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被囚禁的英雄
斯米特酒館一般不會在白天營業，畢竟夜晚的工作量已經足夠大，常常忙活到半夜三更，再有精神的夥計們也支撐不住。
而且白天酒館的生意並不景氣，再雇些人來忙活，收益未必跟得上支出。
但唯獨每年在一個特定的日子時，斯米特酒館的老闆娘總會早早張開鋪子，以極其低廉的價格出售土豆濃湯與燕麥麵包。
「慢慢吃，小艾爾，這兒有吃不完的土豆濃湯。」
老闆娘帶著一種甚至稱得上慈祥的目光溫柔注視道夫小隊的新人，她還挺喜歡這個鄉下來的土小子，身上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蓬勃朝氣。
就像是從前的程道夫一樣。
但小艾爾帶過來的吟遊詩人，她很不喜歡。
花里胡哨的衣飾，裝模作樣的髮型，以及那刻意擺弄出來討好人的假笑，都精準踩在老闆娘最討厭的類型。
更何況還有一張漂亮得過分的臉蛋兒，沒有女性會喜歡比自己更漂亮的人。
老闆娘冷淡詢問：「這位客人，不用來一碗土豆濃湯嗎？」
「多謝您的好意，但我已經享用過早餐。」
賽西亞禮貌客套回應，可他的視線並沒有離開過老闆娘，每一個動作與細節的不耐厭惡盡收眼底，於是他開始嘗試著改變自己的姿態。
散漫的坐姿變得端正，慵懶的眉眼也因有神而多了一分陽剛，再放鬆勾起的唇角——
華麗的吟遊詩人忽然就變成帶點陰柔的端莊美男子。
當老闆娘再度投來視線時險些嚇了一跳，掩嘴吃驚道：「你是男的，噢不，您……」
「沒關係的夫人，我已經習慣了。」
賽西亞溫和一笑，話語中的平靜反而顯出幾分倔強，更令老闆娘高看他一眼，甚至腦補出一段悽慘過去開始共情。
這孩子，一定因為他的長相被牽扯進不少麻煩。
心一軟，老闆娘主動找陰柔美男子搭話：「你是吟遊詩人？這個職業還真少見，普雷小鎮的冒險者夠多了，卻也見不到一名吟遊詩人。」
「很正常，畢竟我們這個職業並不擅長戰鬥，只會尋找、記錄、傳播。」
賽西亞正色道：「這次冒昧前來拜訪，也是為了能更好記錄好運的道夫一些傳奇經歷，還希望夫人能夠告知一二。」
說些冠冕堂皇的話語更是吟遊詩人的家常便飯。
酒館老闆娘陷入了猶豫。
不同於懵懂的新人艾爾，閱歷豐富的老闆娘在處理一件事情前總會考量很多方面的得失，經由吟遊詩人傳播，好運的道夫固然名氣更大，卻也會招惹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認識的道夫弟弟並沒有多麼出彩的故事。」
酒店老闆娘歉然訴說：「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位相較於高風險高收益的機遇，更傾向於平穩可控選擇的冒險者。他並不會因一時好奇就踏入未知的遺蹟，也就難以擁有什麼傳奇的經歷。」
居然是罕見的求穩類型的冒險者。
常年在廝殺與血腥中混跡的冒險者很難時刻保持清醒，熱血上頭才是一般冒險者的標配。
但很多傳奇故事，通常就源於一次熱血上頭。
賽西亞略感失望，雖然這種類型的冒險者稱得上稀有，卻難以擁有值得傳頌的事跡，算不上合格的素材。
可似乎這與傳聞中的形象有所衝突啊……
「恕我失禮，夫人。」
吟遊詩人指出老闆娘描述中的漏洞：「事實上，前不久我剛聽說一則傳聞『不可踏足的商鋪』，故事裡好運的道夫聰慧果敢，但也是涉足危險事務當中，這與您描述的追求平穩並不符合。」
「莫非是這則傳聞有假？」
賽西亞直截了當發起提問，期間仔細觀察著老闆娘種種細節與神情的變化，企圖從中窺得真相。
憤怒、不屑與悲傷，這是他捕獲到的情緒。
奇怪，這分明是皆大歡喜的好故事，為什麼會感受到悲傷？
「冒險者之間的事情，我一個開酒館的婦人並不清楚。」
沉默片刻後，老闆娘終於講述起她的視角，以一種近乎於冷笑的口吻：「但在事情結束後，故事裡人人稱讚仰慕的大英雄，卻被教會以當街殺人的名義關押起來！」
