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七十一.攻守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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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確如此。

  師尊說不入十境凡夫俗子而已,只有到了十境才有連通寰宇之能,這話從姬青嶼口中說出來的確夠格,可這世間哪有那麼多天之驕子。

  而沒入十境面對這樣的布局,那只能感覺到回天乏術,陸清遠站在那殘破的人偶邊上,從樓台上向下望去,泱泱人偶仿若流淌般交織而來。

  赤金色滾燙的溶液如同冶煉的鐵水般澆築而下,即將把那座青銅鼎封死,若此爐開,那掌心湖裡成百上千的劍修都會在爐中漸漸化為灰燼。

  或許修士可憑自身修為道行再撐會兒,但那也於事無補,更何況…其中還充斥著不知多少那樣蠱惑人心的粉塵。

  且不說手中的刀能不能劈開那丹爐銅蓋,單那掌心湖岸茫茫人偶鑄成的牆便可將陸清遠攔下。

  這樣的情況之下,還是莫要同如今尚還沒完全想要對自己動手的斐盜泉挑釁,從任何人的角度看,明哲保身才是真理。

  畢竟這是早就準備好的布局,況且還不是針對你的,非要拼命…得不償失。

  謝鶴衣也覺得陸清遠可以遁走,這點毋庸置疑,待他走後,貧道再出手施救一通,未嘗不可。

  如斐盜泉這種瘋子,你同他再亮什麼底牌身份也無用。

  今日他敢將一座城鎮當做祭壇,數千劍修投入丹爐,那就已經做好了往後許多年避世不出的決斷,又豈會因你的身份而後怕?

  可陸清遠還是沒走,只是笑了笑道:

  「出山那夜,師尊跟我說,天下之大,清兒你想殺誰殺誰,沒關係的。同理,如今我若非要試試看,又待如何?」

  謝鶴衣那雙如刃的眉微微一抬,這的確像是姬青嶼會說出來的話,但她或許並非是這個意思,不過…

  銜霜君輕輕咬了咬唇,雖然魯莽,但他與貧道、姬青嶼年輕時還挺像的,如今總想著權衡利弊、宗內之事、天下時局…諸如此類,以至於自己出手都要畏首畏尾。

  哪怕是之前陪著姬青嶼走那一程都不暢快,只有賜那玉虛山執教一劍時才有幾分快意。

  是否貧道也失了年少時的那幾分意氣?估計是了,但早已無從找回,如今卻可以在陸清遠的身上一見,竟有幾分懷念,或許…將來也能真同姬青嶼冰釋前嫌吧。

  謝姨輕輕環抱手臂,可以再看看陸清遠能玩出什麼手段來。

  而陸清遠的話剛剛說完,他便已揮起手中斷章,刀風如山般劈去,在那湖岸人偶牆上斬出一道口子。

  原來他早已做出了決定,方才所祭血的一刀真正用在的地方是這裡。

  那具抱著頭顱的人偶此刻也將目光轉了過來,斐盜泉同樣是笑道:

  「你這道神魂想來會很有意思,本還想留你會兒,如今提前收走也未嘗不可,將來成丹,便再注入你的神魂,或許真能被本座窺得長生之秘!」

  岸邊的人偶開始向陸清遠這邊聚攏而來,隨著斐盜泉的哨聲,先前看似只有人形的動作僵硬的人偶的內置機括開始變動,或成刀刃木翼飛起,或成弓弩。

  就如訓練有素般排兵布陣,能有這等遠程操持能耐,怪不得斐盜泉可以完全不親自置身於此。

  假若每一具人偶都能調校成這等形態,那直接送上戰場都未嘗不可,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有斐盜泉這種能耐,若是他當年老實拜入墨山道潛心研究,恐怕如今都已成巨子。

