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305:被動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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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6章 305:被動成長

  暮色漸深,籠罩著劫後餘生的首爾。

  淺野尋提著一個印著超市logo的塑膠袋,沿著略顯冷清的街道,不緊不慢地朝著租住地走去。

  他戴著普通的黑框眼鏡,著裝普通,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在首爾上學的學生,面容清秀,眼神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雖然城北區離發生戰鬥的西大門和龍山區不相鄰,但恐慌的餘波並不少。

  便利店門口就聚集著三五個抽著煙,大聲議論的男人,聲音傳得很遠。

  「真的假的?南山公園炸沒了?」

  「何止公園!靠近那邊的幾棟樓玻璃全碎了!西大門那邊更慘,大片的樓全塌了,救援隊現在還在挖人。」

  「真是瘋了......之前是漢江里冒出怪物,現在朴敏宇又這麼搞...這日子還怎麼過?」

  「慶幸吧,好歹沒波及到我們城北區這邊,我老婆下午還打電話回釜山老家,商量要不要暫時搬回去住一陣子。」

  「搬?能搬到哪裡去?整個南朝現在有安全的地方嗎?之前是那些瘋子不安全,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慢慢就變成了.....唉,現在好了,管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是普通人,走在街上都得心驚膽戰!誰知道下一個倒霉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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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那個朴敏宇...唉,你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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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論聲漸漸被拋在身後。

  淺野尋的腳步節奏沒有絲毫變化,那些充滿焦慮和恐懼好像只是夜風送來的無關雜音。

  他默默聽著,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緊閉的商鋪,亮著燈的公寓窗戶,以及偶爾匆匆走過、神色警惕的行人。這座城市,正被看不見的裂痕侵蝕。

  他走到一棟相對安靜街區的二層小獨棟前,掏出鑰匙打開門。

  淺野尋並不意外地在客廳那張沙發上,看到了一個靜靜坐著的身影。

  野比正弓著背,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叉抵著額頭,像一尊雕塑,連淺野尋開門換鞋,走進來的聲音都沒能讓他動彈一下。

  淺野尋沒有出聲打擾,就像沒看到沙發上多了一個人。

  他拎著塑膠袋徑直走進開放式的小廚房,打開冰箱,把剛買的食材一樣樣仔細地放進去。

  做完這些,他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仔細地洗乾淨手,用毛巾擦乾。然後,他從水果籃里拿了幾個橘子,走到客廳,在野比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將橘子放在茶几上,自己拿起一個,慢條斯理地開始剝皮。

  「最近首爾的食品價格,尤其是生鮮和方便食品,上漲了不少。」淺野尋忽然開口,聲音平靜,「連我的生活費都變得有些緊張了。」

  野比終於從自己的世界裡被拉回了一絲。他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未散盡的疲憊和自我懷疑的痕跡。

  他看向淺野尋,眼神有些古怪。淺野尋的父親是日本可是校長,家境優渥,怎麼看也不像會為留學生活費發愁的人。

  不過......現在這個世道,很多事情都難說了,畢竟駒込學院早已經停學,改成軍事訓練場所。

  「你需要多少?」野比問,以他的能力,弄到一筆錢並不太難。

  淺野尋已經剝好了一個橘子,掰下一瓣放進嘴裡,細嚼慢咽,然後才抬眼看向野比,語氣理所當然:「自然多多益善。」

  野比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好。過兩天,我會想辦法弄一筆錢給你。」

  「嗯。」淺野尋簡單地應了一聲,繼續專注地吃著手中的橘子,一瓣,又一瓣。

  他似乎對今天發生在不遠的那場超凡大戰,對互助協會的慘烈損失,對野比此刻沉重的心事,絲毫不感興趣,就像自己面前坐著的只不過一位普通人。

  客廳里陷入沉默,讓屋外遙遠的警笛變得明顯。

  「淺野前輩。」野比智良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說、這次,我們堅持要對朴敏宇進行警告的決策......錯了嗎?」

  他問出這句話時,眼睛緊緊盯著淺野尋,想從對方臉上找到答案,或者至少是一點認同。

  淺野尋將最後一瓣橘子放進嘴裡,吃完,用紙巾擦了擦手。他看向野比,沒有片刻的猶豫,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沒錯。」


  野比智良緊繃的肩膀,鬆弛了一些。

  一直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被這兩個字輕輕撬動了一絲縫隙,透進了一點空氣。

  無論淺野尋後面會說什麼,至少這個最直接的肯定,讓他稍微好受了一點。

  「很多時候,」淺野尋身體也微微後靠,直視著野比,繼續說道,「一個組織,尤其是一個理念型的組織,一旦成立並開始運轉,哪怕是它的創立者本人,也會逐漸變得身不由己。組織的意志、成員的期待、外界的反應、乃至其核心理念本身的邏輯延伸,都會形成一股合力,推動著它朝著某個方向前進。」

  野比智良的眉頭微微蹙起,他聽出了淺野尋的言外之意。

  「你是說..