「沒有人為大英雄求情，除了一個渺小的、毫無話語權的婦人，在教堂門前苦苦哀求了七天。」
「七天！」
老闆娘憤怒地吶喊著重複著這個衡量時間的詞彙，似乎要將她當時所受的委屈與心酸全部發泄出來。
噢噢，這個展開還真出乎意料，故事也終於有趣起來了！
賽西亞抑制住心中的激動，儘量維持一個低氣壓的嗓音詢問：「那麼，夫人，好運的道夫是怎麼被教會無罪釋放的呢？」
「是外來的冒險者出面，他有退役軍人的身份，哪怕是教會也必須重視他所指證的事實。」
「普雷小鎮本地的冒險者，他們對英雄被抓住看押毫無波瀾嗎？」
「他們？」
老闆娘帶著幾分不屑，幾分漠然，輕蔑道：「一群見利忘義、膚淺短視、貪生怕死的小人罷了。」
有點意思，這個偉光正的故事終於泄露出一絲好皮囊下的黑暗。
這才符合常理與邏輯啊，一群相互攻訐的傢伙怎麼可能被振臂一呼就幡然醒悟呢？
賽西亞不自覺流露出一絲微笑，那股子柔媚的感覺回歸主人身上，偶然路過的普通百姓就如被勾了魂一般，呆呆走進來點了碗土豆濃湯。
小艾爾卻停下了乾飯的動作，說不出來的難受卡在他的嗓子口，叫他怎麼也沒辦法進食。
店裡的生意忽然紅火起來，老闆娘不再在兩人桌前逗留，轉而去招呼其他客人。
「或許去問問當年在場的冒險者，才能知曉這則事件的全貌。」
吟遊詩人瞥了眼對桌失魂落魄的鄉下土小子，半是詢問半是命令般輕笑一聲：「親愛的艾爾先生，和我去一趟冒險工會吧。」
「……好。」小艾爾答應下來，如今他也有必須一探究竟的理由。
酒館外陽光正好，空氣中飄蕩著土豆濃湯的香氣，賽西亞忽然想起自己還遺漏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詢問清楚，回頭望去，正巧瞧見老闆娘在擦拭額頭上的汗滴。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並沒有再折返回去，而是輕聲問起同行的傢伙：
「艾爾先生，土豆濃湯好吃嗎？」
「挺好吃的。」
而且白天酒館的生意並不景氣，再雇些人來忙活，收益未必跟得上支出。
但唯獨每年在一個特定的日子時，斯米特酒館的老闆娘總會早早張開鋪子，以極其低廉的價格出售土豆濃湯與燕麥麵包。
「慢慢吃，小艾爾，這兒有吃不完的土豆濃湯。」
老闆娘帶著一種甚至稱得上慈祥的目光溫柔注視道夫小隊的新人，她還挺喜歡這個鄉下來的土小子，身上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蓬勃朝氣。
就像是從前的程道夫一樣。
但小艾爾帶過來的吟遊詩人，她很不喜歡。
花里胡哨的衣飾，裝模作樣的髮型，以及那刻意擺弄出來討好人的假笑，都精準踩在老闆娘最討厭的類型。
更何況還有一張漂亮得過分的臉蛋兒，沒有女性會喜歡比自己更漂亮的人。
老闆娘冷淡詢問：「這位客人，不用來一碗土豆濃湯嗎？」
「多謝您的好意，但我已經享用過早餐。」
賽西亞禮貌客套回應，可他的視線並沒有離開過老闆娘，每一個動作與細節的不耐厭惡盡收眼底，於是他開始嘗試著改變自己的姿態。
散漫的坐姿變得端正，慵懶的眉眼也因有神而多了一分陽剛，再放鬆勾起的唇角——
華麗的吟遊詩人忽然就變成帶點陰柔的端莊美男子。
當老闆娘再度投來視線時險些嚇了一跳，掩嘴吃驚道：「你是男的，噢不，您……」
「沒關係的夫人，我已經習慣了。」
賽西亞溫和一笑，話語中的平靜反而顯出幾分倔強，更令老闆娘高看他一眼，甚至腦補出一段悽慘過去開始共情。
這孩子，一定因為他的長相被牽扯進不少麻煩。
心一軟，老闆娘主動找陰柔美男子搭話：「你是吟遊詩人？這個職業還真少見，普雷小鎮的冒險者夠多了，卻也見不到一名吟遊詩人。」
「很正常，畢竟我們這個職業並不擅長戰鬥，只會尋找、記錄、傳播。」
