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兩封書信
信中文字如下：
【鳳姐姐妝次：
薄暮寒窗，孤燈照影，瑞雖愚鈍，亦知此心難抑。自那日會芳園一見，姐姐音容便似月浸寒潭，映在心頭，朝夕難拂。瑞本枯槁之軀，蒙姐姐一笑垂憐，竟如枯木逢春，魂夢皆繫於姐姐襟袖之間。
自知身賤才疏，難配金玉之質，然情絲纏骨，日夜煎灼。但求姐姐垂眸一顧，許瑞立侍階前，晨昏灑掃，甘為犬馬。縱使風刀霜劍，亦甘之如飴。若得姐姐半句溫言，瑞雖死無憾矣！
臨書涕泣，不知所云！
賈瑞頓首】
「倒有幾分文采，可惜堂堂大丈夫，如此色慾薰心。」
賈蓉搖搖頭，只當瞧了一出笑話。
只看這書信全篇刻意堆砌卑微辭藻，求歡好意圖不要再明顯，便知賈瑞此人迂腐軟弱，胸無大志。
女人不是舔就能舔來的，尤其是像王熙鳳這樣不媚強不媚弱只媚權利的，賈瑞這樣卑躬屈膝只能適得其反。
王熙鳳一聽賈蓉不冷不熱的話就有些生氣。
兩片柳葉眉微微顰起，她哼聲道：
「你們東府的爺們兒，糾纏我這個有夫之婦，你個當家的打算怎麼做？」
賈蓉恍然大悟，這才想起賈瑞是誰。
這賈瑞原是他們寧國府遠房宗親，幾年前因家境貧寒，來投奔寧國府謀生。
按輩分上來算為賈代儒之孫，甚至比賈蓉還高一輩，與賈璉、寶玉同輩，但地位依然卑微。
當初賈珍被他拍了一通馬屁，隨手就安排他在賈府家塾中擔任臨時管事兒。
此前賈蓉查出來的名單上就有他的名字。
說是曾被多名族人檢舉借職務之便謀取私利，縱容薛蟠等人胡鬧收受賄賂。
「只看嬸子你打算怎麼做了，我幫你出氣。」賈蓉反問一句。
真是難得！竟然還能從他嘴中聽到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王熙鳳心中暖暖，只覺賈蓉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比你鏈大哥哥強！」
言罷，王熙鳳又交給賈蓉一道書信：
【瑞兄弟惠覽：
來箋已曉，詞意殷殷，足見誠心。然則榮府門深，耳目紛雜，非敘話之地。今夜二更，可悄至西廊角門一敘。切記避人，勿泄風聲。
天寒地凍，多添衣裳
鳳姐手書】
賈蓉看完不禁有些想笑。
比起賈瑞信中的引經據典，娓娓道來，明顯肚子裡沒什麼墨水的王熙鳳信就缺少些味道，有些乏善可陳了。
設想如果是黛玉所寫……
「看來鳳嬸子也是文雅中人，日後侄兒也多與嬸子書信往來。」
賈蓉這調侃讓王熙鳳面紅耳赤，她假裝兇狠的啐道：「好你個蓉哥兒！我讓你看不是讓你取笑我的！」
平兒在一旁看的樂呵，自家奶奶和蓉大爺越來越像是一對歡喜冤家了！
細的仿佛能掐斷的腰肢擺動擺動，豐腴挺翹的臀兒一抬，王熙鳳回坐在炕上：「我約他今晚在穿慶堂見面，你看著辦吧。」
「找人打他一頓趕出府不就是了？」
不過一封求愛信，賈蓉到時沒想著怎麼整治他。
王熙鳳冷笑一聲不說話，丹鳳眸子微微瞥向一旁的平兒。
平兒立即會意，冷森森道：「蓉大爺！那賈瑞一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人倫的混帳東西，幾次騷擾我家奶奶，趕他出府太便宜他了！」
賈蓉驚訝看向平兒。
這樣的話倒不是她會說的出口的，更像是有王熙鳳的授意。
果不其然，王熙鳳低頭輕輕拿起帳簿，伴隨著叮噹當雪腕上翡翠鐲子響動，尾指翹起，假裝翻看：
「夜裡天寒，我邀他去廊門，原是想著先凍他一宿。」
她語氣不見有什麼異樣，但賈蓉心中卻有些恍然。
這些日子好嬸子好侄兒的多了，他還真把眼前的胭脂虎當成了好說話的人，卻不曉得她那蔥管般的手指上染著鳳仙花兒汁的指甲，正如蘸飽了血的刀尖，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條人命。
話說，她不會已經開始那放貸害人的生意了吧？
但賈蓉還是有些不解：「趕出府去就行了，這是費什麼勁兒？」
就算凍他一宿又能怎麼樣？
