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再讓我看見你對他笑,我挖了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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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與謝昀同乘。

  時下已入了冬,馬車裡鋪上了厚厚的絨毯,還安置了矮几。郎君便坐在矮几後,那雙有些攝人的眸子微微闔著,聽見聲響才緩緩抬眸看過來。

  姑娘臉上的淚痕猶在,卻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抿唇笑開。

  林鶯娘當然知道是誰在暗地幫她。

  這事太過順利,哪來的這樣巧的事,那放火的賊人正好叫衙門抓住,又正好錄下那能定林雲瑤罪證的口供。又那麼巧,這罪證叫她瞧見了,以此來要挾林崇文將林雲瑤送走。

  這樁樁件件,裡頭怕是都有謝昀的手筆。

  她自然要來討好他,親親密密的靠過來。

  她方才哭了一場,睫毛還沾著水,看過來的眸流轉水光瀲灩,說不出幾多嫵媚,「鶯娘多謝侯爺成全。」

  聲音也嬌滴滴,如鶯囀啼。

  這樣美的一張臉,這樣柔弱不可欺的嬌怯模樣,任是誰也不能想到她栽樁陷害起人來會是那樣的手到擒來與輕巧。

  這是她在市井摸爬滾打後學來的自保本事。

  謝昀正是看中了她這樁本事。

  他垂眸看她,「你知道我帶你去金陵是做什麼嗎?」

  區區一個林府後院且是一團亂,更何況金陵城裡的定遠侯府。謝昀平日只在朝堂不管內宅,卻不代表他由得謝夫人在後院興風作浪。

  眼下林鶯娘正是撞到他手邊了。

  有點小聰明,不算愚蠢,又生得這樣一副可憐模樣,關鍵時候也能示弱保命。

  當然最主要的是,謝子慎喜歡她。

  林鶯娘說得沒錯,母子離心,這相較於親子暴斃該是來得更為摧心剖肝才是。

  謝昀改了主意,他挑起林鶯娘的下頜,深深看進她的眼裡,「楊柳兒,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林鶯娘在他手下,眼睫止不住的輕顫。

  她未必不知道謝昀幫她是為著什麼。

  她一個林家庶女,毫無身份背景,也無名利地位,徒有的便是美貌。這在貴女如林的金陵城算不得稀奇。

  想來,是自己那夜說的一番話讓他起了心。

  她心裡也有自己的計量。

  雖是沒能嫁給謝子慎為妻,好歹上一世的仇是報了,也如願讓姜氏過上了無憂愁的好日子。況且自己這條賊船已然是上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往後如何,再想法子。

  她勾唇輕輕笑了下,「鶯娘定不辜負侯爺的期望。」

  江州距離金陵城山水迢迢,這一路車馬勞頓,總有歇息的時候。

  林鶯娘扶著采雁的手下馬車,謝子慎尋著機會便來找她。

  他們已有幾日未曾見面,謝子慎不便去後院,林鶯娘也再沒有以各種由頭來尋他。

  他頭一次知曉,原來縱是同在一個府里,若是不留心,便是相隔的千山萬水不得見。

  他也知道小繡閣走水一事,府里不便問,如今才過來關心,「鶯……」

  頓住,又改口,「林姑娘,聽聞林姑娘所住的繡閣走水,姑娘可安然無恙,沒有受傷吧?」

  他並不知她手臂燒傷一事。

  這天冷霜寒,姑娘出門在外,裹得也分外嚴實,一件銀狐的披風罩下來,什麼也瞧不見。

  但臉仍是那張臉,芙蓉面,遠山眉,杏唇螓首,盈盈一笑便化了春水,「謝三公子惦記,鶯娘沒事。」

  總歸以後在金陵城裡,避免不了的會見面。

  林鶯娘又變回原來關懷模樣,「幾日不見三公子,公子消瘦了許多。」

  他當然消瘦。

  好好的心上人叫自家兄長截了胡,他鬱悶消沉極了,將自己關在房裡好幾日。

  出門來,翩翩少年郎消頹得緊。

  想起方才她自謝昀馬車下來,神情更是黯淡,遲疑許久,喃喃出聲,「兄長他……對你可好嗎?」

  林鶯娘點點頭,「侯爺對我很好。」

  聽見心上人這樣說,謝子慎神情更蕭索,「那就好。」

  他有心還要再說些什麼,那青蓋華頂的馬車車簾已經撩起,郎君坐在深廓濃影里,疏淡不明的眉眼過分平靜,只沉沉一句:


  「過來。」

  林鶯娘知道這話是對自己說。

  她哪敢不聽謝昀的話,顧不上謝子慎既哀且憐的眼,折身便上馬車去。

  車簾將將落下,她便落進充斥著沉水香的懷中。

  緊接著落下來的,是他清冷不加掩飾的聲,「再讓我看見你對他笑得這麼開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這樣威脅人的話,他說來輕忽隨意得緊。

  只是話里的敲打意味卻足,林鶯娘一點兒也不懷疑,他當真會如此做。

  她心下一跳,卻是辯解,「侯爺看錯了,我沒有對三公子笑。」

  「還要狡辯。」

  他一手掐著她的腰,一手流連在她頸邊。

  修長的頸,纖細太過,輕輕一擰便能折了。

  林鶯娘眼睫輕顫,聽他在耳邊輕輕道,溫言軟語,似情人間的呢喃。

  「這次就算了。我不喜你與他親近,再有下一次,我連你這漂亮的頸也一併折了。」

  如此霸道。

  林鶯娘立時瞪大眼,「侯爺不是讓我挑撥三公子母子離心嗎?」

  這不讓親近,如何挑撥?

  謝昀微微一笑,「我相信林二姑娘聰慧過人,定有旁的法子。」

  驟聽此言,林鶯娘恍如晴天霹靂,巧婦尚且難為無米之炊,她連人都不許親近,卻要挑撥他們母子離心。

  咬著唇,她顫顫巍巍抬起眸來,「侯爺……」

  她哀婉出聲,期冀眸中那一點嬌怯可憐能叫他瞧見,軟了心腸,收回方才的話。

  只可惜卻迎來他更生冷無情的話,「再狡辯連你舌頭也一併拔了。」

  這般蠻橫不講理。

  林鶯娘簡直覺得前路無光。

  後面的日子,她自是聽謝昀的話不敢接觸謝子慎分毫。他明里暗裡幾次想靠近,都叫林鶯娘尋著機會躲了去。

  這般次數多了,謝子慎自然也看出了她的避嫌之意。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上人從自己面前毫不留情的走過,而後在丫鬟的幫扶下,慢慢走進他兄長的馬車。

  從始至終,眸光未曾落在他身上一分。

  他眼底悲涼浮漫,有時也會按捺不住,悄悄靠近那青蓋華頂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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