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293:池田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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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4章 293:池田舊事

  兩人一路向西,在某個休息站,池田下車去便利店購買水和食物,艾莎留在車裡,趴在窗戶上看著他的背影發呆,等了一會不見人回來,忍不住拿出那張船票仔細看。

  船票質感奇特,非紙非革,邊緣有一圈清晰的虛線,似乎可以撕下,使用方法大概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但得到了平等對待的艾莎不會偷偷使用船票,跟池田銳相處時候她感覺更像是在跟同齡人相處,而非大人,這感覺很奇妙,連瑪莎也不能給她。要是擅自使用船票的話,那就是背叛了。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磨損牛仔褲、戴棒球帽、體型略胖的白人男子拎著塑膠袋走向車子,很自然地拉開車門坐了進來,將袋子遞給她。

  艾莎瞬間繃緊了身體,盯著那張完全陌生的臉,心臟猛地一跳。

  她雙手下意識地掐緊了船票的兩邊,只要對方流露出任何一絲危險的徵兆,她就會立刻撕開票根。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尖在臉頰側邊極其輕微地一抹,下一秒,那張肥胖的白人男子面孔如同水波般漾開,變回了池田銳的模樣。

  「6

  .」艾莎的眼睛微微睜大,她沒有驚呼,只是緊緊盯著池田的側臉。

  她即便知道池田應該能變幻不同身份,可當親眼看到時候,還是很震撼。

  池田沒有解釋,拿出一張照片,面容再次如同水波般漾動,變回了那個陌生的白人男子模樣,然後發動了車子,駛離了休息站。

  艾莎緩緩靠回椅背恢復平靜,將船票重新仔細收好,再度看向池田的眼神不免帶上羨慕。

  要是她有這樣的能力,也算是擁有了某種力量了吧。一種能保護自己,掌控此後人生軌跡的力量。這念頭讓她心底少許發熱。

  哪怕沒人在意她,有人傷害她,她都無需畏懼。

  旅程繼續,經過阿拉巴馬和等幾個州,植被逐漸稀疏,得州西部的荒漠景觀開始占據主導,天空高遠。

  路上的車輛越發混雜,出現了更多風塵僕僕,載滿行李,從阿美各地奔赴而來的人,大部分車上的人眼神里的戒備或狂熱,與尋常旅人完全不同。

  衝突陸續發生,在一次超車時,兩輛皮卡因為搶道發生了口角,立刻升級為推搡和謾罵,直到雙方車上都有人亮出獵槍的槍管,對峙了幾秒,才罵罵咧咧地各自離開。

  空氣里有了火藥味,也許有些人覺得,反正到了華雷斯谷也是你死我活,不如從現在就開始減少競爭對手。

  當他們接近埃爾帕索市,這個和華雷斯接壤的邊境城市時候,那種氛圍達到了頂點,撲面而來。

  交通變得異常擁堵,大量車輛和人群聚集在通往邊境口岸的大橋街道附近,等候排隊或者購買物資。

  現在距離大逃殺正式開始也就剩兩天時間了,可那位萊斯男爵一直都還沒有正式發布遊戲規則。

  這讓不少人心懷忐忑,目前最流行的猜測覺得有可能是那種無規則亂鬥,既然沒規則,那武器就是唯一的規則。你不準備,別人可不會客氣,到時候自己成豬崽一樣被人亂殺。

  於是,決心參賽的人幾乎都武裝到了牙齒。

  透過車窗,艾莎能看到有人公然擦拭著長槍的槍管,有人腰間的皮帶上別滿了匕首和彈夾,還有人背著與體型不相稱的巨大登山包,裡面鼓鼓囊囊,不知塞了多少玩意。

  那些空手而來或裝備寒酸的人,臉上則寫滿了焦慮,不得不咬牙擠進路邊明顯是黑市性質的交易點,用高昂的價錢換取一些劣質武器,只為買個心安。

  只有少數人不慌,一來他們沒錢買,二來他們記得萊斯強調過遊戲需要殘忍,大家都用槍,怎麼殘忍呢?

