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國子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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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子監不是施恩之所,更非改制之場。」

  「你若無真才實學,早晚自會敗下陣來。」

  「到那時,別說顏弘義,就算是皇上,也未必護得了你周全。」

  隨著韓定話音的落下,秦霖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卻堅決,與韓定對視片刻:「多謝大人提點。」

  「我既來了,自會盡我所能,不負此身,不辱斯文。」

  韓定盯了他一會兒,像是要從他眼中看出怯意或浮躁,可他終究什麼都沒看到。

  他忽地輕哼一聲,轉身離去:「你若真有此心,願你能守得住。」

  「講學即將開始,莫誤時辰。」

  隨著一番話落下,他衣袖一揮,未等韓定再說些什麼,人已走遠。

  而秦霖則是拍了拍衣袍,轉身踏入學堂之內。

  太學堂內,席列整齊案幾潔淨,數十名太學生已端坐其上。

  他們皆是一身青衿,神情或是傲慢,或是冷淡,隨著秦霖一踏入學堂,便覺一股隱隱排斥之氣撲面而來。

  果不其然,他才立足未穩,便有三四名官家子弟踱步迎上,很顯然是來者不善。

  他們皆是年約十七八,衣著考究腰佩玉飾,舉止之間透出貴氣。

  「喲,今兒這太學生,倒是穿得寒酸。」

  說話的是一位穿錦服少年,唇紅齒白年歲不過十七八,腰間玉佩叮噹作響。

  身後還跟著幾位裝束華貴的少年,皆是國子監中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

  「你就是新來的?姓甚名誰?可是哪家舉薦的?」

  那少年揚眉開口問道,神色中帶著幾分好奇。

  秦霖定了定神,拱手不卑不亢的答道:「草民秦霖,自鄉野而來。」

  「承陛下恩典得入太學,無門第,無舉薦。」

  那少年一聽立刻嗤笑出聲,身後諸人亦是一陣鬨笑。

  「原來是個靠皇恩的泥腿子啊,倒稀罕了。」

  「這年頭,連農家子也能來國子監了,莫不是我等白學十年?」

  「說不得,他是給聖人賞臉的棋子罷了。」

  譏諷聲此起彼伏,然秦霖卻未怒,臉色雖有些發白,卻仍咬牙站定,朗聲答道:「陛下既許我為太學生,我便是國子監弟子。」

  「諸位既為士子,當以禮相待。」

  那少年聞言眉頭一挑,眼中卻閃過一絲興趣:「倒有幾分骨氣,不過骨氣值幾個銅錢?」

  「咱們太學講讀難著呢,你一個半文不識的寒門子,怕是聽三句就得哭鼻子吧?」

  「我叫盧懷安,記住這個名字。」

  「日後若想討口熱粥,來找我,我這人最會施捨。」

  隨著他話音剛剛落下,其餘幾人便是一陣嗤笑,三言兩語的嘲諷了起來。

  「寒門出身,卻能直入太學,真是叫人佩服。」

  「我等自童子試一路苦熬,方才得登太學之門。」

  「倒不如秦學子一篇詩賦,便能飛黃騰達,倒也省了許多功夫。」

  「若我等早知如此,也去城中寫詩賣字,興許也能一舉得陛下青眼。」

  面對眾人冷嘲熱諷,秦霖並不惱,只是微微一拱手,神色平靜地道:「列位既能入太學,自是才華橫溢,學識過人,秦霖自愧不如。」

  「至於得陛下垂青,非我所求,亦非我所敢邀,不過機緣巧合而已。」

  「但既已入此堂,便當以學問論高低,不知諸位,是否願將心神放在經義之上?」

  此言一出,幾人面色皆是一變。

  盧懷安冷笑一聲,剛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見講學夫子拂衣入堂。

  那夫子鬚髮皆白,神情嚴厲,一身儒衫隨風微動,步履雖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

  「上課時分尚在喧譁,不知禮數者,立於堂外聽講三日。」

  隨著講學夫子話音的落下,幾名子弟頓時斂聲,急忙退回原位,只是望向秦霖的目光愈發陰沉。

  眼看著諸生都在位置上做好,講學夫子站於講壇之上,目光掃過堂中眾人,終於停在秦霖身上,眉頭微皺。


  「你便是新來的寒門學子?」

  聽到夫子點自己的名號,秦霖急忙起身拱手,恭恭敬敬的開口說道:「學生秦霖,初入太學,還望夫子教誨。」

  講學夫子聞言點了點頭,表情卻並沒有多少喜怒,

  只見他手執書卷,沉聲開口說道道:「今日所講,為《中庸》首章。」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何為『性』?何為『道』?又何為『教』?」

  夫子話音剛落,一旁的盧懷安便故作恭敬地舉手道:「夫子,學生有一問。」

  被打斷了講學,夫子的目光略帶不耐,但仍舊開口道:「說。」

  「新學子入堂,未免生疏。」

  「學生斗膽提議,請秦學子試釋『性、道、教』三義,以示志向。」

  盧懷安微微一笑開口說道,神色中似乎是有幾分得意。

  他回頭斜眼望向秦霖,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此語看似提攜新人,實則是明目張胆的挑釁。

  講學夫子聞言眼神一動,未作阻止,反倒看向秦霖,似也有些好奇。

  「你如何看?」

  聽到講學夫子這話,秦霖抿了抿嘴卻不慌不忙的坦然起身,平聲說道:「回夫子,學生並無深研四書之功,難以逐句訓解。」

  「但若說性,我以為人皆有善性。」

  「正如農夫識節令而勤耕,醫者知病理而施方,未必讀聖賢書,卻不悖於性之正。」

  「道在我看來,不獨藏於經卷之中,更行于田間巷裡、百姓日用之間。」

  「至於教……既是修道之術,便應教人明理通情,知事識分,而非空談文句。」

  隨著秦霖一番話的落下,堂中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

  幾名官家子弟原本是抱著看笑話的態度,卻聽得這番言語不似浮泛空談,雖未照章背書,卻言之有理,竟一時接不上話來。

  講學夫子則是微微眯起眼來,手中書卷輕輕一點桌案,良久才開口道:「言雖不經章句之訓,卻有見識之氣。」

  「你是寒門子弟?」

  「是。」

  「未曾入私塾?」

  「只隨村中夫子讀過幾年,未敢妄言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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