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番外二:婉貞和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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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爐里名醫調配的安神香足足燃了三個時辰,齊婉貞才覺頭痛稍有好轉。

  今晚約莫能睡上兩個時辰了。

  二女兒如今也已滿兩歲,她這失眠多夢的毛病卻遲遲不見好,心煩意亂,頭髮也掉了一大把。

  就在她終於意識模糊時。

  「婉貞,婉貞……你睡了嗎?」

  齊婉貞猛然睜眼。

  門外她的丫鬟還在阻攔,「姑爺快別喊了,小姐好不容易睡一會兒,您有什麼事明日再說也不遲啊!」

  「婉貞,是我,女兒鬧著要見娘親呢,你若還醒著,不如咱們一起去看看女兒?」

  「姑爺……」

  又是那個贅婿。

  成婚五年,他真是愈發沒規矩,愈發不懂做贅婿的本分了!

  「讓他進來!」

  總歸睡意也沒了,滿肚子的火還要發泄。

  「婉貞……」

  「少拿雞毛當令箭,扯著孩子唬我,有話直說!」

  男人面上一僵,閃過些許怨懟,卻又強迫著自己收斂,擠出笑意。

  見妻子靠在床頭,閉眼不耐煩揉著眼眶,他又湊上前,「我幫你揉……」

  一隻手抵到他身前。

  「我說了,不要東彎西繞,有話就說。」

  對上齊婉貞實在不耐煩的目光,男人終於抿了抿唇,收起討好的笑意。

  「上回說要給我在京都府衙謀份差事,有下文了嗎?」

  「哼。」

  齊婉貞嗤笑一聲,盤腿坐起,「要入京都府衙,起碼也得是個舉人吧?敢問你今年貴庚,功名幾何啊?」

  男人只是個秀才。

  家境平平,考到二十七歲還沒中舉。

  不然,也不至於給她這侯府貴女做贅婿。

  「可我如今,已是侯府的人,」男人的頭愈發抬不起來,「婉貞,我畢竟是你的夫君,你為我籌謀,自己面上也有光啊。」

  齊婉貞仿佛聽了個笑話,「我要你給我添什麼光?當初你進門我就說得清清楚楚,你進了侯府,就是要與我生兒育女,在家相妻教子的。」

  「都生了兩個了,還沒見著兒子的影呢!你倒有臉要我再為你籌謀?」

  「若真是個有本事的,你今日也不會站在這裡了;若實在不甘心,我也沒叫人把你綁了關了,先去考個舉人再說吧!」

  「你……」男人漲紅了臉,「你這模樣,可有半分外頭傳的菩薩心腸?你還有半分身為女子的本分嗎……嘶!」

  話音未落,膝頭便被狠狠踹了一腳。

  男人抱著腿一屁股坐到地上,齜牙咧嘴地「啊啊」亂叫。

  真難聽,真醜啊。

  怎麼會有人挨打都挨不明白。

  齊婉貞望著地上的男人,想當初讓他進門時,倒還有幾分清貧傲骨,清秀模樣。

  可侯府好吃好喝供了他六年,吃苦耐勞的心性沒了,連人也發福不少,一點都不好看了。

  「滾出去,別在這裡礙眼。」

  是時候換個男人了,她想,這男人實在不行,要給他冠個名頭掃地出門,萬不可損了自己這些年捐災布施粉飾出來的名頭。

  聽見屋裡的動靜,兩個武婢早在外間候著,見狀上前把男人拖了出去。

  齊婉貞聽見丫鬟又進來:「長亭公子從莊子上回來了,在院外求見您。」

  這些男人約好的不成,扎堆來了?

  可一想到他頎長的身形,漂亮卻不顯陰柔的臉孔,倒不像沒出息的老男人那麼煩。

  「叫他進來吧。」

  長亭被婢女領著,直入主屋裡間。

  原本兩人並無親緣,他如今這麼大了,是應當避嫌的,可自打十二歲落到齊婉貞手裡,便沒少因一點事不順心,到這屋裡受罰。

  罰跪、戒尺,這些都算輕的。

  從前那位贅婿姐夫沒進門時,他的姐姐會拿一根繩套在他脖頸上,遛狗一樣牽著他,叫他在院子裡爬……

  回想起這些,十八歲的少年攥緊拳頭,胸膛明顯起伏。


  「什麼事?」

  長亭邁過鏤花月洞門,便沒再上前。

  低著眼,極力遮掩面上的畏懼和憎恨,「我母親在莊子上病了三日,要請個大夫。」

  齊婉貞撩開紗簾,露出那張白皙慈穆的臉來。

  說的卻是:「你母親病了,關我什麼事?」

  少年指關泛白,「她到底是我的生母……」

  「一個偷人試圖混淆侯府血脈的下賤貨色,我留她活到今日已是仁慈。」

  聽到「下賤」二字時,長亭渾身都在抖,可他實在沒辦法。

  自打老侯爺去世,整個侯府都被這位長姐捏在手裡,她對外菩薩心腸,在家中卻是雷霆手段,牢牢鉗制著每一個人。

  自己不得去科考,不得謀營生,甚至被迫與母親分離,至今一事無成,只能做她穩住侯位的棋子……

  「你不要逼我,如果,如果我母親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會獨活,到時你安遠侯府的爵位,恐怕也……」

  「長亭。」

  不待他壯著膽子把威脅的話說完,齊婉貞便涼涼打斷,「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嗎?」

  面對這種毫無底氣的威脅,她不僅不放在心上,語調中甚至帶著好整以暇的戲謔。

  也是,這些年,她一直以這個弟弟的隱忍退讓為樂。

  雖不是血脈至親,卻也養成了絕對的壓制。

  果然她一開口,少年強撐的氣勢瞬時被壓倒,甚至散開來,再難成什麼氣候。

  齊婉貞看見他眼眶紅了,頸項上的經脈因隱忍憤怒而微微抽動,可正因如此,卻叫他那張面孔愈發昳麗,好看得不像話。

  他忽然轉過身。

  齊婉貞以為他氣不過要走,卻見他只是在外間走了一圈,回來時手中捏著把戒尺。

  少年精瘦的腰身俯下,幾乎與地平直,雙手奉上戒尺。

  「是長亭說錯話了,長亭知錯,請長姐不要遷怒我的母親。」

  齊婉貞輕輕笑了聲。

  那老男人三十幾歲,還沒這十八歲的孩子懂事,會審時度勢呢。

  也沒急著接,她啟唇道:「跪下。」

  面前頎長的身軀顯然更僵,可到底不是第一次了,沒怎麼猶豫,他就跪下去,仍舊將戒尺雙手奉過頭頂。

  「請長姐賜罰。」

  齊婉貞這才接過來。

  不知是不是剛見過那老男人的緣故,她今日看這弟弟,倒覺順眼聽話不少。

  「把衣服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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