,五年前才考中秀才步入仕途,李偉明白這類「大器晚成」的讀書人,之前在家族裡肯定沒少受委屈,常被人指責為廢物、白吃飯。

  果然,稍微刺激一下,這傢伙就失控了。

  「好,那就讓他的帳房先生過來吧!」朱元璋語氣平靜地說。

  這一句話出口,范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清楚自家每年花費多少銀兩,哪怕沒達到李偉所說的上千貫,也不會差太多。

  他家的帳房不過是不起眼的小人物,在這朝廷重地,面對皇帝,怎敢撒謊?

  朱元璋交代完范敏的事情,這才把注意力轉向手足無措站立一旁的刑部尚書張宗藝。

  「你剛才說什麼?」

  張宗藝心中一驚,連忙回答:「臣認為,就算范大人有罪,也該交給刑部三法司共同審理。"

  他這話並無過錯,朱元璋也無法責怪他。

  「嗯,等他家帳房先生來了,你就負責審問吧。"

  「是,臣遵旨。"

  張宗藝暗暗擦了擦冷汗,他知道,這位代理戶部尚書沒多久的范敏恐怕又要遭遇不測了。

  這一年裡,各部尚書要麼被殺,要麼被免職查辦,一年換了好幾個,能穩坐此位的沒幾個。

  薛祥不用提,他辦實事,不摻和這些複雜之事。

  偰斯雖然後期冒過頭,但調任禮部後便如隱形了一般,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兵部的趙本剛有名號,但很少發言,現在就屬他還能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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