賽西亞正色道：「這次冒昧前來拜訪，也是為了能更好記錄好運的道夫一些傳奇經歷，還希望夫人能夠告知一二。」
說些冠冕堂皇的話語更是吟遊詩人的家常便飯。
酒館老闆娘陷入了猶豫。
不同於懵懂的新人艾爾，閱歷豐富的老闆娘在處理一件事情前總會考量很多方面的得失，經由吟遊詩人傳播，好運的道夫固然名氣更大，卻也會招惹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認識的道夫弟弟並沒有多麼出彩的故事。」
酒店老闆娘歉然訴說：「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位相較於高風險高收益的機遇，更傾向於平穩可控選擇的冒險者。他並不會因一時好奇就踏入未知的遺蹟，也就難以擁有什麼傳奇的經歷。」
居然是罕見的求穩類型的冒險者。
常年在廝殺與血腥中混跡的冒險者很難時刻保持清醒，熱血上頭才是一般冒險者的標配。
但很多傳奇故事，通常就源於一次熱血上頭。
賽西亞略感失望，雖然這種類型的冒險者稱得上稀有，卻難以擁有值得傳頌的事跡，算不上合格的素材。
可似乎這與傳聞中的形象有所衝突啊……
「恕我失禮，夫人。」
吟遊詩人指出老闆娘描述中的漏洞：「事實上，前不久我剛聽說一則傳聞『不可踏足的商鋪』，故事裡好運的道夫聰慧果敢，但也是涉足危險事務當中，這與您描述的追求平穩並不符合。」
「莫非是這則傳聞有假？」
賽西亞直截了當發起提問，期間仔細觀察著老闆娘種種細節與神情的變化，企圖從中窺得真相。
憤怒、不屑與悲傷，這是他捕獲到的情緒。
奇怪，這分明是皆大歡喜的好故事，為什麼會感受到悲傷？
「冒險者之間的事情，我一個開酒館的婦人並不清楚。」
沉默片刻後，老闆娘終於講述起她的視角，以一種近乎於冷笑的口吻：「但在事情結束後，故事裡人人稱讚仰慕的大英雄，卻被教會以當街殺人的名義關押起來！」
「沒有人為大英雄求情，除了一個渺小的、毫無話語權的婦人，在教堂門前苦苦哀求了七天。」
「七天！」
老闆娘憤怒地吶喊著重複著這個衡量時間的詞彙，似乎要將她當時所受的委屈與心酸全部發泄出來。
噢噢，這個展開還真出乎意料，故事也終於有趣起來了！
賽西亞抑制住心中的激動，儘量維持一個低氣壓的嗓音詢問：「那麼，夫人，好運的道夫是怎麼被教會無罪釋放的呢？」
「是外來的冒險者出面，他有退役軍人的身份，哪怕是教會也必須重視他所指證的事實。」
「普雷小鎮本地的冒險者，他們對英雄被抓住看押毫無波瀾嗎？」
「他們？」
老闆娘帶著幾分不屑，幾分漠然，輕蔑道：「一群見利忘義、膚淺短視、貪生怕死的小人罷了。」
有點意思，這個偉光正的故事終於泄露出一絲好皮囊下的黑暗。
這才符合常理與邏輯啊，一群相互攻訐的傢伙怎麼可能被振臂一呼就幡然醒悟呢？
賽西亞不自覺流露出一絲微笑，那股子柔媚的感覺回歸主人身上，偶然路過的普通百姓就如被勾了魂一般，呆呆走進來點了碗土豆濃湯。
小艾爾卻停下了乾飯的動作，說不出來的難受卡在他的嗓子口，叫他怎麼也沒辦法進食。
店裡的生意忽然紅火起來，老闆娘不再在兩人桌前逗留，轉而去招呼其他客人。
「或許去問問當年在場的冒險者，才能知曉這則事件的全貌。」
吟遊詩人瞥了眼對桌失魂落魄的鄉下土小子，半是詢問半是命令般輕笑一聲：「親愛的艾爾先生，和我去一趟冒險工會吧。」
「……好。」小艾爾答應下來，如今他也有必須一探究竟的理由。
酒館外陽光正好，空氣中飄蕩著土豆濃湯的香氣，賽西亞忽然想起自己還遺漏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詢問清楚，回頭望去，正巧瞧見老闆娘在擦拭額頭上的汗滴。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並沒有再折返回去，而是輕聲問起同行的傢伙：
「艾爾先生，土豆濃湯好吃嗎？」
「挺好吃的。」