「哼，說得輕巧！那賈瑞好好幹著差事這樣趕出府去，萬一有人又上門對我一陣兒數落怎辦？反正我就要整整他，你干不干吧？」
賈蓉知道這是王熙鳳在拿話點他。
他也不再糾纏，嘆了一口氣道：「放心，這事我給你辦了。」
「這才是嬸子的好侄兒。」
王熙鳳眉開眼笑，那丹鳳眸子裡淬著蜜蠟似的柔光。
但在賈蓉眼中又似蠍尾針，悄沒聲地扎進骨縫裡。
他如今也算是做了王熙鳳的刀！
「放心，迎春那我會看著。」王熙鳳只看了兩眼賈蓉的表情，像是才想起他說的迎春遭遇，皺著眉頭唱戲一般道：
「哎呀！你剛才說二木頭還穿著前年的衣服？我也不見人說過！她院裡的管事兒是誰？真是糊塗的東西！」
誇張！
賈蓉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我的小姑子？」
王熙鳳：「二木頭她親哥哥都不管他，你指望我？」
「和你們這些薄情寡義的沒法說，我走了。」
賈蓉嘆了一口氣，拍拍袖子站起身來說道。
「你倒是不薄情寡義。」
王熙鳳有些惱：「滾吧，滾吧，看見你就煩，別忘了我的事。」
賈蓉往外走，一手掀開門帘，邁開的腿卻又忽的放下，他咳嗽一聲：
「平兒你來送送我。」
平兒一愣，隨即莞爾一笑，俊俏的眉眼看向自己主子。
「不行！」王熙鳳冷笑，可算是拿捏到賈蓉的軟肋：「收起你的小心思吧，平兒是我的陪房兒，你鏈大哥哥早盯著了。」
傻子也能看出來賈蓉對平兒有意思，賈璉盯著這麼久，王熙鳳都沒能讓他如願，更何況賈蓉。
聞言，賈蓉也不急，淡淡道：「鳳嬸子你可記住今天的話。」
「蓉哥兒，就你還想威脅我？」
王熙鳳冷笑一聲，她才不吃這一套，也不覺得賈蓉會有本事在她身邊撬走平兒。
一旁的平兒再也忍受不了，羞澀的道：「大爺，奶奶你們別說了。」
兩人說話就說話，拿她做什麼幌子？
賈蓉仔細盯著王熙鳳那輕蔑的表情，唇角緩緩勾起：
「就看你現在手頭做的事兒，以後有你求著我收下平兒的時候。」
說完，他掀開帘子，大步而去。
「！！」
王熙鳳心頭猛地一顫。
他是怎麼知道的？
王熙鳳盯著他逐漸遠去的頎長身影，一時間竟有些驚慌。
【鳳姐姐妝次：
薄暮寒窗，孤燈照影，瑞雖愚鈍，亦知此心難抑。自那日會芳園一見，姐姐音容便似月浸寒潭，映在心頭，朝夕難拂。瑞本枯槁之軀，蒙姐姐一笑垂憐，竟如枯木逢春，魂夢皆繫於姐姐襟袖之間。
自知身賤才疏，難配金玉之質，然情絲纏骨，日夜煎灼。但求姐姐垂眸一顧，許瑞立侍階前，晨昏灑掃，甘為犬馬。縱使風刀霜劍，亦甘之如飴。若得姐姐半句溫言，瑞雖死無憾矣！
臨書涕泣，不知所云！
賈瑞頓首】
「倒有幾分文采，可惜堂堂大丈夫，如此色慾薰心。」
賈蓉搖搖頭，只當瞧了一出笑話。
只看這書信全篇刻意堆砌卑微辭藻，求歡好意圖不要再明顯，便知賈瑞此人迂腐軟弱，胸無大志。
女人不是舔就能舔來的，尤其是像王熙鳳這樣不媚強不媚弱只媚權利的，賈瑞這樣卑躬屈膝只能適得其反。
王熙鳳一聽賈蓉不冷不熱的話就有些生氣。
兩片柳葉眉微微顰起，她哼聲道：
「你們東府的爺們兒，糾纏我這個有夫之婦，你個當家的打算怎麼做？」
賈蓉恍然大悟，這才想起賈瑞是誰。
這賈瑞原是他們寧國府遠房宗親，幾年前因家境貧寒，來投奔寧國府謀生。
按輩分上來算為賈代儒之孫，甚至比賈蓉還高一輩，與賈璉、寶玉同輩，但地位依然卑微。
當初賈珍被他拍了一通馬屁，隨手就安排他在賈府家塾中擔任臨時管事兒。
此前賈蓉查出來的名單上就有他的名字。
說是曾被多名族人檢舉借職務之便謀取私利，縱容薛蟠等人胡鬧收受賄賂。
「只看嬸子你打算怎麼做了，我幫你出氣。」賈蓉反問一句。
真是難得！竟然還能從他嘴中聽到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王熙鳳心中暖暖，只覺賈蓉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比你鏈大哥哥強！」
言罷，王熙鳳又交給賈蓉一道書信：
【瑞兄弟惠覽：
來箋已曉，詞意殷殷，足見誠心。然則榮府門深，耳目紛雜，非敘話之地。今夜二更，可悄至西廊角門一敘。切記避人，勿泄風聲。
