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高估了自己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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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賀蘭站在宣政殿外站了許久,也沒等到裡頭要見她的傳話。

  高公公勸了幾回勸不住,終於在半刻鐘後,高公公出來鬆口氣的對皇后道:「陛下請皇后娘娘進去說話。」

  宋賀蘭依舊端莊的理了理寬袖,才攏著袖子走了進去。

  熟悉的那人遠遠坐在離她很遠的地方,依舊坐在布滿摺子的龍案後,甚至連頭都不肯抬起來看她一眼,就冷淡的吐出一句話:「朕說今年不辦。」

  說著那雙銳利的冰涼眼眸微微抬起,看了殿中的皇后一眼,又冷淡的垂下眼眸:「皇后不必再說。」

  宋賀蘭手指緊緊捏住,抬頭看著皇上:「皇上說今年不辦賞花宴,可否說個緣由來?」

  「臣妾帖子已下發了下去,如今又不辦,往後臣妾還有何臉面做這個皇后?」

  魏祁臉色始終淡淡,一絲一毫的情緒都不願顯現出來,他只是微微抿著唇,合上手上的摺子,又拿起另一本,平靜的聲音里卻是別樣的冷酷:「朕無需說與你原因。」

  宋賀蘭愣了愣。

  夫妻一場,竟是成了這樣的地步。

  她忍不住往那高高的龍案上走了幾步,身上繁複的金線流轉,髮髻上的金步搖搖晃,她想要看清那個從來對她冷淡的皇上,想要開口質問他,自己這個皇后做的到底有那一點差錯。

  她辛辛苦苦籌備賞花煙,邀請京城權貴命婦進後宮,究竟礙著皇上什麼了。

  她不過是要為自己的兒子籌謀更多的人脈而已。

  魏祁皺眉看向走近自己的皇后,從前她都會規矩的站在原地,不會隨意往他身邊走近。

  宋賀蘭隱忍的微微顫抖,隱忍著那些心裡深埋許久的不甘心,依舊得體又從容端莊的問:「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舉行賞花煙,皇上今年不願辦,臣妾總要有個理由告知下去。」

  魏祁挑眉,放下手上的摺子緩緩靠在身後的椅背上,冷笑一聲:「理由?你身為皇后,連一個理由都不知道怎麼對下頭說?」

  宋賀蘭臉色一變,看著皇上冷淡的眼神,鳳眸里的沉色讓她心驚,她穩著心神依舊問:「臣妾只想知道皇上忽然取消賞花宴是因為什麼。」

  「臣妾是皇后,難道連這個也不配知道麼?」

  魏祁眉間隱隱已有了不耐煩,冷冷看皇后一眼:「前兩年賞花宴,多少命婦王公夫人來給你送禮巴結?你倒是左右逢源拉攏結交,忙著謀太子之位了?」

  說著魏祁的聲音陡然一冷,陰沉可怖:「你這般迫不及待的籌謀,若朕往後再有子嗣,你為了魏恆的太子之位,是不是還要謀害朕的子嗣?!」

  「朝廷的事情,你一婦人再敢參與,別怪朕廢了你。」

  宋賀蘭被皇上猛然變冷的聲音嚇得一退,又看皇上陰翳的眼神,那雙眼陰冷嗜殺,她知道皇上殺過很多人,身上那一股殺氣全不是她能承受的,雙腿一軟,跌跪在地上。

  她更知道皇上的話從來也不是玩笑,連忙伏身顫抖道:「皇上冤枉,臣妾絕無謀害皇嗣的心思,臣妾只是想要為陛下分憂,利用賞花宴替陛下施恩,籠絡大臣。」

  魏祁冷眼看著伏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心裡什麼心思,他最清楚不過。

  前世里,但凡他去了哪個宮,這個女人背後便出動作。

  但他從前並不在意,魏恆聰慧,是他心目中的太子人選,其他女人在他心裡也並不重要。

  他冷酷的抿唇,只說了一句:「出去。」

  宋賀蘭微微有些狼狽的撐著地上起身,她只覺得身上渾渾噩噩,連怎麼出去的都不知曉。

  她走到一半又回頭,看著那個夫妻七載的人,恍然像是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她又回頭,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的兒子是嫡是長,除了不得他父親喜歡,如何不能當太子。

  今年的百花宴她本打算籠絡人心,讓朝廷里建議早定下太子,才能安穩社稷。

  其實去年也提過,皇上只有恆兒一個孩子,幾乎是所有朝臣都偏向立恆兒為太子,可是皇上依舊按著不立。

  如今席容煙得寵,她背後有世家和太后,她也不得不動作快些。

  可如今看來,皇上是在防著她了。

  她唯一擔心的是,皇上沒有立恆兒的打算。

  她緊了緊手,有些踉蹌的上了步輦。


  這頭席容煙夜裡還在擔心賞花宴的事情。

  去年的賞花她跟著母親也來過,但顧家夫人亦要來,到時候兩兩相對,她心裡傷心,又怕旁人藉機閒話。

  不僅對自己不好,也怕影響了顧家,被人借題發揮。

  昨日皇后娘娘說再過三天就是賞花宴了,她心裡忐忑,想著明日去與皇后說身子抱恙,那日便不去了。

  但又想要見自己母親和大嫂。

  魏祁過來的時候便看到席容煙撐頭糾結的面容。

  魏祁知道她在想什麼,顧家在京一直是清流,門生許多,在文臣里說得上些話,每年的賞花宴顧夫人自然會來。

  去年賞花宴他特意遠遠的看過,席家與顧家一直坐在一起,席容煙與顧家姑娘親近說話,好似已成了一家人。

  也對,那時候席容煙還有一年就要嫁去顧家了。

  而自己那時候已對席容煙上了心,知道她去了賞花宴,也鬼使神差的要去看一眼她。

  與他在太后那裡見到她的模樣完全不一樣,她捏著玉扇,言笑晏晏,一襲煙粉色的百蝶銀絲裙,在眾多女子中也是最顯眼好看的那個。

  那時候魏祁知道席容煙早有了婚約,他想著自己雖上心她,但也不是必須非她不可。

  那麼多女子,他身為皇帝,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只是他到底高估了自己的克制。

  因為他後來每看見一回她盤著婦人髮髻入宮,溫婉平和,可那雙眼睛像是妖精的眼睛,每每一個眼波流轉,都像是在引誘著他去占有她。

  他不受控制的製造出一場場相遇,但也並沒有用處。

  她總是儀態得體的低眉,小心翼翼的應付他的每一句話。

  還有錯身而過時她如釋重負的肩膀放鬆。

  後來她有了孩子,帶著那個死人一起去見太后。

  他站在宮殿上,遠遠看著她靠在那個死人的肩膀上,又看著那個死人將手攬在她的腰間,終於覺得刺眼的很。

  怒不可遏。

  魏祁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到了席容煙的身邊。

  他坐在了她對面,看了一眼她面前已經冷了的茶盞,又看向席容煙的眼眸,沉沉與她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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