  只可惜人各有志。

  陸清遠心中並未來得及嘆息些什麼,滿天箭雨飛射而至,在他的眼中這些箭矢已變慢不少,但也並非可以肆意躲開。

  他一邊在這小鎮樓頂瓦片上穿行,一邊還得在箭雨之中應對那些迎面斬來的刀槍劍戟。

  陸清遠盤算著體內不斷流逝的真氣,他的主要注意力還在那岸邊已經開始逐漸崩塌的人偶鑄牆。

  本來這是為了保險起見,但實則整座小鎮都被斐盜泉用以古劍陣壓住,若非劍道絕巔者,想要踏入其中很難。

  人偶接手築起的城牆也是為了防止真有劍修路過此地進行干涉,而如今看來唯一的變數僅僅來自於陸清遠這一介六境而已。

  本來還任他蹦躂會兒,但這麼長時間過去竟連陸清遠的衣角都沒摸到,這讓那位曾經的墨家天才感受到了如在最引以為傲之處受到了挑釁一般。

  瘋子的怒意總是不知從何而來,他當即再揮手落子,另一面的人偶也隨之聚攏而至,一直從岸邊延伸到那青銅鼎上空的人偶城牆終於轟然倒塌。


  陸清遠一咬牙,壓榨丹田之中的真氣,腳踩檐角一步躍起,如劍般刺入那漫天箭雨之中,學著方才調用嫁接之術的模樣使出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謁山風。

  其實陸清遠學的已經算快了,師尊僅僅打過一次樣,他便能掌握幾分神韻,但很可惜,這點手段在此刻顯得相當勉強。

  前頭的幾刀幾箭沒能躲過,陸清遠的背上已然鮮血淋漓,不過這可比那瀟湘青柳枝好受不少。

  不是同師尊逃命這一程導致誤生什麼異樣興趣哈。

  陸清遠的身影已然浮現在那黃銅鼎蓋之上,斐盜泉這會兒也不指揮人偶陣再攻向陸清遠了,他也想看看陸清遠還能展露出什麼名堂來。

  陸清遠腳踩在那爐蓋上,傳來的溫度尚還不算高,他沒有多等,全力運轉丹田之中的尋龍台,陸清遠已知曉自己叩問這尋龍台時,那龍肯不肯見自己完全取決去自己所欲行何事。

  若它不願,那便不現身。

  丹田之中的陸清遠早已沒了初臨此地的膽戰心驚,天穹之上雲層深聚,龍影不現。

  既然自己已鑄得尋龍台為道,那這玩意兒包括那條青龍不都該是自己的東西?

  還敢不見你的主人?

  陸清遠心念了定,便操持真氣穿透那雲層,與那條龍四目相對,眸光強硬。

  而後他的眼前終於恢復光影,這內息看似漫長,但實際上也不過就一瞬而已。

  陸清遠再抬手,囚龍鎮上似乎傳來一聲荒古的龍吟,一道碧色虛影從那雲層深處躍下,張口銜起他手裡的火精。

  紅蓮業火噴射而出,卷向那些離岸已有距離的人偶。

  如今這一批人偶的特性都已敲定,它們本來就是為了熔煉和化作沸騰爐火而來,遇到這種層級的火焰,在頃刻之間便已化作赤金鐵水,其中的機括齒輪也在一瞬間燒灼殆盡。

  而那火精之中所噴吐而出的業火生生不息,反而形成了圍著岸邊的一道天然屏障。

  「很驚艷。」

  斐盜泉的臉上第一次出現震驚的神色,未曾想攻守之勢已經易形,他拍了拍手:

  「但你已無任何招式可以用,果然人不如這種機械製品,真想煉化看看你的神魂如何。」

  這位墨家巨子很快維穩了心念,轉手將殘餘的人偶後撤,調動它們手中的弓弩機括,向著那已無力支撐的陸清遠射出連綿的箭雨。

  陸清遠坐在鼎蓋上喘了口氣,他握著項上那枚來自貴妃娘娘的玉墜,還望這玩意兒能派上點用場。

  然後他便聽得,很清晰的「噌」的一聲響,那劍刃摩擦聲仿佛就在自己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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