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這次她說得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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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說還好,一說起這個,棠茵真是胸悶氣短。

  她相看了不少世家公子,每回覺得這個能入眼,那個差不多的時候,便必然會察覺對方有致命的短處。

  不是身患隱疾,便是畏母成性,更不乏那偽君子之流。

  她搖搖頭道:「家中替我選的,家世倒匹配,人卻不太行。」

  謝銘仰面上不顯,眼底不動聲色浮現愉悅。

  「不過——」棠茵又揚起聲調,「三哥哥也替我安排了幾個人,他們幾人雖家世不顯,但品性都是三哥親自把關的!我瞧著,靠譜。」

  少年眼底的愉悅,忽然轉成浮躁。

  他怎麼不知,三哥還為她婚事上心了?

  「是嘛,」腳步落在人身後半步,謝銘仰又是狀作不經意地發問,「你先前不是說怕嫁過去吃苦,家世頂要緊嗎?」

  棠茵站定腳步。

  轉過身,仰頭認真道:「可我近來見過三哥三嫂,覺得這家世也不是最要緊的。」

  「哦?那什麼才是?」

  「人呀!你瞧三哥和我那兩個親哥哥,都是國公府庶出,可三哥對三嫂用情至深,不惜反抗父親。」

  「若換作我那兩個哥哥,是萬萬不可能的!」

  「我便在想,若有男子也肯這般用心待我,家世、樣貌,都沒那麼要緊。」

  她一句句說完,謝銘仰袖擺中的拳頭漸漸握緊,修剪齊整的指甲嵌入肉中。

  「你就這麼急著嫁人?」他忽然問。

  棠茵聞言撇撇嘴,「我與你這公子哥不同,十七歲再選不定,很快便成老姑娘了!」

  謝銘仰那雙清潤的眼眸眯起,點點頭,似是會意。

  轉而又道:「那三哥引薦的人,我陪你去看。」

  棠茵想了想,沒有拒絕。

  謝雲章不回國公府,但他升任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內閣議事追剿黎崇儉地方同黨,嘉德帝時常召他在身側同聽。

  朝野上下皆議論,說他已是一隻腳踏進閣內,另一隻腳也快跟上了。

  謝雲章卻很清楚,嘉德帝並未開口,自己不能著急。

  眼下雖與國公府僵持著,日子卻過得頗有滋味。

  晨間被聞蟬送出門,回了家一同用膳,還被她千方百計哄著喝藥,儼然已是夫妻做派。

  聞蟬便趁白日,回一趟忠勤伯府。

  往李氏蕙風園去的路上,正撞上李纓拖拽著半死不活的柳宏,兩撥人在岔路口恰好撞上。

  柳宏一隻眼青腫著,見了她忙大喊:「表姐!表姐救我啊!」

  聞蟬尚不知出了什麼事,便被李纓劈頭蓋臉一陣痛罵:

  「好啊你!我不過就是把你嫁過人的事說了出來,你竟這般齷齪,叫你這登徒子弟弟來污我清白!」

  「今日你別想跑,到母親面前分說個明白!」

  她一邊手上是柳宏,空閒的手還想來拽聞蟬。

  聞蟬衣袂一揚,輕飄飄避過。

  「別動手動腳,我正要去見伯夫人,那便一道吧。」

  到了蕙風園,李纓好一陣埋怨哭訴。

  原來是納吉當日她大鬧花廳後,李氏做主將她禁閉在院中,卻被柳宏深夜爬牆闖入房中,欲行不軌之事。

  李纓說完便指著聞蟬道:「就是你指使的!你對我懷恨在心,居然就使這麼下作的手段!」

  柳宏的母親孫氏聽見風聲,也是火急火燎趕來了,抱著自己兒子忙往聞蟬身後躲,又暗暗拉她衣擺。

  就連主位上李氏護著女兒,看她的眼光,都存了幾分懷疑。

  聞蟬也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回李家又被孫氏母子給帶累了。

  將衣擺從孫氏手中扯出,她上前兩步,問李纓:「可傷著你了?」

  李纓冷笑:「軟腳蟹一隻,連我衣袖都摸不著!」

  聞蟬便點點頭,「我早對你說了,他不是好人,離他遠些。」

  「照你這麼說,還是我的錯了?」

  「非也,」她淡聲解釋,「而是他們一家人,蛇鼠一窩,沒一個好東西。」


  總歸和離二嫁的事已經見光,聞蟬那些經歷也沒什麼好瞞,更不必再替這舅母表弟遮掩。

  這次她說得很平靜,從記事起生母的操勞,舅父一家的狠毒,說到賣身、出逃,再一次回到上京。

  嗓音一直淡淡的,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以致李纓不敢置信地聽完,立時指著她鼻子道:「你就編吧你!」

  「你十四歲孤身從上京跑到瓊州,還能在那裡過得風生水起?茶樓說書先生別幹了,換你去吧!」

  面對她的質疑,聞蟬也只言簡意賅地解釋:「我在途中結識一位義結金蘭的姐妹,少不得靠她幫扶。」

  「大小姐既能將我前一位夫婿領來,便也知他官任瓊州府衙通判吧?」

  這麼一說,李纓是想起來了,只是當時沒往心裡去。

  「可是……」

  「罷了,」不等李纓再開口,聞蟬便果決打斷,「我去沒去過瓊州,於大小姐而言不是什麼要緊事,也是我為一己之私,沒早些將這對母子拒之門外,還請夫人見諒。」

  忠勤伯夫婦也曾尋來孫氏這舅母,詢問過聞蟬早年經歷,當時便語焉不詳,如今聽了聞蟬這番詳情,李氏又怎會怪她。

  「你這孩子,吃了不少苦吧。」

  聞蟬搖搖頭,提了裙擺,反跪到她面前。

  「你這是做什麼?」李氏趕忙俯身來扶。

  聞蟬反握住她手臂,卻是不肯起,「因我的私事壞了忠勤伯府聲名,我自知有錯;夫人待我不曾有半分差池,我卻平白害夫人的女兒卷進我的事裡。」

  「但求夫人千萬不可鬆口,若大小姐被稀里糊塗抬進國公府,那主母並不是好相與的,莫因我一人,耽擱了大小姐的姻緣!」

  「聞蟬在此起誓,只要婚事能成,往後再不會牽累忠勤伯府。」

  李氏聽懂她話中深意,還是親手將人扶起來。

  鄭重應道:「伯府必然與你一條心。」

  「多謝夫人。」

  隨後兩人便商議著將孫氏母子趕出去,往後的接濟更是想都不用想。

  至於柳宏夜探香閨的事,李氏做主不可宣揚,在院裡打了他五十板子,便和他母親一道逐出去。

  說完這些,聞蟬便轉身走了。

  其間李纓一直想說話,卻插不進她與李氏之間。

  待蕙風園重歸寧靜,她才別彆扭扭對母親說:「想不到,她還挺為我著想,生怕我在國公府受苦。」

  李氏搖頭嘆道:「你若有她三分知進退,五分遊說勸諫的功夫,為娘便可放心,再也不管你了!」

  「娘親!你拿我跟她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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