  「」

  「我是說,」淺野尋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穩,「不要對互助協會成立的宗旨產生懷疑,也不要對自己所選擇執行的正義產生動搖。懷疑和動搖本身沒有錯,那是思考,但讓懷疑和動搖主導你的決策,尤其是在這種時候,是危險的。」

  野比智良臉上露出不太贊成的神色,他輕輕搖頭:「但這聽起來有點死板,如果發現了錯誤,或者有更好的方式,都已經懷疑和動搖了,難道不應該調整嗎?」

  淺野尋搖頭:「不,你現在需要的,恰恰是堅定。告訴我,你之前跟我提過的,關於玩家能力成長階段的劃分,具體是怎麼樣的?」

  話題的突然轉換讓野比智良愣了一下,但他還是回答道:「大致可以分為三個層次:

  初、中、高級成長,每突破一層,除了得到一種新能力外,基礎能力也會有所成長。」

  淺野尋點點頭,繼續問道:「那麼,現在跟你同期進入遊戲的玩家,或者比你稍晚一些的玩家,據你所知,還有誰......依然停留在初級成長的階段?」

  .沒有了。比我晚的村正,也在前些時候,進入到了中級成長。」野比低下頭。

  「那麼,你自己呢?你現在,處在哪個階段?」

  野比聲音更低了一些:「初級...我感覺...我的實力,好像陷入了一種瓶頸。無論怎麼經歷戰鬥,進步都微乎其微,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膜擋住了。導致我面對越來越強的對手,開始感到...力不從心。」

  「不用感覺。就是如此。你卡住了,野比。而且,卡了有一段時間了。

  他拿起放在一旁茶几上的平板電腦,解鎖,快速操作了幾下,然後將屏幕轉向野比智良。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剪輯視頻,標題是「騎士戰鬥高光時刻!真正的勇者無雙!」

  顯然是某個野比的狂熱粉絲製作的,集合了他歷次被拍攝到的戰鬥的精彩片段,配上了激昂的音樂和誇張的字幕特效。

  「看看這個,你發現什麼了嗎?」淺野尋說。

  野比智良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耐著性子看了下去。

  「戰鬥技巧......太爛了?」他遲疑地說,村正瀧衣曾指出他缺乏真正的戰鬥技藝。

  淺野尋搖頭。

  「那...是我不夠果斷?有時候會猶豫?」野比智良又猜。

  淺野尋直接關掉了視頻,將平板放下,目光重新聚焦在野比臉上:「你是勇者,不是召喚師。」

  野比智良像是被針刺了一下,身體一直。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為自己辯解,語速加快:「可、可召喚卡牌能給我提供很大的助力!面對不同的敵人,不同的情況,召喚合適的夥伴或使用技能卡,是最高效的應對方式!如果不依靠召喚,很多戰鬥我根本插不進手,或者會陷入苦戰!我的卡牌勇者能力,本身就和這些卡牌息息相關!」

  淺野尋不置可否,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平靜的目光讓野比智良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然後,淺野尋換了一個話題:「你的成長要求具體是什麼?你之前提過,但我想再確認一下。」

  野比智良深吸一口氣,回答道:「勇氣、交際、智慧。我知道,我一直在努力擴大交際圈,團結協會的大家,智慧方面我也......」

  「不,」淺野尋再次打斷了他,這次,他輕輕嘆了口氣,露出一絲淡淡的無奈,「你還是不明白。你真正欠缺的,推動你成長最關鍵的,是勇氣。」

  「不可能!」野比智良幾乎脫口而出,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絕對不可能!我很多戰鬥都沖在最前面,我沒有退縮過!我怎麼就缺乏勇氣了?!」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聲音也提高了一些。他無法接受這個說法。在他看來,敢於面對那些恐怖的怪物和強敵,本身就是勇氣的證明。

  淺野尋看著他急於反駁、甚至有些受傷的樣子,沒有立刻解釋。他等野比智良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復一些,然後,才緩緩地、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妖霧。」

  就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野比張著的嘴,瞬間閉上了。所有衝到嘴邊的辯駁,都被這兩個字生生堵了回去,哽在喉嚨里。