  你見過幾部美恐裡面的殺人魔或者鬼怪是左手M18,右手M7的。

  折磨才是殘忍的重要來源。

  一個膚色略顯蒼白的白人男子眯著眼望了望橋的那邊後,打開自己的皮箱,裡面只有一套餐具,唯一能稱得算是武器的,可能就一個摺疊工兵鏟。

  「還是略顯簡陋了,希望比賽裡面會有更多的物資可以收集。」他合上箱子,仔細撫平西裝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表情平靜,不像是去參加死亡遊戲,而是赴宴。

  許多車子同樣停在了路邊,人們下車,向著邊境方向張望,或聚集成一團團,虛偽地交流套取信息。


  池田減緩車速,最終在離主通道還有一段距離、但視野相對開闊的路邊找了個空位停下。他沒有熄火。

  「在這裡看。」他說。

  艾莎趴到車窗邊,向外望去。

  隔離欄的另一側,是通往邊境檢查站的行人通道。

  而在這邊,公路旁的空地,密密麻麻擠滿了人。許多人舉著自製的手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名字,貼著照片。有些照片看起來是近期匆忙列印的,有些則是舊的生活照,上面的人笑著,與此刻舉牌人臉上的涕淚橫流對比明顯。

  「湯姆!回來!求求你了!看看孩子!看看我!」

  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嬰兒,試圖衝破幾個看似維持秩序,但動作敷衍的邊境巡警組成的人牆,對著一個正頭也不回走向通關人群的壯碩背影哭喊。

  那個叫男人背影僵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反而加快腳步,消失在人流中。女人癱軟下去,嬰兒受驚大哭。

  不遠處,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死死拽著一個瘦高青年的背包帶子,聲音嘶啞:「別去!你會死的!那機會不是留給我們這些人的!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啊!」

  青年臉上肌肉抽搐,猛地發力扯回帶子,將老婦人帶得一個趔趄,他低吼了一句「我會帶著錢和力量回來!」,便擠進了排隊的人群。老婦人跌坐在地,茫然地伸著手。

  這種情景在四處上演,勸阻,哀求,咒罵,一同衝擊著耳膜。

  但也有人沉默地離開,他們身邊的親人給予了支持。

  更多的人是獨自前來,對周圍的哭喊勸阻置若罔聞,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裡面大概塞滿了自以為能增加生存機率的工具。

  艾莎靜靜地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唇微微抿著。

  她看到那個失去兒子的老婦人被好心人扶起,呆坐在路邊,眼神空洞地望著通關的方向,仿佛魂兒也跟著離開了。

  「如果瑪莎阿姨在這裡,她也會這麼阻攔我嗎?」艾莎忽然問,聲音很輕。

  池田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著前方混亂的景象,幾秒鐘後,才緩緩開口,語速很慢:

  ,...為自己而活的話有很多,我不贅述。死亡沒降落到頭上,很多人不會認清自己是否有所後悔。瑪莎來不來關係不大,你從來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感情,也無法分辨瑪莎對你的情感是否真切。畢竟她是棕櫚之家的負責人,必不能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一個人身上,你看到了那些被冷落的孩子,那些離開棕櫚之家的成年人,卻從來沒有從瑪莎口中聽到多少掛念,所以你擔心,擔心自己也有這麼一天,你也會喪失唯一的牽掛,成為社會上的孤魂野鬼。」

  艾莎嘴巴微張,多少有些迷茫。

  以她這個年齡,哪怕是早熟,想要理解池田這番話還是有難度。

  不過這不妨礙她模糊有個概念,就是自己的不願意被人看到的內心一面,完全暴露出來。

  「我出身在孤兒院,條件可能比棕櫚之家稍好。在我們那裡有個規矩,為了訓練孩子的獨立性,到了某個年齡,就要專門帶一個孩子,如果人手欠缺,年齡大上一些,還需要多帶兩個,分擔志願者和員工的壓力。

  「因為我犯下的一個錯誤,導致一個我帶了一年,比我小些的孩子得了高燒,引發了腦膜炎,最後搶救無效去世。」

  「我為了撇清主要責任,選擇了說謊,大家都相信我了,至少表面如此。」

  「如果他們能揭穿我,就好了。罵我,罰我,讓我承擔該承擔的...即便我現在知道我承擔不起。但是,沒有。」

  「然後,漸漸的,所有人都忘了那個孩子......包括「我」,她變得未曾存在。」

  「這就是一個孤兒死亡的過程,很平靜,沒有漣漪。」

  艾莎低下頭,沉默不語。

  「你既然當初選擇了開槍反抗,我相信,你是不甘心就這麼無聲無息消失在世的。屆時瑪莎會痛哭、會自責,會難過很久,然後隨著時間流逝,你的模樣會在她記憶里變得模糊,你的名字提起的次數會越來越少,直到徹底消失,就像那個孩子一樣。」

