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道姑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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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心殿如懸在紅塵外的一柄古劍,臥在雲深霧障處,檐角挑破暮色,青瓦浸透山嵐。

  脊上伏著太極雙魚,鱗甲斑駁,吞吐煙霞,殿前九級石階被苔痕洇成碧玉。

  通明的大殿上篆刻著道家符籙,筆走龍蛇的字樣在其上游離,仙云為之聚散,池水不染凡塵,踏入其中也不會沾濕衣裳,意在鉛塵洗淨,從此問道。

  拜入璇璣觀的修士最初都會在此走一遭,以求心無雜念。

  按璇璣觀歷來的標準,凡阻礙修行之事,慾念、情緒,皆可拋棄,心中空餘大道才是正解。

  就如謝鶴衣,她當年亦是如姜淺舟般的天才,以劍鑄台後便一心唯劍,最終問鼎天下。

  她本來對於姜淺舟的期望也是如此,不過謝鶴衣並未強求她斷情絕念,畢竟修行的不是《無情經》,只是追求大道而已。

  結果就出了這檔子事兒,回想起方才接姜淺舟回來之際她最初那般魂不守舍的模樣,真是讓謝鶴衣懊悔不止。

  若是當時將陸清遠的音訊瞞住是不是更好?她可能會痛苦,但破而後立不失為一種法門。

  早已沐浴更衣完的姜淺舟緩緩睜開了眼,對坐著的謝鶴衣卻眼神複雜。

  姜淺舟已然老實交代了洞天之下的事,不知為何,她還挺自豪的樣子,不過看得出來有幾處地方稍顯模糊,她不想說…可以理解。

  養心殿前造不了假,按姜淺舟所說,那位陸清遠可救了她不止一次,甘願捨身的舉動的確很能打動人…

  如今看來動機成謎,但也很難說清陸清遠是不是真心對貧道弟子好…

  當然,也不是他是真心的就行了的意思。

  倘若他非姬青嶼的弟子那自己或許還沒這麼多顧慮…

  不論是否坐在養心殿前,姜淺舟的心境也都沒什麼變化,只是更平靜了些,想讓她放下這回下山的事,或許單靠那靜心之能已經做不到了,道阻且長。

  謝鶴衣已然仔仔細細檢查過了幾遍,姜淺舟的道心無塵,也根本沒有什麼心魔亂障,更沒蠱毒壓制。

  所以這是她完完全全發自內心的想法,沒有什麼雜質可言。

  按修道來說,這對她似乎沒什麼影響,但謝鶴衣很不甘心,觀內養她那麼多年,竟還不如一個男人?陸清遠真有那麼大魅力?

  「師尊…可有什麼異樣?」

  謝鶴衣再是看了自家弟子一眼,「淺舟,你…你可知這些兒女情長之事只會阻礙你的修行?我觀向來不提倡結識道侶之事,雖有一部分因由身份而起,但更多的是為了大道。」

  真的會嗎…

  謝鶴衣自己心裡也並不清楚,自她記事起觀內修行便都是此道,那麼多年過去了,璇璣觀中能名滿天下的前輩層出不窮,那就代表此道至少不會錯。

  姜淺舟猶豫了一下:「但…養心殿也並未……」

  謝鶴衣神色複雜的原因便在於此,養心殿都對這份情感無動於衷,那是不是代表她其實沒錯?

  但這終究是個隱患,謝鶴衣漠然道:

  「觀內條律清晰,淺舟你這回違背了不少,為師可為你壓下,但關於陸清遠的那些事你得…」

  她話還沒說完,便聽那端坐在蒲團上的姜淺舟斬釘截鐵道:

  「我不想忘記他。」

  「你……」謝鶴衣聞言心都涼了半截,她看著一副寧可受罰模樣的姜淺舟嘆了口氣,為師這是為了你好啊…

  「莫怪為師未提醒你,這毀的是你自己的前程,單說這個境關,你恐怕都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勘破。」

  「而他是否真心,又或者將來會不會喜歡上別人,這一切都尚未可知,你對他如此付出,會不會後悔?」

  此事早在那九幽之下姜淺舟就已經想過了。

  後悔什麼呢,若是沒有陸清遠,不說那農莊,單這洞天自己就走不出來,既然命都是他的了,前程於此,又如何呢。

  至於他會不會喜歡上別人…這自己怎麼管,如今他只是說了要娶,師尊你還不讓呢,名不順言不正的,怎麼好意思去管他…

  若是將來他真……那也並非不能接受,反正是師姐我先來的,親也是我先,又待如何?

  姜淺舟緩緩閉上了眸子,心境相當坦然且澄澈。

  謝鶴衣起身看著這位弟子,眸光有些猶豫,姜淺舟是自己見過的觀內最出色的年輕一輩,更勝貧道當年,但卻因此折戟,實在令人惋惜。


  更改她的記憶?我觀並非魔門,這種事做不出…刑罰之苦?恐怕也無法讓她忘卻,起到的結果只可能截然相反…

  恍惚之間養心殿前開始飄雪,謝鶴衣目光所及,山野覆上銀妝。

  銜霜君嘆了口氣,仿佛是了定了心念,算了,且先將淺舟禁足,找個機會本座裝成淺舟的樣子專程去會一會這巧舌如簧的傢伙,探探他的底細。

  若他是假意,且看貧道如何收拾他!尋常人可能怕他師尊,但本座還真不怕。

  淺舟分不清,難道貧道還看不穿他麼,是何居心一探便知,想來也是姬青嶼的示意,他的手裡估摸著坐擁著一堆底牌。

  做這種事…不是親眼所見誰知真假,小丫頭年輕不問世事,自然不知江湖險惡人心叵測。

  可他若是真意呢?那大不了為師親自代淺舟你斷情得了。

  「既然如此,淺舟你明日便去領罰,面壁三月,禁足一年,不可與任何人往來,每日練劍、研習功法十個時辰,不可懈怠,以示懲戒。」

  這懲罰可以說是相當輕了,但也沒得來她的回應,不會是跑下山了吧…謝鶴衣再回頭,卻見一道霞光沖天而起,雲霧聚散,高山仰止。

  永輝七年的雪落在鑒照湖上,竟凝成無數燭照化枝的紋樣。

  姜淺舟於養心殿前問道,一朝入九境,成為全天下最年輕的渡劫。

  ————

  姜淺舟緩緩抬眸,望著謝鶴衣,沉默良久,終於是道:

  「師尊…這似乎對弟子的修行並沒有什麼阻礙…」

  「還…還要領罰嗎師尊?」她聲音漸小:「師尊先前說待我入九境可以答應一個要求,我想……」

  這打臉來得如此之快…謝鶴衣只覺得臉上被風雪吹得生疼,她搶在自家弟子說出什麼大逆不道之言前,道:

  「為師向來賞罰分明,這番破境應是你修行到位,九幽之下激發了出來而已,禁足半年,其他免去,你方才還想說什麼?」

  「謝師尊。」姜淺舟臉紅紅地掏出來一條已經洗得很乾淨但卻有些殘破的青衫,微聲道:

  「弟子想向師尊要些天蠶絲,他的衣服有些破了,我想給他縫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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