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這已是我最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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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陛下待會兒便會出宮。明日,魏書意的病,就可大好了。」

  溫清漓心中一沉,先前與魏書意的對抗,他們能夠險勝是因為魏書意本就先犯下大錯。

  後來,又步步緊逼陛下,失了聖心。

  可如今,僅憑一篇策論,他竟能讓陛下讓千秋宴提前結束,還為他出宮。

  遲宴聲知道她心中疑惑,於是道:「邊走邊說吧。」

  二人直接朝宮門外走去。

  「陛下幼時貪玩,不好讀書,每逢先帝考學,都會被訓斥。」

  「當時魏書意是他的導學太傅,每每都因他而受先帝責罰。」

  「後來,陛下以馭民之術考驗各皇子策論,表面上與尋常考學無異,實際上是生了立儲的心思。」

  說到此,他語氣一頓,溫清漓的心也隨之禁了緊。

  方才還有心欣賞的美景,此刻配合著他低沉的嗓音竟變得可怖起來。

  只敢遠遠地跟在二人身後的紅玉也覺得後背發涼,忍不住緊了緊身上的衣衫。

  遲首輔怎麼突然看起來那麼嚇人。

  見他不語,溫清漓問:「然後呢?」

  「那場考學,當時只是三皇子的陛下,並未被准許參加。」

  溫清漓心頭猛地一跳,這說明當時的先帝已徹底放棄了三皇子,若錯過了考學,他日後想成為儲君,簡直難如登天。

  遲宴聲輕嗤一聲,「魏書意當時並不受先帝器重,自以為滿身抱負無處施用,將全部希望都放在三皇子身上,只待他來日登上帝位。」

  「他的鼻子很靈,嗅到了這裡面的不對勁,硬是逼著三皇子寫了篇策論。」

  他的步伐不自覺地加快了些,聽到身側女子輕微的喘息聲又忽地放慢。

  溫清漓一無所覺,她適時提出疑問,「可你不是說陛下當時不學無術,他就算是寫了,會得到先帝賞識嗎?」

  「誰知道呢。」

  他嗓音突然變得極低,尾音飄忽,黑眸不動聲色地朝剛路過的太和殿掃了一眼,繼續道:「或許他就是有那樣的好運,天生的帝王命吧。」

  帝王命三個字,他咬字極重,溫清漓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常,又被他的下一句話轉移了注意。

  「那篇策論,先帝本是不願看的。」

  「當時我並未入朝,所以沒能親眼所見。只聽後來有人說,魏書意在文華殿前跪了三天三夜。」

  「當時又剛臨一場大雪,雪積極厚,沒過他的雙膝,他險些凍死在那風雪夜。」

  「先帝寬厚,見他一片赤誠,更何況三皇子無論如何也是他的親子。於是他便看了那篇策論。」

  「結果就是那篇策論,讓他被先帝重用,遠超其他皇子。」

  「彼時的陛下,年紀尚幼,雖頑劣不堪,卻是個重情重義的。見恩師為他受如此大苦,便發憤圖強起來。」

  他只是輕描淡寫幾句,溫清漓卻足已想像到當初是何等兇險。

  若是魏書意不拼死一搏,如今那個位置上坐著的人是誰,還不一定呢。

  也難怪陛下對他如此縱容,雖有帝王之術的利用之意,亦有對年幼時那份恩情的償還之意。

  「所以魏書意呈上的便是當年那篇策論?」

  遲宴聲點點頭,「陛下看了之後,竟在大殿上當場紅了眼眶,魏書意已經準備好東山再起了。」

  眼看著二人即將到達宮門,溫清漓朝遲宴聲道:「大人此番提醒,是怕魏書意向我出手?」

  卻見遲宴聲唇角輕勾,搖了搖頭,「短時間內,他不敢興風作浪。而且,你我即將成婚,屆時你已是相府的人,我會護著你。」

  「他此番復出消耗了對陛下的最後一份恩情。亦是他最後一副底牌。」

  「若是日後再犯錯,這一招便沒用了。」

  宮門前,侍衛們手執長槍,旁若無人的站列兩旁,他腳步停下,轉過頭湊近溫清漓輕聲道:「告訴你,是想讓你做好心理準備,不要因為他暗自傷神。」

  「他不過是秋後螞蚱,無需放在心上。」

  溫清漓覺得她的心尖像是被蟲蟻啃咬一般,酥酥麻麻的。


  下意識地,她以為是自己體內那蠱蟲又發作了。

  可是距離上一次發作,還未過去一個月,所以她的異常並非是因為體內的蠱蟲。

  而是因為遲宴聲的話。

  再開口時她的嗓音有些沙啞,輕聲道:「謝謝大人。」

  遲宴聲抬起手,輕柔地撫過她額間碎發,話語間氣息落在溫清漓的面上,帶來一陣清洌之意。

  「這幾日,你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與我的婚事。」

  餘光看見有兩人的身影走過來,他驀地收回手,正色道:「明日,會有人到你府上下聘。」

  說完這話,他便徑直離開。

  溫清漓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怎麼突然就走了。

  直到身後的紅玉提醒,「小姐,是老爺和大少爺來了。」

  溫清漓轉頭看去,溫書硯已經遠遠地迎上來,話語間含著笑意道:「漓兒,你今日的表現真是出彩。」

  溫宏業也走了過來,面上喜色難以掩蓋,道:「你方才是同遲宴聲在一處吧。」

  溫清漓點點頭,道:「遲首輔有話與我說。」

  -

  回府的馬車上,溫書硯與溫清漓坐在同一馬車內。

  想起太和殿中的事,他眉頭緊皺,沉聲道:「漓兒,你告訴我,今日長公主是不是對你做了些什麼。」

  雖然他並不關注與公事無關的傳聞,可當初長公主對遲宴聲的猛烈追求,怕是京師之中無人不知曉。

  對上他關切的眸光,溫清漓有些不自然道:「她故意找人,毀了我的舞裙。」

  「什麼?」

  溫書硯面色一紅,咬牙道:「她是想讓你在千秋宴上犯錯,觸怒陛下。」

  溫清漓寬慰道:「大哥何必如此生氣,她並沒有討到什麼好處,反而失了帝心。」

  這一局,是長公主敗了。

  見溫清漓神色平靜,還反過來安慰他,他也只能強行忍了火氣。

  長嘆一口氣,道:「遲宴聲身上的麻煩,何止長公主一個。」

  他目光懇切,「你才剛回家,我本想著,待你在家中待個一兩年,再為你尋個如意郎君嫁了。不求對方聞達富貴,只求他誠心待你。」

  「平安一生,已是極樂。怎知………」

  他神色落寞,閉上眼睛,無奈地搖了搖頭。

  「怎知我進了一趟大牢,再一出來,你便許給了遲宴聲。」

  「你可知,往後的路有多難走。」

  溫清漓眸色堅定,極低的笑一聲,「大哥放心,我心中明白的。」

  你又怎知,這已是我最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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