  淺野尋沒有放過他,繼續追問,語氣平靜卻步步緊逼:「你害怕他嗎?或者說,忌憚他?」

  野比智良的嘴唇動了動,眼神有些閃躲,他猶豫了幾秒,才低聲說道:「並不是害怕...只是一種基於理智的評估。他的實力深不可測,手段詭異,現在和他衝突,沒有勝算,也沒有意義。」

  淺野尋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委婉的說辭:「就是害怕。你之所以能說出不害怕,是因為你的保命能力給了你底氣,讓你在潛意識裡知道—即使面對他,你大概率也不會真的死。所以,你可以理智,可以評估。但在你心底的最深處,你根本沒有準備好,也沒有生出過那種,敢於向真正位於頂峰的強者,發起一場不計代價、不論生死的決戰的勇氣。」

  野比智良徹底沉默了。

  他坐在那裡,身體仿佛被抽空了力氣。

  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當淺野尋提到妖霧這個名字的瞬間,他心底第一時間湧起的,確實不是戰意,而是一種逃避念頭。

  淺野尋說的,很可能就是事實。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起來,臉色微微發白,胸口有些發悶,難以呼吸。一直以來的自我認知被猛然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他未曾正視的虛弱。

  「現在,你認為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淺野問道。

  好一會,野比才臉色蒼白地回話:「像你剛剛說的,勇氣不夠?」

  淺野尋看著他蒼白的臉色,並沒有放緩語氣,而是繼續用那種剖析的口吻說道:「是,也不是。」

  他停頓了一下,給野比一點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說道:「勇者是你的能力核心,這沒錯。但你不要被遊戲或者漫畫裡那種印象中的勇者形象給套牢了。至少,你不要學他們那種被動型成長模式。」

  「被動型......成長?」野比智良眼神中帶著思索。

  淺野尋點頭:「就是那種—不發生點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件、不被逼到絕境、沒有女神或賢者來賦予力量,就永遠在原地踏步,靠著一點微末的經驗緩慢爬行。哪怕等級再高,裝備再好,也往往逃不過被劇情安排、被更強者碾壓的劇情殺再從低谷爬起來。你現在,因為勇氣方面卡了瓶頸,連帶著你的勇者等級也卡在了30級。這就是你覺得自身實力越來越難以應對戰鬥烈度越來越高的緣故。因此,你開始更渴望、更依賴從召喚那裡得到更強力的支援,試圖用外力來填補內心的不安和實力的不足。」

  淺野尋說到這裡,若有所思地頓了頓:「這個遊戲真的很有趣。它給予的能力、獎勵和成長要求,在很大程度上,都在映射玩家內心的真實渴望、性格特質,乃至深層的恐懼和缺陷。」

  野比智良現在更關心自己的問題,淺野尋這一番分析,真的就給他指點迷津了。

  「你是不是在抱怨,我為什麼不早點跟你說這些?」淺野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問道。

  野比智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下,搖了搖頭:「不...因為,你剛剛說了,被動型成長。」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我其實是希望你能自己想通的,這樣效果更好。說不定,當你在某個瞬間豁然開朗的剎那,那道瓶頸也就隨之衝破了。外力點撥,終究隔了一層。」

  「至於另外兩個成長要求,交際上,你目前的思路和做法可以繼續,注重質量,而非單純的數量。與值得信賴的同伴建立深厚羈絆,其價值遠大於泛泛之交。智慧無法強求,它需要天賦,更需要閱歷、學習和反思。我只能提醒你,凡事多想多慮,不要怕想得太多。而你目前真正欠缺的,阻礙你步伐的,只有勇氣一那種直面最深恐懼、最純粹的勇氣。這也是導致你在玩家進度上,落後於其他玩家的最主要原因。」

  淺野尋說完,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時鐘,指針已經指向了晚上六點多。

  「好了,也說了這麼多。時間不早了,你......」他看向野比智良,語氣恢復了平常的隨意,「留下來吃個飯吧。我剛買了咖喱塊,很快就好。」

  野比智良沒有立刻回答,他依舊坐在沙發上,低著頭,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還在消化剛才那番衝擊力極強的對話。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臉上的蒼白並未完全散去,但那雙眼睛的彷徨似乎被吹散了一些。

  他看向淺野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鄭重說道:「謝謝,淺野前輩。」

  「不用謝我,因為我說的不一定全是對的,你是親歷者,是玩家,你得自己多想。」淺野留下這麼一句,走去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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