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三個媳婦齊齊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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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洛氏也強撐一口氣點下頭,三人才齊齊邁出腳步。

  蘭馨堂的主屋掛了塊匾,高懸著「含章可貞」四個大字。

  下方,國公夫人穿了件過膝黛紫長襖,髮髻懶梳,佩了金鑲翡翠的額帶,正坐主位交椅。

  「你們三個齊齊來,倒是稀罕,坐罷。」

  照長幼次序,聞蟬坐主母右下方圈椅,紀氏與洛氏都在對面,四人坐成一個反「廣」字,最上頭那一點,便是國公夫人。

  「什麼天大的事,說吧。」

  對面紀氏與洛氏,下意識望向聞蟬。

  聞蟬對著紀氏輕輕點頭。

  紀氏重重嘆一口氣,「錦瑞堂那點事,母親自是知道的,大郎一直是那副樣子,兒媳有心勸大郎向好,奈何人微言輕,院裡連個丫頭都不聽我的。」

  謝承宇是國公夫人第一個孩子,想到他那條斷腿,被人半死不活地抬回來,她至今心在滴血。

  「此事我同你說過多少回?大郎受奸人所害,替咱們國公府擋了難,闔府上下都該銘記他的好;你身為她的髮妻,自當心疼他,耐心服侍他,敬他一如從前!」

  她不容許這個長媳有半分埋怨,亦如她這做母親的,至今無法接受長子成了殘廢。

  紀氏遭了小半年的磋磨,骨子裡卻還是個恭謹溫順的姑娘,聽到這番話,繃著臉,眼圈霎時紅了。

  「咳咳……」聞蟬適時清咳兩聲,說道,「母親愛子之心拳拳,兒媳懂得。」

  「可慕姑娘早說能給大哥續上義肢,大哥卻將自己關在屋中,終日消沉,以磋磨大嫂為樂。」

  「所謂『愛之不以道,適所以害之也』,究竟是愛是害,還望母親三思。」

  一番話間,紀氏緩和了心緒,也記起一早演練過上百回的說辭。

  「母親總是拿這些話搪塞我。」

  國公夫人還是頭一回,聽長媳這般同自己說話,霎時板起面孔,「你說什麼?」

  紀氏挺直脊背,直直撞上她的目光道:「您總要我心疼您的兒子,照料您的兒子,可我也是旁人家的女兒!」

  「您記不記得八年前,就在這間屋裡,您握著我的手,說過了門,會把我當女兒似的疼!可如今呢?」

  紀氏站起身朝前走去,頭一回顧不上名門淑女的體面,將袖子扒起來,露出一條青紫交加的手臂。

  「倘若今日是玉瑤回門,給您看了這些傷痕,您也會勸她心疼姑爺,任她陷在火坑裡嗎!」

  「你放肆!」

  國公夫人一拍扶手,秦嬤嬤立刻逼上前,「大少夫人,還請對主母放尊重些!」

  紀氏被秦嬤嬤發福臃腫的身子一擠,頓時起了豁出去的心思。

  「兒媳何處放肆?也就是我念著八年舊情,他如今這般待我,我半個字不曾往外吐,憋得心裡發苦。」

  「可是母親,大郎才三十啊,您就打算看著他,一輩子都當個廢人嗎!」

  「你住口住口住口!」國公夫人再聽不下去,繡鞋猛跺,仿佛將她光鮮的衣裳都撕了,老邁疲憊的身軀暴露在眾人眼前。

  震得側旁香爐都晃了晃,青煙飄得改了向。

  紀氏見她這般失態,倒有種前所未有的暢快,終於出了積年累月一口惡氣似的。

  轉頭去看聞蟬,見她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再說下去。

  「大郎斷腿之事早已人盡皆知,若母親還嫌兒媳不夠溫順,不夠忍耐,這京中也再無貴女瞧得上大郎,您說是不是?」

  國公夫人氣得一口熱血湧上喉管,絹帕掩上起伏的胸膛,秦嬤嬤則忙撫著後背為她順氣。

  「那你究竟想怎樣?」她從喉間擠出幾個字。

  紀氏終於等到這個時候,兩手端於身前,整個人站得筆直。

  「兒媳要錦瑞堂上下,全權歸兒媳管束,助大郎早日掙脫心魔,續上義肢站起來。」

  這話並不耳生。

  國公夫人掃視一圈,卻並未看見前陣子剛討走身契的二郎媳婦。

  最終,眼光落到面色四平八穩的聞蟬身上。

  「你素來知禮,今日這撒潑打滾的本事,都是誰教你的?」

  話問著紀氏,目光卻鎖著聞蟬,可謂不問自答。


  聞蟬早料想她會猜到,故而也教過紀氏如何應對。

  紀氏立刻揚聲道:「母親不必猜忌問詢,但說兒媳所言有無道理!」

  「兒媳都是為了大郎好,也請母親睜開眼,做個賢明的母親!」

  聞蟬順勢道:「大嫂所言不無道理,還請母親將錦瑞堂一眾丫鬟婆子的身契,都與了大嫂吧。」

  四少夫人洛氏嘴笨,忙跟道:「是啊是啊!」

  秦嬤嬤斥道:「這府上一眾家奴身契,皆交由主母打理,何來這種不入流的規矩!」

  聞蟬道:「秦嬤嬤年紀大了,怕是不記事,二嫂院裡那一打通房妾室,母親不都交給二嫂自己管了嗎?難不成咱們妯娌四個,獨獨二嫂是個當家做主的人才,旁人都是庸才不成?」

  秦嬤嬤不搶白,國公夫人壓根沒打算提這茬。

  她早猜到,是給二房偷偷開了先河,被這幾人捏住把柄了。

  年關將近,三個媳婦齊齊鬧起來,國公夫人到底浸淫後宅三十年,知道今日這局面,自己不放點血是沒法收場的。

  雖氣紀氏口無遮攔,貶了自己的寶貝兒子,可她也知道自己,到底沒法對長子狠下心腸,逼他去做些什麼。

  若適當放權給紀氏,叫她去試一試,倒也不是全然不可。

  只是,剩下兩個……

  國公夫人氣息平復,望向聞蟬和洛氏,「你們二人來做什麼?老四媳婦,你跟來湊什麼熱鬧?」

  洛氏膽小,又素來是牆頭草,一下便被主母當了靶子。

  她嚇得縮了縮腦袋,斜望過去,見聞蟬眸中帶著鼓勵,一掐自己大腿,還是竄起身。

  福了福,把準備好的說辭背出來:

  「母親治家,素來是一碗水端平,莫分嫡庶,一應視若己出;若今日大嫂、二嫂都得了管院之權,那兒媳自當也為母親分憂,莫叫旁人,議論母親偏心。」

  洛氏忍了又忍,才沒去拍胸口給自己壓驚。

  「好,好……很好!」

  國公夫人怒極反笑,只覺腦袋都在一陣陣發昏,精心養護的指甲抬起來。

  繞了一繞,才終於尋到聞蟬,「你們兩個好說,至於你,朝雲軒的身契,我是不能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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