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寒門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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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講學夫子沉默不語,轉而看向堂中眾人,語氣中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諸位皆自命出身高門,文章典籍信手拈來。

  「可曾想過,學問之外,還有眼界、心志、思辨之功?」

  一時間,以盧懷安為首的幾名子弟面上微紅,面面相覷卻不敢作聲。

  講學夫子負手而立,語氣轉為肅然:「自今日起,秦霖亦為太學生,與諸位同聽同學。」

  「他識字不多,但你等若不能勝他思辨之能,便無顏稱士子二字。」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頓了頓,掃視全場:「今日講學,至此為止。」

  「其餘的,你們自行思辨,三日後呈上作業給我。」

  一番話說罷,講學夫子便收起了書卷,轉身離去,留下一群欲言又止的學生。

  講學夫子拂袖離開學堂後未作停留,腳步卻比平日更沉幾分,沿著曲折迴廊一路走回了國子監講官所。

  隨著推門而入,便瞧見早就有人在等著他。

  書案旁顏弘義正背手而立,眉宇淡然,似在等人。

  而韓定則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中捧著一卷《春秋左傳》,見夫子歸來立刻放下書卷,神色中透出一絲訝異。

  「夫長,這才一炷香不到,怎的這堂講學如此之快?」

  講學夫子沒有立刻作答,只是微微點頭算作見禮,隨手從案上取了茶盞抿了一口,卻無法壓下他心頭微涌的波瀾。

  「那新來的弟子,如何?」

  韓定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事情一般開口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隨意,似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聽到韓定這話,講學夫子將茶盞輕輕放下,手中動作頓了頓,眼中泛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倒是個出人意料的。」

  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的意味。

  「哦?」

  「此話怎講?」

  韓定挑了挑眉,神色中多了幾分認真。

  「他讀書不多,《中庸》講章也未必能逐字解出,但所言卻極合性道教三義之精意。」

  「最難得的是……他不以章句為傲,不以無知為羞,反能從百姓日用、民間風俗中,悟得理道。」

  「此子,雖未受太學正統教化,卻有一股子靈氣。」

  「更難得的是,他心中不拘門戶之見,有思、有辨、有志。」

  講學夫子緩緩落座,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面前的桌案,神色中流露出幾分說不出的複雜。

  要知道,這國子監中皆是官宦子弟。

  他們出身高貴,自幼便受開始啟蒙受教,無論是學識還是修養方面,都是沒的說。

  也正是因為如此,那些寒門弟子才很難彎道超車。

  無論從資源還是環境上而言,按理說那些出身貧苦之人都很難企及官宦子弟半分。

  但今日秦霖所表現出的模樣,卻讓他有幾分反思。

  隨著講學夫子一番話的落下,韓定不由得一時語塞,皺眉低聲道:「你是說,他……確有才?」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詫異,似乎是有著和講學夫子同樣的困惑。

  「未敢妄言才子,但觀其言語舉止,心志沉穩,思維不俗。」

  「若加以培養,未必不能成材。」

  講學夫子緩緩點頭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寒門出身……卻有這等氣度?」

  難得見到講學夫子對哪個學生有如此之高的評價,韓定不由得下意識的喃喃道。

  見到眼前的這一幕,一旁的顏弘義終於輕笑出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與得意:「怎麼,韓兄今日也有吃癟的時候?」

  韓定聞言神色中流露出幾分窘迫,轉頭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開口說道:「我不過是實話實說。」

  「起初只覺寒門子弟多半拘泥狹隘、心性浮躁,未曾想此人倒也不同。」

  說到最後,韓定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似乎是有幾分感慨。

  「你若早些聽我一言,又何至於這般錯看?」

  顏弘義則是搖了搖頭,含笑開口說道。


  「你倒像是早就篤定他不凡,就等著看我笑話。」

  韓定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語氣中帶著幾分恨恨的意味。

  「並非是篤定。」

  說到這裡,顏弘義的神色中多了幾分鄭重,輕聲開口說道:「是我見他眼神中有志,有憤,有求道之意。」

  「那不是市井之徒撞了大運僥倖的神色,而是寒門子弟苦熬十年,終於見到一點光明的眼神。」

  講學夫子聞言不由得有幾分沉默,想起方才秦霖站在講堂之上,那一身樸素衣袍卻有種不同於尋常太學生的沉穩。

  「此子可曾投帖入學?亦或皇命直授?」

  他像是突然間想起來了什麼事情一般開口問道,言語間帶著幾分試探。

  「陛下親口所命,由微臣安排入學。」

  對此顏弘義倒也沒有什麼隱瞞,反倒是微微頷首坦然開口說道。

  「那便更難得了。」

  講學夫子點了點頭,帶著些許嘆息的開口說道:「若是出於權貴推舉,他本可倚勢傲人。」

  「但他卻謹慎自持,不懼羞辱,不卑不亢,頗有士子之風。」

  聞言韓定終於沉默下來,神情中是說不出的複雜。

  「行了,今日我出來的也夠久了。」

  「事情已經辦完,也該回去給陛下匯報情況了。」

  「今日之事,我會盡數傳達給陛下,包括今後秦霖在國子監中的學習情況。」

  「按照陛下的意思,你們無需給秦霖什麼照拂,按照尋常學子看便可。」

  「陛下是給了他一條路,但能不能走通,還得看他自己了。」

  眼瞧著李天義給自己交代的事兒辦完了,顏弘義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笑眯眯的開口說道。

  要說今兒個瞧見秦霖在這邊發揮的還不錯,他心中一點感慨都沒有,那是假的。

  就算嘴上說著不用多給秦霖什麼照拂,但無論如何這寒門學子是皇帝欽點,是自己親手送來的。

  若是真的出了風頭,又怎麼不算給陛下臉上添光?

  顏弘義又和韓定二人調侃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國子監,回到宮中去給李天義匯報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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