  「你可以把這裡當成賭場,貪婪會讓人主動去忽略那個小數點前面無數個0,只盯著最後面的1。」

  「而我希望你能看清那無數個0,再去考慮那個1值不值。」

  「我能攔你一次,不能攔你一輩子,回去後,你依舊是自由的,如果覺得做好了準備,那我不會再阻止。」


  「別人的行為會在你心裡留下疤痕,但要記住,你今後的每一個選擇,每一個行動,同樣會在你自己和他人生命里留下痕跡。這些痕跡,就是你來過、存在過的證明。是好是壞,你能選擇。」

  池田銳終於說完了。

  好歹是教師,自我有的記憶他都有,反而是他的記憶,本體卻不能共享。

  艾莎揪著手指,不知作何回答。車廂內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喧器。

  池田沒有打算得到她明確的回覆,翻出一張照片,沾了沾舌頭的顯影液,將照片的男人形象複製出來,粘貼在了艾莎額頭上。

  「暫時這樣。跟著我,別走散。」

  通關過程很順利,因為有偽造的身份和手續,池田帶著艾莎成功抵達了華雷斯城,這裡就更熱鬧了,人聲鼎沸,隨處可以交易。

  還出現了官方和黑幫共同維護秩序的奇觀。

  「你們不是參加遊戲的?」一個黑幫分子看了看兩人,手臂上沒有綁著紅帶。

  這算是目前出現的為數不多的遊戲規則了,就是參賽者需要手臂幫紅巾。

  黑幫分子嗤笑一聲,露出黑牙:「想看?我還想看呢!華雷斯谷裡面只對綁了紅巾的人開放,進去了就必須參加!想退出?」他做了個割喉的手勢,「在裡面跟其他人說去吧,看他們給不給你機會。」

  池田沒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我知道有特殊看場。」

  黑幫分子的眼睛瞬間亮了,笑容變得真誠了許多,信手抽走鈔票,熟練地塞進褲兜,還左右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輕咳兩下:「行,我懂你意思了。多角度的現場直播是吧?

  兩個人的話......」他搓了搓手指,意有所指。

  池田面無表情,又抽出一疊差不多厚的鈔票遞過去。

  黑幫徹底滿意了,熱情地拍了拍池田肩膀,「爽快!跟我來,帶你們去個好地方,視角絕對棒!」

  他領著兩人城市裡七拐八繞,最後來到一棟看起來相對完好的酒店大樓前。這是華雷斯城目前少數還能維持表面體面的建築之一,門口甚至有穿著類似制服的人在查驗。

  「我只能帶你們到這兒了,兄弟。錢你得自己出啊!」黑幫分子咧著嘴,說完就跳上他那輛引擎咆哮的破舊轎車,一溜煙消失在塵土裡。

  艾莎有點發愣,沒想到剛才給的那兩大疊鈔票,居然只是帶路費和介紹費。

  在這裡錢好像變得不像錢一樣。

  「你會習慣的,再過兩天,在這裡,命也會變得不像命。」池田銳帶著她進了酒店,付出了高昂的費用後,才得到了一間普通房。

  比賽開始之後,這裡將會有更多視角的直播播放,甚至還有解說。

  就像一場真正的死亡體育賽事,網上自然也會有直播,但視角和清晰度肯定不如這裡付費購買的VIP通道。

  安頓下來後,池田銳站在窗邊,望著樓下街道上螞蟻般涌動的人群,開始默默規劃下一步,探查萊斯男爵的底細。

  從視頻上展露的紅線面容來看,他就是在佛羅里達奧基喬比湖出現過的那個吸血鬼。

  不知道他是怎麼從妖霧手上活下來的。

  從這一點來看,萊斯男爵是玩家的概率就大了不少。

  但不同在於,森目前表現出來的能力更類似於加強兵器,而假如森是萊斯,舉辦這麼一個高調的遊戲目的又何在呢?成長要求?問題前期他完全沒有表現出這樣的行為,那段寶貴的成長時間,他就這麼能忍?

  就他所表現的,成長要求更像是詭詐、扮演之類的。

  這次行動最好目的就是摸清楚萊斯是否森,方便後續的針對措施。

  池田探查的方法也很簡單,就是找到有機會見到萊昂的人之一,學習性格,進行審訊後利用偽裝取而代之。

  這樣的人選,他很快就找到了。

  暴露?他的計劃就是需要在恰當時候暴露,最好不是顯得有意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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