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薄冰肌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留下王炳以後,正德十年六月,天子起駕前往中都鳳陽。

  『鳳陽』二字是洪武二年由朱元璋所賜,取「丹鳳朝陽」之意。

  朱元璋曾下令調集百萬工匠,準備修築一座前無古人的豪城。

  所謂中都豐鎬遺,宮闕兩京陟。千里廓王畿,八屯拱宸極。

  中都的鳳陽皇宮是比北京故宮還要弘大,還要巍峨。

  當然,實際上中都鳳陽卻是並未完工的建築,它在開工六年後被朱元璋下令停止,因為它實在太耗錢。

  這是一個解釋。

  也有人認為,當時大興土木工匠太過辛苦,所以暗地了用自己的信仰來下詛咒。朱元璋知道以後當然大怒,並且殺了很多工匠。

  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工匠是被殺完了,但詛咒說不定還在。

  所以也就停止了。

  但六年時間、百萬工匠再加上無數的銀錢,還讓一座宮城的大部分顯露於世人眼前。鳳陽皇宮的建築技藝、材料和宮殿的藝術性都已登一時之極。

  朱厚照的前世已經看不到完整的鳳陽皇宮,但在這裡他還有這個機會。

  古代皇宮的規劃建造,總是逃不過幾個原則,比如說對稱、比如說前朝厚寢、左祖右社。

  鳳陽皇宮也是這樣。

  遠遠的望去便能看到那種高大而需俯視的宮牆,

  朱厚照從馬車上下來,從宮牆內部的兩側樓梯拾階而上,他踩得這些都是巨大的整塊石頭,有時候連他都無法想像這種工程要怎麼做。

  鳳陽皇宮之外的鳳陽城同樣面積很大,走上城樓,一邊行走一邊便能看到下面那些錯落有致的坊市。

  「當年太祖和太宗皇帝都曾多次到鳳陽巡視,朕此行也算是緬懷先祖了。」

  皇帝的身後,楊廷和、顧人儀、顧佐以及靳貴都在,至於王炳則留在了南京。

  朱厚照目眺遠方,眼神深邃,「傳旨。」

  眾臣臉色一凜。

  「令中都留守司正留守以及江西、湖廣、河南三地巡撫明日見駕。」

  「是!」

  中都留守司是朱元璋在這裡設置的一個軍事機構,隸屬中軍都督府,其下設八衛一所,主要的職責就是守衛皇陵。

  至於另外的三個巡撫,是朱厚照之前就讓人宣過來的。

  一般而言,皇帝到中都就兩件事情,其一祭祀,其二處理一些政務。

  除非皇帝亂來,否則超脫不出這兩條。

  祭祀是禮節性的活動,朱厚照已經讓禮部安排了祭天儀式和祭祖儀式。

  後世人往往將此作為『形式主義』的一個典型進行批判,實際上祭祀是古代政治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項政治活動。

  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其實朱厚照當然知道這是假的,但他一個人認為是假的沒用,整個朝堂上都認為這是真的。

  所以為了一定的政治目的,他需要去做這件事,這是作為皇帝的職責與本分。

  哪怕是後世也會進行類似的活動憶苦思甜。

  這類事,奏本都已經遞了上來,是靳貴在負責,他隨著皇帝在城樓上邊走邊稟報。

  最後當然就是熟悉的四個字,「俱照施行。」

  「是。」

  朱厚照隨後又去了這裡的承天門,並過午門而入宮,鳳陽皇宮有寬闊也蜿蜒的湖面,從前朝到後宮一路延伸過去,很是特別。

  「你們也是第一回看吧?」

  顧佐回道:「臣以往在《中都志》中讀到過,見卻是第一次見。」

  「一朝建了三個皇宮。」朱厚照陳述了一下這句話,沒有流露出好壞之意,不過他也不打算再花太大的代價來翻建了。

  「今日就先到此,你們下去吧。」

  這裡的景色不錯,但與這群大老爺們逛就沒意思了。

  他將賢妃和敬妃宣了過來,三人走在修築於湖面上的石道,看著傍晚陽光下照耀著的波光粼粼的水面,開闊、秀美,再點綴以精美的宮殿,確實令人陶醉。

  「……陛下,便不打算續建了?」


  「不建了。秦朝阿房宮想必比這裡還要富麗堂皇,但最終也歸為塵土了。朕或許是在宮殿群里太久的時間,所以沒有多餘的想法。」

  皇帝端著敬妃的下巴點了點,「你以為如何?」

  敬妃嬌聲說:「國家大事,臣妾可不敢多嘴哩。」

  「那你們這些日子都做了什麼?」

  「就是跟著陛下見識了很多宮外的景色,還有到寺廟燒香,為陛下祈福。」賢妃端著潔白細長的小胳膊,她面容甜美,身子嬌軟,皮膚白膩的發光,叫人怎樣看也不生厭。

  朱厚照摟著她們,道:「這是個好地方,朕的祖籍便是這裡。只要心中虔誠,和先祖們乞求一番,說不準還能求子呢。」

  賢妃上手捂住皇帝的嘴,她彎彎的黛眉輕輕一蹙,「陛下,言及先祖,不可輕佻。」

  「不必緊張,朕是朱氏子孫,孝順藏於心,先祖不會怪朕,不僅不會怪朕,他們還希望朕子孫滿堂呢。」

  皇帝說這些話當然是有目的。

  兩個女人同時羞紅了臉。

  不管怎麼說,現在還是白天。

  「到前面去吧,再傳些膳食,朕餓了。」

  晚風徐徐,吹得人有一絲舒服的涼意。

  賢妃、敬妃二人一左一右依偎著皇帝而坐。

  賢妃手掌還有一些清涼,摸上去很舒服,朱厚照有些捨不得放手,「這次出來也快兩個月了,也就是到今天朕才多少有些遊歷的感覺,以往啊,呵,還不是頭疼的事一樁接著一樁。」

  「是,國事雖重,卻重不過陛下的龍體。也該注意節勞,有事便讓臣子多擔著些。」

  「朕記得,敬妃當初時常入宮,便是因為那會兒朕隔三差五便要病上一場。登基之初,事情太多現在,朕是明白了,磨刀不誤砍柴工,歇息不好,國也治不好。所以說,該是兩位愛妃陪朕取取樂、解解悶了。」

  賢妃頭往皇帝的身上靠,「陛下恕罪……臣妾,來了月事。」

  「喔……」朱厚照再看向敬妃。

  這麼一看看得她直接大紅了臉,因為意思太直接了。

  「敬妃妹妹還害羞什麼?」賢妃笑她,並抬眼看皇帝說,「陛下可知易安居士的那首《醜奴兒》?」

  朱厚照失笑,「怎會不記得?晚來一陣風兼雨,洗盡炎光。理罷笙簧,卻對菱花淡淡妝。絳綃縷薄冰肌瑩,雪膩酥香。笑語檀郎:今夜紗廚枕簟涼。」

  敬妃聽不懂的,只是覺得似乎不好,「什麼……什麼意思?」

  「便是說敬妃妹妹薄冰肌瑩啊,」賢妃捂嘴笑了起來,一時間有些百花綻放的感覺。

  朱厚照則慢慢躺了下來,頭枕一個,腳敲一個,極為愜意,「當皇帝再勤奮,也不能天天泡在政務里,其實啊,朕早就想像今日這樣了。」

  敬妃伸出素手替皇帝揉著太陽穴,而時間也似乎在此刻靜止了下來。

  當皇上,就是有這個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