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姐姐被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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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認得他。

  靜坐於佛像後的年輕僧人身姿挺拔,白色僧衣纖塵不染,周身仿佛有皎月之輝一般。

  重要的是,他有一張極好看的臉,卻因置於清修之地,令人不敢直視。

  除了辛久薇。十幾歲的少女手裡捏著簽文,鼓起勇氣直直看進那雙寒潭般的眼中。

  「覺明大師,您是不會解簽嗎?」

  「還是說,因為我抽的是下下籤,聖僧也覺得晦氣?」

  覺明終於開口,聲音清洌:「施主怎知是下下籤。」

  辛久薇的聲音染上幾分落寞:「當然,我總是沒有那般好的運氣。」

  覺明手中的佛珠轉了一圈,道:「施主心不誠,自然抽不到好簽,無論我如何解讀都不會如施主的意,不如早早歸去。」

  聽他說完,辛久薇沉默了。

  殿內只有隱隱的風聲。

  辛久薇眼神微動,面上立刻就換了副神態,無助一般跪坐到空著的蒲團上,白淨小臉上露出淒切神情。

  「聖僧是看見了我剛才做的,對嗎?」

  「您有所不知,我實非是要惡作劇,那馬主人是一紈絝惡少,今日來此就是想逼家姐嫁與他……」

  「小女生母早逝,處境艱難,對此實在毫無辦法,放走他的馬,不過是撒撒氣罷了,聖僧就當可憐可憐我,千萬莫要說出去……」

  她演得真切,怕覺明聽不仔細,說話間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著。

  覺明微微側了側身,「施主請起。」

  他說得客氣有禮,辛久薇卻敏銳地抓到他眼中閃過的不悅,這才驚覺自己離得有些近了,便連忙站起來。

  辛久薇一時也有些慌亂,強令自己鎮定下來。

  「大師不為我解讀,如何知道這簽文不會如我意呢?」

  覺明道:「施主執念太深,過剛而易折。」

  「何意?」辛久薇咬著唇問,「就因為我非要解這下下籤嗎?」

  覺明不再說話了。

  殿內的檀香飄進鼻尖,辛久薇似乎聽見遠處其他僧人的誦經聲。

  殿外明明是晴朗的天,她卻好像回到了前世的那個雨夜,也是在覺明面前抽中的下下籤,她一時恍惚。

  「大師,什麼稱得上執念?」辛久薇的語氣平緩了一些,「如果我只是想做我應該做的事呢?」

  覺明閉著眼,無悲無喜:「你既稱處境艱難,又如何行事。」

  辛久薇柔柔地笑了,揚起纖細的脖頸,像風雨中搖曳的一朵小花。

  「聖僧,難道您就沒有被逼無奈的時候嗎?」

  不等覺明回答,她俯身從他手中拿回那張簽文,輕聲說:「如您在那樣的時候遇上我,我定不會像您一般無情。」

  說罷她如來時一般,輕盈沒有聲息地離開了。

  覺明手中的佛珠緩緩停止轉動,他俯下身,將辛久薇落在一旁的簽筒拾了起來。

  而辛久薇越走越快,直到回頭見不到大悲殿了,才停下腳步,長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竟然真的這麼快就遇到覺明了!

  潁州最年輕的得道高僧,辛久薇的父親身為辛氏家主都要敬上幾分的人。

  辛久薇怕的,卻是對方如今還不為人知的身份。

  她走到一棵古樹下,顫抖的手撫上枯老的樹幹。

  覺明,覺明,不過是那男人一生中用過的,最短暫的名字。

  幾年之後,這個年輕的高僧就會脫下袈裟,黃袍加身,權勢滔天。

  聖僧覺明,其實是當今聖上的第六子,前世那個讓祁淮予有了從龍之功、讓祁淮予在京城炙手可熱的——

  新皇蕭珣。

  辛久薇的顫抖不再是因為緊張,而是興奮。

  她先祁淮予一步遇到了蕭珣!

  祁淮予不是最嫌辛久薇柔弱無用嗎,那她為什麼不能效仿前世的祁淮予,攀上六皇子這顆大樹?

  她要讓祁淮予看看,最是無用的柔弱小姐,究竟能不能斷了他的命脈!

  辛久薇平復了心情,走去正殿找姐姐,剛到門口卻聽見了謝夫人斥責謝長景的聲音。


  「景兒,如何這般同辛小姐說話!」

  只見偏殿內幾人都站了起來,辛兮瑤立於一張案几旁,手中還捏著一支細細毛筆,是描畫用的,只是此刻沒有動作,面色有些難看。

  而謝長景遠遠站在另一邊,神情不屑。

  辛久薇一隻腳剛踏進去,就聽見他說:

  「誰不知道辛大小姐多愁善妒,再畫得一手好丹青又如何,性子這般尖銳,來日我若是欣賞不來你的大作,怕不是要落得一身不是。」

  謝夫人氣急,重重拍了他一下,「是為娘讓辛小姐為佛祖作畫以示咱們今日之誠心,你說這些不知禮數的話做什麼?」

  謝長景嗤笑,「娘,我都聽說了,她可不是什麼善茬,最是恃才傲物,你讓她作畫,還不是正中她下懷?」

  「我謝長景肚子裡沒幾分墨水,與大才女說不到一塊兒去,辛大小姐不如收了心思,去尋那無需你相夫教子的人家吧。」

  他一口一個才女,卻滿滿都是嘲諷,聽得一旁辛久薇一肚子火!

  這謝長景長得人高馬大,竟是個腦子蠢的,被祁淮予下點眼藥就先入為主對辛兮瑤沒了好印象,還當眾這般羞辱起辛氏的大小姐了!

  辛兮瑤的臉色很難看,她是傲氣的性子,素來不善與人爭辯,又礙於議親而壓著脾氣。

  此刻被謝長景算是指著鼻子嘲弄了,一時竟氣得說不出話來。

  謝長景愈發不屑:「母親,我們回去吧,我是不會娶她的。」

  辛久薇修整了神情,拎著裙子邁進殿內,「謝三哥說笑了,咱們兩家素有交情,姐姐陪伯母來上香也不過是尋常事,哪有娶不娶,嫁不嫁之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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