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鹽鐵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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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樓踏上丹墀時,朝靴叩擊金磚的聲音在空蕩大殿裡激起回音,他袖中藏著本《鹽鐵論》,竹簡邊緣已被摩挲得發亮。

  嚴嵩端立在文官之首,蟒袍金線在燭火下流轉,像條蟄伏的毒蛇。

  "啟奏陛下,臣彈劾嚴樓私通倭寇!「都察院左都御史陳宏突然出列,笏板直指嚴樓胸口,」上月鬼市查獲的《九邊兵防圖》,其密押標記與嚴樓浙江任上所用如出一轍!"

  嚴樓瞳孔驟縮。他掃過陳宏腰間太極雙魚玉佩——正是城隍廟妖道同款。金鑾殿內響起竊竊私語,嘉靖帝斜倚龍椅,指尖漫不經心撥弄著佛珠。

  "陳大人好記性。「嚴樓忽然笑了,從懷中掏出塊焦黑木牌,「此乃倭寇仿製的『鎮倭印』,前日在通州碼頭查獲。」他將木牌擲于丹墀,「陳大人若不信,可比對密押紋路。"

  陳宏臉色鐵青,正欲反駁,嚴樓已轉向嘉靖帝:」陛下,臣今日不談私怨,只論國策。「他展開手中《鹽鐵論》,竹簡嘩啦作響,」漢昭帝時,桑弘羊與賢良文學曾辯論鹽鐵官營之利弊。"

  嚴嵩的象牙笏板輕輕叩擊青磚:"嚴僉都莫要混淆視聽。本朝海禁乃太祖欽定,豈是漢時可比?"

  "太祖禁的是私通番邦,而非斷絕民生。「嚴樓踏前半步,"臣查過太倉糧冊,浙江百姓因海禁破產者逾萬戶,鬻兒賣女者比比皆是。「他從袖中抖出卷帛畫,」此乃台州漁民所繪,木耕淡食,樹皮充飢。"

  嚴嵩眉頭緊皺,不屑地瞥了一眼那捲帛畫:「些許刁民,不足為信。海禁乃是為保我大明海疆安寧,豈容因區區幾戶民生而廢?」

  嚴樓面色凝重,大聲反駁:「海疆安寧固然重要,可百姓生計亦不可忽視。如今沿海倭患頻仍,根源之一便是海禁斷絕生路,逼得許多人鋌而走險,勾結倭寇。若開月港官市,既能安撫百姓,又能增加稅賦,充實國庫,以資海防,實乃一舉多得。」

  嘉靖帝坐在龍椅上,神色陰晴不定,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似在權衡利弊。

  朝堂之上氣氛緊張壓抑,群臣皆屏聲斂息,等待著皇帝的最終決斷。

  殿內響起倒吸冷氣聲,徐階眯眼細看畫卷,嚴嵩的手指在笏板上敲出急促節奏。

  "官營之弊,古已有之。「嚴樓的聲音突然拔高,」《鹽鐵論》載,官鑄鐵器『割草不通,百姓苦之』。今之市舶司,強征海商三成貨稅,卻放任倭商走私!「他抓起案頭青銅燭台,」這燭台形制與倭國貢物無異,卻刻著『蘇州織造』字樣!"

  嚴嵩黨羽中有人踉蹌後退。嚴樓的目光掃過人群,突然抽出繡春刀劈向燭台,刀刃過處,青銅表面剝落,露出暗銀色倭紋。

  」陛下請看,「嚴樓將殘片托於掌心,」市舶司用官船夾帶私貨,每十艘船中有三艘載的是倭國白銀!"

  嘉靖帝坐直身子,佛珠在指間停住。嚴嵩的嘴角抽動兩下:「嚴樓,你這是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嚴樓冷笑,"臣查獲的帳冊顯示,去年市舶司實收稅銀八十萬兩,而國庫僅得二十萬。其餘六十萬兩——"他猛然轉身,刀尖指向陳宏,"都進了某些人的私庫!"

  陳宏的蟒袍下擺劇烈抖動。嚴樓乘勝追擊:"桑弘羊言'開本末之途',而我大明卻'困本末之民'。海禁越嚴,倭患越烈,此乃與民爭利之果!"

  "荒謬!"清流領袖、吏部尚書王瓊出列,花白鬍鬚氣得直顫,」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制,豈容你妄議?"

  "王大人可知,「嚴樓翻開《鹽鐵論》,」賢良文學曾言'山海者,財用之寶也'。今日之海疆,正如漢代之鹽鐵,若不開放,必成豪強私產。"他指向窗外紫禁城飛檐,"嚴嵩之子嚴世蕃,在福建私建碼頭二十座,年入白銀百萬兩,這才是真正的通倭!"

  嚴嵩的瞳孔驟然收縮。王瓊踉蹌兩步,手指死死摳住朝珠:"你...你有何證據?"

  嚴樓從懷中掏出疊密報,每份都蓋著鎮倭印:"這是沿海百姓的聯名訴狀,俱言嚴世蕃強占港口,私造海船。"他將訴狀拋向空中,宣紙如雪片散落,"王大人若要證據,不妨問問嚴世蕃腰間的倭刀,究竟是何處得來!"


  王瓊突然捂住胸口,朝珠斷線崩落。他的目光掃過滿地訴狀,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一頭栽倒在金磚上。殿內頓時大亂,太醫們提著藥箱衝進來,嚴嵩的臉在陰影中陰晴不定。

  "王大人怕是被真相噎住了。「嚴樓冷眼旁觀,"《鹽鐵論》早有預言:『公卿積億萬,大夫積千萬,士積百千,利歸權家。』此乃亡國之兆!"

  嘉靖帝盯著昏厥的王瓊,手指緩緩摩挲龍椅扶手。嚴嵩見狀,急忙出列:」陛下,嚴樓妖言惑眾,當立即下獄!"

  "慢。"嘉靖帝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透著寒意,「嚴樓,你說開放海禁能弭倭患,如何證明?"

  嚴樓從袖中取出張輿圖,鋪展在丹墀:「臣在浙江時,曾以『市舶司徵稅、衛所駐軍』之策,使寧波港稅銀增長三倍,倭寇劫掠次數銳減七成。」他指向圖上紅點,「此乃倭商常犯之地,若開放月港,設官市抽稅,既能富國,又能分化倭寇與海商。"

  嚴嵩冷笑:」月港乃走私巢穴,開放等同縱虎歸山!"

  "錯。「嚴樓抽出匕首,在輿圖上劃出條斜線,"月港距泉州衛所僅八十里,駐軍三日可至。若再設巡檢司稽查,何懼走私?"他將匕首插入輿圖,"桑弘羊說'善為國者,天下之下我高,天下之輕我重',此乃治國之道!"

  嘉靖帝沉默片刻,突然劇烈咳嗽,血絲濺在龍袍上。嚴嵩正要進言,嘉靖帝卻擺擺手:「嚴樓,准你試辦月港官市。」他盯著嚴樓腰間繡春刀,「但若生亂——"

  "臣全家願為陛下祭旗。「嚴樓重重叩首,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悶響。

  退朝時,嚴嵩擦肩而過,低聲咒罵:「嚴樓,你以為贏了?」

  嚴樓握緊刀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待嚴嵩走遠,嚴樓緩緩抬起頭,他深知前方之路荊棘密布,辦港官司雖得聖允,卻定會觸動諸多勢力的利益,尤其是嚴嵩一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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