天寒地凍，多添衣裳
鳳姐手書】
賈蓉看完不禁有些想笑。
比起賈瑞信中的引經據典，娓娓道來，明顯肚子裡沒什麼墨水的王熙鳳信就缺少些味道，有些乏善可陳了。
設想如果是黛玉所寫……
「看來鳳嬸子也是文雅中人，日後侄兒也多與嬸子書信往來。」
賈蓉這調侃讓王熙鳳面紅耳赤，她假裝兇狠的啐道：「好你個蓉哥兒！我讓你看不是讓你取笑我的！」
平兒在一旁看的樂呵，自家奶奶和蓉大爺越來越像是一對歡喜冤家了！
細的仿佛能掐斷的腰肢擺動擺動，豐腴挺翹的臀兒一抬，王熙鳳回坐在炕上：「我約他今晚在穿慶堂見面，你看著辦吧。」
「找人打他一頓趕出府不就是了？」
不過一封求愛信，賈蓉到時沒想著怎麼整治他。
王熙鳳冷笑一聲不說話，丹鳳眸子微微瞥向一旁的平兒。
平兒立即會意，冷森森道：「蓉大爺！那賈瑞一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人倫的混帳東西，幾次騷擾我家奶奶，趕他出府太便宜他了！」
賈蓉驚訝看向平兒。
這樣的話倒不是她會說的出口的，更像是有王熙鳳的授意。
果不其然，王熙鳳低頭輕輕拿起帳簿，伴隨著叮噹當雪腕上翡翠鐲子響動，尾指翹起，假裝翻看：
「夜裡天寒，我邀他去廊門，原是想著先凍他一宿。」
她語氣不見有什麼異樣，但賈蓉心中卻有些恍然。
這些日子好嬸子好侄兒的多了，他還真把眼前的胭脂虎當成了好說話的人，卻不曉得她那蔥管般的手指上染著鳳仙花兒汁的指甲，正如蘸飽了血的刀尖，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條人命。
話說，她不會已經開始那放貸害人的生意了吧？
但賈蓉還是有些不解：「趕出府去就行了，這是費什麼勁兒？」
就算凍他一宿又能怎麼樣？
「哼，說得輕巧！那賈瑞好好幹著差事這樣趕出府去，萬一有人又上門對我一陣兒數落怎辦？反正我就要整整他，你干不干吧？」
賈蓉知道這是王熙鳳在拿話點他。
他也不再糾纏，嘆了一口氣道：「放心，這事我給你辦了。」
「這才是嬸子的好侄兒。」
王熙鳳眉開眼笑，那丹鳳眸子裡淬著蜜蠟似的柔光。
但在賈蓉眼中又似蠍尾針，悄沒聲地扎進骨縫裡。
他如今也算是做了王熙鳳的刀！
「放心，迎春那我會看著。」王熙鳳只看了兩眼賈蓉的表情，像是才想起他說的迎春遭遇，皺著眉頭唱戲一般道：
「哎呀！你剛才說二木頭還穿著前年的衣服？我也不見人說過！她院裡的管事兒是誰？真是糊塗的東西！」
誇張！
賈蓉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我的小姑子？」
王熙鳳：「二木頭她親哥哥都不管他，你指望我？」
「和你們這些薄情寡義的沒法說，我走了。」
賈蓉嘆了一口氣，拍拍袖子站起身來說道。
「你倒是不薄情寡義。」
王熙鳳有些惱：「滾吧，滾吧，看見你就煩，別忘了我的事。」
賈蓉往外走，一手掀開門帘，邁開的腿卻又忽的放下，他咳嗽一聲：
「平兒你來送送我。」
平兒一愣，隨即莞爾一笑，俊俏的眉眼看向自己主子。
「不行！」王熙鳳冷笑，可算是拿捏到賈蓉的軟肋：「收起你的小心思吧，平兒是我的陪房兒，你鏈大哥哥早盯著了。」
傻子也能看出來賈蓉對平兒有意思，賈璉盯著這麼久，王熙鳳都沒能讓他如願，更何況賈蓉。
聞言，賈蓉也不急，淡淡道：「鳳嬸子你可記住今天的話。」
「蓉哥兒，就你還想威脅我？」
王熙鳳冷笑一聲，她才不吃這一套，也不覺得賈蓉會有本事在她身邊撬走平兒。
一旁的平兒再也忍受不了，羞澀的道：「大爺，奶奶你們別說了。」
兩人說話就說話，拿她做什麼幌子？
賈蓉仔細盯著王熙鳳那輕蔑的表情，唇角緩緩勾起：
「就看你現在手頭做的事兒，以後有你求著我收下平兒的時候。」
說完，他掀開帘子，大步而去。
「！！」
王熙鳳心頭猛地一顫。
他是怎麼知道的？
王熙鳳盯著他逐漸遠去的頎長身影，一時間竟有些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